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明杳最終沒選擇進小教室。
隔著窗戶,她把飯糰遞給池嘉讓,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想走。
池嘉讓開口叫住她:「餵。」
明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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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要了?」池嘉讓晃了一下手裡的紙幣,「給你。」
飯糰三塊錢,池嘉讓給她一張五塊錢。
明杳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你不是叫我出錢嗎?」
「?」池大爺滿臉寫著「我他媽怎麼可能做這麼沒品的事」,不耐地皺了皺眉,催她,「快點。」
明杳傻愣愣地接過了錢,又回想了一下昨天自己和池嘉讓的對話。
-那早飯的錢誰出?
-你說呢。
所以……是她錯怪池嘉讓了?他只是想讓自己幫忙帶一下早飯,也沒有那麼討人厭嘛。
她的語氣軟了幾分,說了聲「謝謝」,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池嘉讓正在低頭仔細剝開飯糰,初升的朝霞影影綽綽,將他的長睫暈染出一片朦朧不清的暖黃色。
也許是這一刻的晨光太過溫柔,少年臉上那股不可一世的乖戾倨傲勁兒,都消散不少。
明杳晃了晃神,都有些不忍心打破這一刻安寧的氣息:「那我走……」
「餵。」池嘉讓懶洋洋地開口,再一次叫住她,「既然你幫我帶了早飯,要不中飯也順便幫我帶一下吧?」
明杳:「……?」
神他媽溫柔無害。
她收回剛才一秒的發神經。
-
一上午的課,池嘉讓照舊聽得打不起什麼精神。
但他竟然還是撐下來了。
明杳從前還不覺得怎樣,自從知道池嘉讓每天晚上幹什麼之後,她只覺得太神奇了。
這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每天晚上熬夜打遊戲還能聽得進課?還能做做筆記回答回答問題?還能考年級第一?
以至於中午在食堂排隊等吃飯的時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莊以凝拉著她和陳書韻到牛排窗口排隊,邊伸長脖子邊等得焦急。
見明杳似乎有心事的樣子,她隨口問了句:「怎麼了你?看來看去的。」
「……沒什麼。」明杳猶豫了一下,還是指了指遠處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開口問莊以凝,「那人你認識麼?」
莊以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只覺得那個男生有幾分面熟,但是她並不認識。
還是一旁的陳書韻輕輕回答道:「那是我們初中同學,叫董則成,也是池嘉讓的好朋友……杳杳你怎麼問這個呀?」
「啊沒事。」明杳說,「就是看他經常來我們班,覺得有些好奇而已。」
「我靠,你會對男生好奇?」莊以凝用力拍了一下明杳的肩膀,笑道,「不是吧,這個人長得比你同桌差遠了啊,你竟然還會對他好奇?!」
明杳沒來得及辯解,陳書韻先她一步,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哎,不過董則成他一般都和池嘉讓待在一塊兒的呀,怎麼他來食堂吃飯,池嘉讓卻沒有來呢?」
「哎?是哦。」莊以凝也後知後覺地發現,開玩笑道,「池嘉讓這人怎麼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難道學霸就是利用這種空閒時間偷偷學習,把我們狠狠甩開麼?」
明杳頓了頓,最終還是沒說話。
這是池嘉讓的秘密,要是被老師知道了也麻煩。她還是暫且先幫他保管一下,別給莊以凝透露什麼吧。
-
吃完飯,莊以凝和陳書韻要回一趟寢室。明杳藉口要去超市買冰淇淋吃,繞了一圈,又繞回食堂,給池嘉讓打包了一份飯。
雖然她早上沒答應他要給他帶飯,但是不吃飯總歸不太好吧?
英語小教室照例壓得漆黑。明杳敲了敲門,這是白天,保安一定會把所有教室的門鎖都打開的。
池嘉讓倒也沒為難她。直接幫她開了門。
開了門以後,他一言不發,匆匆又回到電腦旁邊,開始操縱滑鼠和鍵盤。明杳見莊以凝沉浸遊戲的時間久了,看出池嘉讓正在一局遊戲關鍵時候,也沒故意打擾他,把飯丟到桌上,默默轉身又要離開。
「——等下。」是池嘉讓開口叫住她,「你出去我沒空鎖門,你等我打完再走。」
「……」
鬼使神差地,明杳還是坐下了。
今天中午沒有背英語課文的任務,所以她本來就沒什麼計劃。正好口袋裡帶了一張寫滿英語單詞的小紙條,英語是她的弱項,她總是得抽空好好背背。
明杳又哪裡知道,一邊聽歌一邊背英語單詞會這麼催眠,而池嘉讓這局遊戲會打這麼久。
邊聽邊背,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到池嘉讓終於把對方的水晶推掉之後,明杳帶來的飯菜都已經徹底冷了。
少年放下滑鼠,轉了一下有些酸脹的脖子,目光瞥過講台下趴著酣睡的女孩。
說來也奇怪,她平時醒著的時候就和個敏感的小刺蝟似的,裝著乖巧卻一點就炸,看著不好惹極了,但睡著的樣子卻恬靜安然得不像話。
少女側著頭枕在手臂上,長發凌亂地披散在她的肩上,籠罩出一張五官精緻的桃心小臉。
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揚,平日裡涌動著擋也擋不住的狡黠靈動,此刻卻安靜無害。
耳朵里插著耳機,也不知道在聽什麼歌。
似乎是夢到了什麼,她的眼睫顫動,眉頭緊鎖,嘴裡無意識呢喃了一句什麼。
池嘉讓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他在明杳面前站了三秒,見對方還是沒醒來,便兀自拆開打包好的飯盒,開始吃午飯。
中午時分的校園,靜謐異常。除了偶爾路過的腳步聲,只能聽見遠遠高架橋上的汽車鳴笛聲,呼嘯而過。
遙遠的喧囂襯得眼前的寧靜更加可貴。
小教室的窗簾拉上,窗戶卻沒關。此時有夏日的風吹進來,帘布猶如海浪,在身側翻湧,緩緩送來被曬得滾燙的青草香。
池嘉讓第一次發現,學校食堂的炒白菜似乎也燒得蠻不錯的。
等他快吃完的時候,明杳終於悠悠轉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坐在窗邊的池嘉讓,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我……」
「你睡著了。」池嘉讓合上飯盒的蓋子,中肯點評道,「你買的飯不錯,多少錢?明天繼續。」
「……」
「另外,帶餐巾紙了沒?」池嘉讓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向明杳,指了指自己的一側唇角,示意明杳,「這裡,擦一下好吧。」
摸了一手口水的明杳:「…………」
-
從這一天開始,明杳和池嘉讓之間的關係,似乎沒有之前那麼針尖對麥芒了。
她每天幫他帶飯,他總會多給她一些錢。明杳也不客氣。
那些錢全當跑腿和幫他保守秘密的酬勞,她正好拿去買最愛的可愛多冰淇淋,有時候還能多請莊以凝和陳書韻吃兩支。
李老師選出正兒八經的班委之後,明杳要做的事情也少了很多。生活變得沒那麼忙碌,她總算可以鬆一口氣,跟著物理老師開始準備十月份的高中生物理競賽。
中科大的物理少年班只招14-16歲的人。今年是明杳可以衝擊少年班的最後一年,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在省高中物理競賽里拿到第一名,就是她要做的第一步。
物理老師對她給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恨不得她天天泡在物理實驗室里,對明杳做數學課代表這件事還頗有微詞。明杳倒是沒覺得什麼,只是漸漸地,走到哪裡都會帶上一本物理競賽題或者大學物理書。
日子有條不紊地往前走著。
夏天的尾巴轉瞬即逝,很快,他們就例行迎來了九月末的運動會。
對於董則成和江昊昊這樣的男生來說,運動會一向是湊熱鬧出風頭的大好時機。
就連莊以凝都報了1500米項目,聲稱要突破極限挑戰自我,為班裡女生1500米項目無人問津的狀況分憂解難。
明杳也湊數報了一個400米項目。
不過,對於她這種從小到大沒什麼運動細胞的人來說,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倒是池嘉讓這段時間都不叫她送早飯了。
明杳樂得逍遙,也懶得去管池嘉讓為什麼忽然不打遊戲——還是莊以凝有天早上激動地把她拉到操場上說要準備運動會,從今天開始好好晨跑,明杳才發現原來這段時間池嘉讓早上都在準備運動會的項目。
操場上明明有那麼多在準備運動會的人,但是明杳卻一眼就看到了池嘉讓。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的大爺氣質實在太過卓爾不群。
少年站在一百米的起點,正在低頭做著準備活動。
他穿著黑色的T恤,手腕上戴著一隻籃球運動手環,一個夏天沒有出過門,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
——偏偏,這種白在他身上沒有一點病態孱弱的意味,小臂肌肉線條流暢,反而讓他更加引人注目。
池嘉讓微微揚著下巴,看著一百米的終點處,左右腳踝交替著轉圈,動作散漫又隨意,卻帶了幾分獵豹蟄伏在草叢蓄勢待發的危險感。
莊以凝也看到了他,扯了扯明杳的衣擺,示意她停下:「快看,池嘉讓他們也在練哎。」
明杳「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看到了。
「我靠,池嘉讓這一身黑的也太帥了吧……」美色當前,莊以凝已經完全忘了自己要來操場幹什麼了,只顧一個勁地欣賞,「哎他身邊這幾個男生我都知道啊,都是年級里短跑很厲害的,這次都報了一百米的比賽!他們都說我們這屆很恐怖的,一百米就是群王之戰,百米飛人大戰,也不知道誰能贏,大家都在背地裡下賭注呢。」
明杳:「……哦。」關她屁事。
「他們現在應該就是約好,提前一起練一下比一比吧……哎明杳,你覺得誰會贏啊?」莊以凝搖了搖明杳的手,興奮道,「雖然陳書韻說過池嘉讓也挺厲害吧,但是你看到他旁邊那個男生沒有,他是校隊的,應該會更厲害一點吧?」
明杳順著莊以凝手指方向看了過去。
那個校隊男生穿著極其裝逼的運動背心和短褲,整一個就是肌肉男,看起來確實蠻恐怖的。
這也太醜了。明杳在心裡下意識評判。
她正在心裡這麼想著,那邊臨時被拉來做裁判的董則成已經一聲令下。少年們如同離弦的箭,起跑、加速、衝刺,飛向終點。
莊以凝都快緊張得窒息了:「靠靠靠靠靠這什麼速度啊也太恐怖了吧!……啊啊啊啊啊啊那個校隊的果然厲害,拉了一個身位哎!看來池嘉讓確實比不上他。」
操場上,大多數晨練的同學都已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一百米賽道上,正在激烈進行的戰爭。
明杳也屏住了呼吸。
賽道上奔跑的少年,肌肉緊繃,全神貫注——和他平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樣子,完全不一樣。
像是甦醒的獵豹,目光里閃爍著炯炯的光,始終盯緊自己看中的獵物,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他的眼睛,始終緊緊地盯著前方終點。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第二了。但最後二十米,少年突然發力。
他皺緊眉頭,像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全身的肌肉都在嘶吼著、咆哮著,拼盡全力往前衝去。
——最終,他和那個校隊男生同時越過一百米終點。
「我的媽呀……」莊以凝震驚地嘴都合不上了,「我眼睛沒花吧,剛才最後那兩秒發生什麼了?池嘉讓趕上那男的了?!」
少年衝過一百米終點,彎腰撐著膝蓋,弓著背部,劇烈地喘息著。
朝霞里,他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鋒芒畢露的顏色,熠熠發光,渾身上下都奔騰著喧囂的荷爾蒙味道。
是獨屬於青春期少年的氣息。仿佛一團火,永不熄滅,永不凋零。
有人給他遞了一瓶水過來,他擺了擺手,拒絕了。
池嘉讓再一轉身過來,明杳仿佛有心靈感應似的,下意識挪開目光就想拉莊以凝快點走,沒想到卻被逮了個正著。
他挑了挑眉,抬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向明杳她們走過來,唇角帶了點意味不明的笑。
「餵。」他看向明杳,聲音懶洋洋的,「你這小短腿還來練跑步?」
明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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