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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軻推了推眼鏡腿, 鏡片下的眸子閃過一絲狐疑。

  如果姜予漾真的有男朋友,兩個人怎麼會一前一後來蘇鎮?

  更何況, 昨晚她跟陳蓉說自己工作很忙的時候, 表情挺認真的,看樣子確實沒什麼時間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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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除了以上可能,那眼前的男人只能是姜予漾的追求者。

  「漾漾, 你們……」

  「不是。」

  姜予漾勾起一絲嘲弄的笑意,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這句回答,相當於將他在人前的驕傲全部摧毀。

  曾經小心翼翼仰望的光芒, 親手終結在她手裡。

  沈弋眼神一暗, 肩膀微微塌下:「行, 我不逼你。」

  宋軻脾氣再好, 被人追車這麼玩兒了一遭, 心情也挺差的。

  正欲跟沈弋交流幾句, 卻聽見姜予漾斬釘截鐵地說:「調頭吧。」

  既然沈弋鐵心橫在路中央不走,那還不如她往後退。

  宋軻確認了一遍自己沒聽錯,居然聽出來幾分維護的意思。

  反正所謂的二人世界被不速之客打亂了, 宋軻徹底放鬆下來, 跟她還像從前大哥哥般的口吻交流著:「你們兩看上去也不是簡單的朋友關係?

  有什麼恩怨麼?」

  姜予漾大大方方承認說:「我的前男友。」

  宋柯瞥了眼後視鏡, 那輛黑色商務車還一直跟在後面, 始終保持一個車身位的距離。

  「你前男友還挺鍥而不捨的。」

  宋軻淡笑, 「我猜,你們在一起是他追的你?」

  畢竟姜予漾性子清冷, 感覺能勾的住她的心的男人必定是霸道強勢的性子。

  可惜這種猜測大錯特錯。

  沈弋對別人冷的像個冰山, 別說高攀了, 他連攀的機會都不給別人。

  其實,她當初跟沈弋之間在一起, 沒有誰追誰的說法,只是她先動的心,所以泥足深陷。

  姜予漾似笑非笑地不說話了,胸臆間泛起難以名狀的心情。

  又回到鎮上,處處一片歲月靜好。

  家裡只有淡淡的藥香味,她細細聞了下,呢喃說:「是當歸黃芪的味道。」

  宋軻誇讚她說:「你很靈。」

  一靜下來,思緒就很容易放空。

  姜予漾坐在椅子上,扭頭去看窗外,雨勢轉小,平直的青瓦石板上沒有一輛車的影子。

  奇怪,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宋軻上樓工作了會兒,在室內就只穿了件高領毛衣,見她穿的單薄便問:「冷不冷?」

  姜予漾只是搖頭,又覺得這樣回答不大禮貌,補充說:「不冷。」

  儘管如此,宋軻還是給她倒了杯熱水暖手:「你在京城生活的還習慣嗎?」

  「一開始不習慣,後來慢慢熟悉就好了。」

  她說的是實話,唇邊笑意淺淺。

  宋軻頓了幾秒,皺起英氣的眉:「姜予漾,別人有沒有跟你講過……」

  「嗯?」

  「你還忘不了他,眼神騙不了人。」

  宋軻眼神篤定,像是在道破什麼難以言喻的秘密。

  姜予漾心跳驟然慢了一拍,若有所失。

  話音剛落,陳蓉收了傘進來,跟在她身後的男人身形高大,袖口邊緣捲起。

  正是沈弋。

  即使被雨淋了一遭,全身上下也散發著貴不可言的氣質。

  陳蓉滿臉喜氣洋洋:「今天還要多虧了這個小伙子,幫我搬了不少藥材。」

  堂堂京城沈公子,居然也有這麼紆尊降貴的時候?

  !

  宋軻接過陳蓉手裡拎的菜:「媽,我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廚房,留下了她跟沈弋的獨處空間。

  司機在後頭,進了屋,把沈弋的行李箱放下就走了。

  姜予漾有點尷尬,見他衣服還在滴水,建議道:「你要不然先去洗個澡?」

  沈弋:「你房間在哪兒?」

  「樓上左手邊。」

  沈弋簡單沖洗完,套上簡單的衛衣黑褲出來了,少年氣十足。

  頭髮掃至眉峰,眉峰下的那雙桃花眼格外深邃。

  中午,陳蓉炒了幾道應季的時蔬,還把過年的年貨拿出來,真把沈弋當成家裡的貴客了。

  姜予漾扒了口白飯,因為飯桌上沈弋的存在心不在焉的。

  陳蓉給她夾菜,念叨說:「你這孩子,怎麼光吃白飯?」

  這種口吻真的很像之前媽媽會跟她說的話。

  盛情難卻下,姜予漾耳朵都紅了,支吾著說:「謝謝陳嬸,夠了……」

  她碗裡的菜都快堆積成小山了。

  陳蓉熱情地招待說:「小沈啊,你來旅遊的話,就在我這兒住幾天,反正也不忙。」

  「麻煩您了,能讓在這兒歇腳幾晚。」

  沈弋待人處事都有著刻進骨子裡的家教,讓他會先入為主地以為他是溫潤如玉那一掛的。

  姜予漾剛咽下一口蔬菜,吃的有點急,一聽這話,不小心嗆到了,好半天都咳嗽不止。

  沈弋坐在她旁邊,給她拍背順氣,手法嫻熟的像在摸兔子的皮毛。

  出於禮貌,她小聲道:「謝謝。」

  後知後覺才想到了剛剛發生了什麼,原本因為咳嗽紅了的臉頰又紅了一片。

  這人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係……

  吃完飯,陳蓉到樓上給他收拾了一間客房,光線敞亮,布局簡單,環境還算乾淨。

  「陳嬸,您費心了。」

  柴駿的妻子是蘇鎮本地人,陳嬸知道沈弋是柴駿的朋友,「客氣了,你算是我們家的貴客,好好招待都來不及。」

  晚上,姜予漾飯後去池塘邊溜了一圈,心情放鬆了不少。

  似乎,沒有霧霾的藍天,下過雨後清新的空氣,才讓她找到熟悉的感覺,神經也不會總是緊繃著。

  她回來洗完澡後,換上一條睡裙,擱在床頭的手機正好響鈴。

  太久沒接到誰的電話,姜予漾神思還恍惚了一瞬。

  她一看來電人的名字,喚道:「趙主編。」

  趙亞琳附和著笑意:「新年快樂啊漾漾,還在京城嗎?」

  「不在,我回家鄉了。」

  趙亞琳嘆息一聲:「是這樣……本來還想讓你幫我送過來一份資料的。」

  姜予漾:「那抱歉了,您還有什麼事兒嗎?」

  趙亞琳難伺候是見第一面就感知的到的,全雜誌社沒人不怵她。

  跟Klaire或溫圖爾相比,這樣的上司顯然更難相處,脾氣急架子大,絕不聽多餘的解釋。

  好在姜予漾現在的工作跟她交集不多,只是聽同事口中說,有什麼重要的安排她絕不強調,如果沒有安排好,少不了一頓訓斥。

  也有傳聞說,她跟老公離婚的原因,也是因為自身性格的強勢,搞得他老公外遇了一位洗浴城的年輕女孩。

  趙亞琳語氣嚴肅道:「新刊的事情你年後得多費點心,一回來,我們的時尚慈善晚會得重新操辦起來,時間不等人。」

  姜予漾應下後,拿著手機放空。

  不知怎的,姜予漾突然想起沈弋那晚上的勸導。

  他也是怕她工作上受委屈吧,所以才會故意問她這份工作是不是兼職做保姆。

  明明有些事情不在她的職責範圍之內,可她現在還受制於趙亞琳,跟個小雛鳥似的,毫無反抗之力。

  一開始到京城只是覺得這座城燈火葳蕤,沿街風光大氣磅礴,可隨之而來的是跟蘇鎮天壤地別的物價,靠著努力也不能留下的殘酷。

  姜予漾突然有些明白鍾歆的苦惱,她離職不是逃避,只是一種個人選擇。

  躺在床上,她有點沒睡著,想著一牆之隔的那邊是沈弋。

  他那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怎麼會睡的慣這裡的床呢?

  萬籟俱寂,外頭的鳥鳴更顯環境清幽。

  姜予漾披了件外套,躡手躡腳下了樓。

  一樓沒開燈,沈弋正敲著鍵盤,屏幕上是全英文的郵件。

  很多人以為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不用努力,什麼東西都可以唾手可得。

  其實不然,姜予漾見過沈弋工作後的疲態,放在古代,也絕對不是愛美人拋棄江山的皇帝。

  等這個年過完,他得跟京城的一些領導吃頓飯,討論的就是聯繫其他幾家風投機構,集中力量扶持本市的部分高新產業。

  這幾家風投機構里,沈弋手上的君聯資本與朱明聰名下的易科資本名號都是相噹噹的。

  商場如戰場,有些合作,是能擰成一股繩子,有些卻註定暗潮湧動,局勢不明。

  易科跟君聯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上回洲星科技的事情,易科資本都還沒找準時機報復回去,這回就要談合作,估計朱明聰臉都要氣綠了。

  姜予漾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縮的跟只鴕鳥似的。

  沈弋關了電腦,隨意道:「出去走走?

  一個人不安全,我跟你一起。」

  她沒吭聲,任由沈弋跟自己同行。

  兩人來到池塘邊,冬日的湖水冰冰涼涼,遠處的蒼山影子影影綽綽,悉數隨著小鎮的燈火碎在波紋里。

  沈弋搖搖頭,慢騰騰道:「姜予漾,你看男人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

  她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見沈弋眉眼輕抬,眼神寒涼:「這是你來相親的對象?」

  起先沈弋一直不願意相信紀隨之的猜測,但他一看到喬頌的朋友圈,周末都是安排的滿滿相親局,之前也不是沒拉過姜予漾陪她相親。

  這樣的想法讓他陷入一輪又一輪的焦慮。

  下一秒,姜予漾矢口否認說:「我又不是來相親的。」

  「宋軻是從小照顧過我的哥哥。」

  沈弋:「……」

  「小白眼狼,我不是照顧過你的哥哥?」

  他聽見她的回答後,神情雖然冷著,可眼尾一揚,其中全是寵溺和縱容。

  姜予漾腹誹一句,說他是欺負過她的哥哥還差不多。

  風聲漸急,她跟沈弋一起往回走,聽見他淡聲問:「年後工作忙麼?」

  「還行。」

  姜予漾想把手揣進口袋裡,才發現她這件外套是沒有口袋的。

  相當於是揣了個寂寞。

  這一套動作都被沈弋收之眼底,他知道姜予漾怕冷,毫不客氣地拉過她的雙手,力道卻是克制的輕柔。

  她只掙扎了一瞬,就被沈弋壓制住了。

  他掀掀嘴唇:「手凍的跟個胡蘿蔔似的,會不好看。」

  那時候班上那麼多同學,姜予漾總是把手藏進袖子裡。

  因為學著做旗袍,手上難免受傷,一戳就是一個口子,寒冬臘月里更是容易長凍瘡。

  腫起來的手確實像一根胡蘿蔔,不方便示人。

  來了京城這麼些年,她的手因為保護的好,才慢慢恢復的細軟修長。

  沈弋的大衣口袋裡很暖和,他單手按在她兩手上,溫度不斷傳遞著。

  到了屋內,他鬆開手,她自如地抽回去,心尖的那把火還是沒能消下去。

  上樓梯時,姜予漾走在前面,聽見沈弋喊了自己一聲,便回過頭。

  她站在比他高一個的台階上,沒想到就算這樣還得仰頭看他。

  沈弋看著她的眼眸,語氣如同夜色溫柔:「你什麼時候要走?」

  「後天,回去忙新刊。」

  姜予漾回來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放鬆的,沒想到待了一天,就待不住了。

  蘇鎮位置偏僻,沒什麼娛樂場所,更別提什麼消遣了。

  她雖然享受這裡的靜謐與簡單,可心頭的擔子一直沒消下去。

  真正要獲得精神上的滿足,不是到了桃花源就行的,得在心裡開闢一處桃花源。

  默了半晌,沈弋說:「我跟你一起走。」

  姜予漾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因為喜歡,才肯花精力去了解一個人的過往。

  想回溯到彼此還沒來得及參與的日子裡,看看共度餘生是什麼樣的光景。

  一年前,她跟沈弋在一起,自卑是大於愛戀的。

  可是現在,她居然覺得很踏實,像一隻風箏,有了可以掌控的線。

  沈弋聞到了她身上的茉莉香,心神一盪:「讓我送還是宋軻送?」

  姜予漾無奈道:「你亂吃什麼醋?

  這樣又沒什麼區別……」

  沈弋將她摁在樓梯間的牆壁上,氣息炙熱,鼻尖離她只有一寸的距離:「讓我送,可以讓你提前享受到男朋友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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