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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弋停下翻動資料的手, 抬眸看了眼腕錶,眼神鋒利。

  司機還在那兒調侃說:「不過我這個年紀也不懂她們喜歡的什麼明星, 只要我女兒開心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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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搭腔, 瞥了眼路況直白地說:「不堵了。」

  在京城召開的這場科技峰會每年一屆,去年沈弋作為嘉賓出席,聽了不少在AI領域有建設性意見的企業家與高校教授的演講。

  今年, 君聯資本快速壯大, 基本穩定搶占了醫療AI的制高點,在市場份額上擁有絕對發言權。

  實現這樣的目標, 沈弋只用了一年, 手腕和魄力可想而知。

  峰會上, 各類新觀點層出不窮, 針對AI行業未來的發展, 許多企業家在科學技術上都提出了或多或少的設想。

  閃光燈聚焦, 沈弋在台上相當放鬆,他本身就氣度不凡,面對一眾觀眾、媒體, 身為最年輕的演講人, 他演講內容的切入點也確實區別於前面幾位, 一反講AI科技應用本身, 而是聚焦於擴大AI的影響力, 在校園外開展更多科技比賽,吸引更多高知人才加入行業。

  很多前輩對他的演講予以高度評價, 台下的媒體也不忘多抓拍幾張各種角度的照片。

  直至晚上九點, 峰會散場, 還有一眾人相約到商務餐餐廳用餐。

  商場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吃飯目的都不單純, 要麼是結交人脈,要麼是談生意,沈弋同樣受邀一同前往。

  他擰開純淨水喝了口,神情冷淡。

  沈弋除了工作業務,一般不怎麼玩手機,但聽到陸朝野回國辦演唱會的消息,內心的患得患失如潮水湧來。

  他搖搖頭,唇角漾開幾分嘲弄。

  自己什麼時候也會有這麼猶豫的時刻了?

  平時做決策殺伐果斷,對競爭對手毫不留情,怎麼就拿她束手無策呢?

  刷新著朋友圈,除了一些公司老公曬打高爾夫、帶著老婆孩子出國度假的,就別什麼特別了的。

  沈弋繼續往下翻,看到了喬頌在今天下午的動態。

  [弟弟,我來啦!姐姐們愛你!比心。

  ]

  配的圖是她跟姜予漾兩個人的合拍,姜予漾沒有像喬頌打扮的那麼浮誇,簡單的牛仔外套配寬鬆收腳褲,氣質又純又颯。

  她笑起來很好看,是一看到就很有感染力的笑容。

  可他已經記不清,姜予漾有多久沒在他面前流露出這樣燦爛的笑容了。

  還有喬頌發的那一行字,「姐姐們愛你」,她一個人愛陸朝野就算了,非要扯上旁邊的姜予漾。

  萬一她真的有喜歡的人呢,所以才會將他棄如敝履,乾脆以無視相待。

  這樣的想法是一個警鈴,在腦內演練了無數次,最後很有可能演變成真。

  渾身的感覺如同被螞蟻啃噬,讓他一想到就煎熬。

  原來追一個人的心情比溫水煮青蛙還難受。

  一旁的魏教授拄著拐杖,腿腳不麻利了,神情挺和善的:「小沈總,一起過來跟我們聊聊啊。」

  這一回的演講讓他在圈子裡愈發名聲鵲起,想借接下來飯局認識沈弋甚至套一套關係的多了去了。

  沈弋心神沒定下來,跟他們學術圈子的人交流說的少、聽的多,時不時發表的言論還能一語道破本質。

  最終,他沒隨魏教授沒到商務餐廳用餐,卡准了時間點讓司機開車到門口。

  趕在演唱會散場前半小時,場館外很多沒買到票的粉絲依然沒散去,固執地戴著應援飾品守在原地。

  有個挎著包的男人攔住他的路,問:「要票嗎?」

  沈弋還真接過話茬:「多少錢?」

  有個粉絲看不過去,躥出來說:「別被他騙了,陸朝野的票賣的太火爆了,根本沒多少黃牛手裡有票的。」

  沈弋冷笑兩聲,搞不懂這種蹦蹦跳跳的男孩在舞台上有什麼好看的。

  外頭風大,一時間吹皺了他的襯衫。

  場館內的舞台上,陸朝野接連幾首都是節奏型唱跳歌曲,整個場子的氛圍都熱了起來,台下形成一片搖曳的螢光海。

  少年垂了下腦袋,彎腰拿過前面的一瓶水,喉結滾動,大屏幕上依稀能看見他細細密密的汗珠。

  很多粉絲都在喊他脫衣服,聲勢挺浩大,陸朝野先是愣了一瞬,又摘下耳返,仔細聽大家在喊什麼。

  興許是聽清楚了,他放下礦泉水瓶,用食指點了下始作俑者們,表情玩味。

  等他真脫掉外表的夾克外套,粉絲的歡呼聲恨不得衝破天際,不少人趕緊拿出手機一頓狂拍。

  喬頌算是玩嗨了,在一聲又一聲的吶喊後才發現嗓子半啞。

  有一束光傾瀉而下,像淙淙流水,少年現在就一件黑色背心,周圍的光芒很像被月光包裹著。

  他揚起流暢的小臂線條,眼神環顧了整個場館的方位,耳根後可能是因為害羞,紅了一大片。

  磁沉的嗓音從話筒里傳遞出來:「最後一首歌,我的原創單曲《為你而來》。」

  應援聲一聲高過一聲。

  「陸朝野——」

  「陸朝野——」

  「陸朝野,我們為你而來——」

  「......」

  陸朝野抱著把吉他,坐在高腳凳上,雙眸緊閉,撥動著吉他的琴弦,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演繹中。

  前奏彈奏完,他掀起眼皮,朝著前排姜予漾的方位勾唇輕笑。

  區別於以往任何一個笑容,連眼神都溫柔純粹到乾淨的地步。

  粉絲們尖叫著,都在說他這一笑太絕了,堪比偶像劇。

  喬頌也抓著姜予漾胳膊,激動道:「我感覺陸朝野剛剛笑的時候,就是看的我們這個方位啊!」

  姜予漾一怔,抬頭去迎,果然對上了他膠著的視線。

  少年屈腿而坐,碎發遮住額間,他什麼風格都能駕馭住,配上歌曲氛圍,周身染上幾分憂鬱。

  到後來,喬頌只能邊流淚邊用紙巾擦拭著,嘟囔說:「這弟弟太絕了嗚嗚嗚嗚嗚......」

  姜予漾始終含笑地看完了他的演出,大男孩站在舞台能讓這麼多人隨著他的表演情緒起伏,真的很厲害了。

  落幕的時候,陸朝野站在升降台上,九十度鞠躬後站起身來,禮貌地跟大家說再見。

  最後一聲,他肆意且張揚地喊出來:「再見,京城——」

  演出結束,許多粉絲還沒緩過來,捏著螢光棒出神,跟自己的姐妹開始復盤整場演出。

  喬頌哭的妝都花了,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補妝。

  姜予漾則是收到了陸朝野的微信。

  [姐姐,好久沒見了,看完演出後一起吃個飯?

  權當回請你在巴黎請我吃飯的人情。

  ]

  她猶豫著,並不知道是兩人吃次飯還是會有陸朝野認識的人,要是單獨吃飯,未免太曖—昧了。

  姜予漾問:[有你朋友一起嗎?

  ]

  陸朝野承諾說:[都是我團隊的人,樂隊老師之類的。

  ]

  喬頌撩著她的羊毛卷,長嘆一口氣:「漾漾,我這段時間太累了,今晚約了個SPA,你跟我一起嗎?」

  她擺了擺手說:「不去了,我還有事。」

  喬頌比了個ok的手勢,笑吟吟的:「那你早點回來哦,我去好好放鬆一下。」

  兩人在場館門口分別,喬頌拿著車鑰匙走了。

  姜予漾到路邊來的一瞬間,沈弋就看見她了,身影窈窕,即使戴著鴨舌帽,依稀能看見清純的小半張臉。

  正是夜間降溫的時候,她搓了搓手,不知道陸朝野會在哪兒等自己,便發了個消息詢問。

  陸朝野:[姐姐你直接上樓,我們到了。

  ]

  陸朝野選的位置是個明星開的火鍋店,跟陸朝野或多或少有過合作,聽他今晚要過來吃飯,很給面子,直接清空了樓上的場子。

  姜予漾回:[好。

  ]

  與此同時,沈弋坐在邁巴赫的后座,他降下半邊窗戶,目光緊緊追隨。

  陸朝野怕她找不到位置,親自下了趟樓接人。

  少年單手扣著鴨舌帽,舔了舔唇,笑意不斷放大,乖乖地喊道:「姐姐。」

  瓮聲瓮氣,又奶的不行。

  他在私下真的沒什麼架子,粉絲說他高冷,可能完全是在鏡頭前比較克制收斂。

  陸朝野輕抬下頜,邀請說:「跟我來吧。」

  沈弋屏著呼吸,感受到有一根針在心臟下紮下千瘡百孔。

  或許,那一種感覺叫,嫉妒到發瘋。

  姜予漾單獨來赴約,說不緊張是假的,但好在場子沒什麼外人,他們都跟陸朝野挺熟,見陸朝野領著人上樓,也不多八卦問些令人尷尬的問題。

  姜予漾是最後到的,自動坐到了陸朝野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少年摘下鴨舌帽,頭髮是新染的發色,在光線的照耀下很好看。

  他貼心地說:「我給你調了醬。」

  油碟推到她面前,看樣子是滿滿一碗辣油。

  姜予漾的家鄉蘇鎮在江南一帶,口味都偏甜,她平時也不怎麼嗜辣。

  之前沈弋跟她一起時,會悉心照顧到她的口味,無論吃什麼,都會點幾道她喜歡吃的。

  甚至她悄咪咪將桂花糕吃完了,沈弋注意到後會特意給她再買幾盒。

  而大男孩沒什麼別的心思,純粹是因為自己喜歡,所以覺得她也會喜歡,考慮的簡單很多。

  姜予漾拒絕了一遍說蘸不了這個,但陸朝野好像沒理解過來,以為她是不好意思。

  浪費不了他的好意,她只能用油碟蘸著肥牛卷,不停地喝著涼水來緩解辣度。

  直到席間有人說:「姑娘,你吃不了辣吧?」

  姜予漾窘迫地點點頭,又不想讓陸朝野處在難堪的位置,解圍說:「嗯,想試試來著,沒想到這麼辣。」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提議說:「那姐姐你別蘸了,吃這個菜吧。」

  恰好,陸朝野拿的那一盤是她平時不怎麼吃的青菜。

  或許,一點一滴都在昭示著他們不是同路人。

  席間,陸朝野跟樂隊的一些人聊了聊接下來巡演的計劃,光影落在他側顏,他說起自己的看法還挺有主見。

  一頓飯吃完,姜予漾都快喝水喝飽了。

  陸朝野送她下樓,為了避人耳目,走的樓梯。

  他站在樓道里,垂喪著腦袋:「對不起啊姐姐,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沒事了。」

  姜予漾讓一些莫須有的東西使他困擾,大大方方露出一個笑容,「能來看你的演出我很開心。」

  兩人一路走到了門口,陸朝野重新戴上黑色口罩,嘆息道:「我接下來還要去各個城市開巡迴演唱會。」

  姜予漾始終不越矩,鄭重地祝福說:「那就祝你巡演一切順利,演唱會大賣。」

  陸朝野心中一梗,直白地開口問:「一年前,姐姐你跟我說不想談戀愛,那現在呢?

  有考慮的意願嗎?」

  她不是受過一次傷就永遠要把自己縮在殼裡的人,僅僅是太清楚自己的心意,也不想用一段新感情去忘卻舊的傷疤。

  「暫時沒有。」

  姜予漾理智道:「陸弟弟,我們兩不是同路人,勉強不來的。」

  陸朝野眼底閃過一絲迷茫,執拗地問她:「是不是因為姐姐的前男友?」

  姜予漾不願意在陸朝野前提及沈弋相關,兩個人的事情就兩個人解決,扯上不相干的人大可不必。

  恰在這時,沈弋讓司機開車過去,用手指輕敲著車窗,製造出引人注意的聲響。

  果然,姜予漾嚇了一跳,跟陸朝野同時回頭一望。

  沈弋的胳膊還擱在車窗上,表情痞氣中帶著放浪:「姜予漾,上車。」

  十萬個疑問都要呼之欲出了,他怎麼在這兒,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那輛邁巴赫太過招搖,再停久一點,說不定就要讓路人看過來了。

  姜予漾壓抑下咚咚的心跳,警惕著問:「你要做什麼?」

  沈弋含著笑意,暗示性極強地說:「你東西還在我那兒沒拿。」

  說完這話後,他還抵著後槽牙,漫不經心地掃了陸朝野一眼。

  醋勁兒都要溢出車窗了。

  寒風一起,她身上的牛仔外套就更顯得單薄。

  姜予漾鼻尖兒凍的微微發紅,她不明所以,壓低了嗓音問他:「什麼?」

  「你說呢......」沈弋揶揄一笑,桃花眼裡的無賴尤其明顯。

  他這人就這樣,真高高在上起來,看過去一眼就像在睥睨蒼生。

  陸朝野雙手緊攥,眼眸里隱隱含著怒火。

  助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我們還要趕到酒店,明天有飛機,不能久留了。」

  陸朝野無奈地鬆開拳頭,眼神一片黯淡。

  若不是沈弋提及,她都快忘了上次濕掉的貼身衣物還放在泛海國際。

  姜予漾嘴硬道:「那就放那兒吧,隨你處置。」

  「隨我處置?」

  他嗓音本就偏磁沉,故意拖著強調說話,落在耳蝸里更是令人酥酥麻麻的。

  沈弋摁著額角,眸色漸深:「你放在那兒,我指不定會拿來做什麼.......」

  暗罵了流氓後,姜予漾風風火火關上一側車門,跟著他上了車,心跳還是沒有平復的躁動,在靜謐的空間裡聽的愈發真切。

  「心跳跳這麼快做什麼?」

  他摁下按鈕,將車后座與前面形成一個格擋,由此,她根本沒辦法看向前方的風景。

  姜予漾一僵,拿出底氣警告他說:「你別亂來。」

  沈弋還真沒想做什麼,懶洋洋靠在車座上解釋說:「只是想讓你有什麼說什麼而已。」

  姜予漾句句帶刺:「我跟陸朝野一起吃飯,心跳快沒什麼吧......」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反問道:「見到他心跳加速?

  喜歡這款的弟弟?」

  她答不上來,越壓制,心跳跳的更快。

  姜予漾本來就不擅長撒謊,說起謊言時會下意識躲避對方的眼睛。

  她性子軟,幾乎不說重話,但在沈弋面前,她所說的所做的已經是拿出了十級防禦狀態。

  沈弋闔上眼眸,身影有些頹唐:「姜予漾,我可以為你改變,為你成長,為你學著怎麼愛人......但別口是心非行不行,我看見你跟他在一起,會嫉妒的發瘋的。」

  撩起眼皮,沈弋眼眶發紅,像極了一頭在籠子裡的困獸。

  他所有的柔軟、軟肋都掌握在她手裡,甚至驕傲的那面都在慢慢洗去。

  在人前,沈弋自律到沒有什麼破綻,更別說體驗這般心如刀割的滋味,可他今晚的狀態差到演講完根本聽不進去接下來的其他觀點。

  姜予漾緘默了一陣,輕聲說:「我現在暫時不想考慮戀愛的事情。」

  有那麼一刻,她看到了沈弋桃花眼裡的深情,他也會有這種卑微的時刻,甚至褪去驕傲,字字懇切。

  會心動嗎?

  說實話,她心頭軟了一陣,是那種明知道是個漩渦,還非得再次一頭栽下去的感覺。

  可沈弋得到什麼東西都太容易了,要是因為陸朝野才坦誠自己,那只能說明是一種不甘心。

  如果是因為跟她在一起合適、舒服才重新追求,那就更沒有必要了。

  兩人間靜默了好半晌,姜予漾清醒下來,知道現在根本不是沉溺的時刻。

  邁巴赫停在了車庫裡,沈弋走在她前面,西褲包裹著他有力的一雙腿,看背影都覺得矜貴有度,風度翩翩。

  仿佛剛剛紅了的眼眶都是一個鏡花水月的假象。

  姜予漾站在門口怔了一刻,想到了一年前她從這個家裡離開的畫面,那般決絕。

  一年了,她也成長了,從一段感情里摸爬滾打起來,內心變得更為強大。

  「我讓阿姨洗了後放袋子裡了。」

  沈弋垂眸,他手裡拿了個購物袋,給她遞過去。

  姜予漾拎過來,轉過身要走:「謝謝,我走了。」

  下一秒,她被攔腰抱著,男人有力的手臂環繞著盈盈一握的腰際,將人輕而易舉攬過來。

  沈弋埋首在她脖頸,甚至能聞到姜予漾身上好聞的香水味,是甜甜的柑橘氣息。

  胸口像是岩漿滾動,燒的人理智全無。

  姜予漾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神經,無奈地站在原地,推阻著他的小臂:「我要走了,放開我。」

  「姜予漾,你騙我了。」

  沈弋說話時的熱氣噴薄在她耳後,她渾身一顫,呼吸都亂了。

  她知道他說的騙是指什麼,無非是她方才說看見陸朝野心跳加速,引得他不滿了。

  他口吻裡帶著點兒執著:「所以要給我抱一會兒。」

  這什麼邏輯啊?

  她故意撒謊所以他得討要利息了麼?

  姜予漾挺無語的。

  再說了,這種話從沈弋口中蹦出來,像是在撒嬌,幼稚的很。

  趁著她分神,沈弋帶著目的性地撩開她的髮絲,將人環抱的更緊。

  濕熱的薄唇貼上她白淨的後頸,慢慢吮吸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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