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董則成是三個人之中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把冰淇淋和礦泉水隨手往明杳手裡一塞,拼命就衝到了前面。
跑道上已經混亂作一團。
池嘉讓最先摔倒,摔到了身邊的跑道上,連帶著左邊三個跑道的人全都摔了。
而他身邊那個體育生,趁機一騎絕塵,衝過了終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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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哥!池哥你怎麼樣!!!」董則成心急如焚,試圖扒開人群,大喊道,「沒事吧沒事吧?沒踩到吧?你們小心點我跟你們說!池哥是受過傷的人,千萬不能碰到之前的傷口!要出大問題的!」
他吼得很響,但在轟亂一片的跑道上,這點聲音很快消弭殆盡。
明杳站在不遠處的足球場草坪上,手裡拿著冰淇淋,沾了滿手的水汽。
她呆愣愣地看著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
很快,就有醫務室的老師抬著擔架過來,扶的扶,抬的抬,把操場上的幾個傷員全都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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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運動會結束,池嘉讓都沒有再出現在看台的班級位上。
莊以凝看出明杳的心不在焉,背地裡打聽了半天池嘉讓的消息。
然而,就連和池嘉讓最熟悉的董則成也都不知道,他池哥去了哪裡,又是為什麼兩天都沒回自己消息。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周五下午是教職工運動會,連拖堂李天王都上場參加了拔河比賽。
看老師比賽本應該是最有意思的環節,但明杳都沒去欄杆邊給老師加油,只獨自一個人坐在看台最後一排,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寫日記。
莊以凝過來找她的時候,她正寫到最後一段。
「哎,杳杳,你到底怎麼回事呀。」莊以凝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你雖然口口聲聲說討厭池嘉讓,但是他受傷去醫院了你明明還是很關心他的呀!我們都聯繫不上池嘉讓,為什麼你不能給他發個消息,自己去問一下他呢?」
「沒有。」明杳低著頭,聲音硬邦邦的,「我又沒有關心他。」
「還說沒有!」莊以凝恨鐵不成鋼,罵道,「就你的尿性我還不知道?——行,就算你對池嘉讓沒有那麼一點點點點好感,你去問候他兩句,總是應該的吧?畢竟人家和你坐了快一個月的同桌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一句也不問,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沒問。」
「我用屁股……眼想想你都沒有問!就你這種擰巴得要死的人,天天嘴巴上說池嘉讓討厭討厭的,怎麼可能主動……」
「我問了。」明杳合上日記本,平靜道,「昨天晚上十點三十六,我給他發了一條簡訊,他沒回。」
明杳的神色實在太過認真,莊以凝噎了半天:「……你知道他的手機號?」
「陳書韻告訴我的。」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你洗澡的時候。」
莊以凝「啊」了一聲:「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們擔心啊。」明杳將日記本放回自己的書包里,「我知道這兩天你和董則成都很緊張,所以我本來打算問到了情況再告訴你們——但現在看來也沒什麼必要了,畢竟他也沒有回覆我。」
莊以凝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杳杳……所以你昨晚十點三十六都還沒睡覺。」
明杳:「我失眠,怎樣?」
她的神色坦然,莊以凝一時無言以對:「……」
你他媽為了池嘉讓都失眠了你還說你不關心他?!
女人心真他媽海底針。
莊以凝徹底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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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雲外準時放學。
周五傍晚的寄宿制學校門口停滿了車。低調的奧迪奔馳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偶爾開來一輛顏色亮眼的蘭博基尼或者法拉利,足夠吸睛。
莊以凝的媽媽來接她,順便把明杳也接了回去。
她們家相差的距離並不遠,順路就可以把明杳放下。
莊以凝的媽媽是個典型的富家太太,保養精緻到了頭髮絲兒,四十歲了也看不出什麼歲月的痕跡,和莊以凝站在一塊兒,就像一對姐妹,根本看不出年齡。
但拋除這些身份,她也只是個普通媽媽。
一上車,莊母就開始皺著眉頭絮絮叨叨。
「莊以凝,你開學考怎麼回事,怎麼就考了那麼點分數?上次你爸問起我還不敢和他說呢,就怕他一生氣直接衝到學校里把你暴打一頓!怎麼樣,我這麼處心積慮幫你隱瞞,你期中考總要好好回報我一下吧?」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世上只有媽媽好!」莊以凝笑嘻嘻地撒嬌。
看到后座跟上來的明杳,莊母一下子喜笑顏開。
「喲,杳杳呀,怎麼樣在學校里還習慣嗎?莊以凝沒天天煩你?阿姨和你說,要是她來煩你,你就來告訴我,我幫你罵她!」
「喂,你還是不是親媽啊。」莊以凝的臉一下子垮了,「拜託,老媽,你可別挑撥我和杳杳之間的關係了,我簡直不要對她太好,捧在手裡都怕化了好吧?」
莊母白她一眼,冷笑:「我自己女兒我還不知道?你就說吧,這段時間你壓榨杳杳幫你做了多少作業,你心裡有沒有點數?」
剛讓明杳幫寫了三天通訊稿的莊以凝立刻安靜如雞:「……」
明杳笑著幫閨蜜解圍:「阿姨,以凝在學校里可聽話了,作業都是自己完成的,和學習委員做同桌之後,上課也很認真呢。」
「自己完成?」莊母打了個轉向燈,語氣是責怪的,卻忍不住也笑了,「不過關在學校里確實好,老師管得嚴,她也沒有碰電腦的機會,就能把更多心思放到學習上了。」
明杳默默地想了想天天在英語小教室里通宵打遊戲的池嘉讓。
行吧,他確實也挺厲害,玩了這麼久電腦都沒被發現。
母女倆一路拌著嘴,很快就開到了明杳家附近。
莊母想要送明杳到家門口,但明杳看天色還早,執意要在一條街外先下車。
最終,車在十字路口停下。
明杳下車了之後,莊母還是忍不住把車窗搖下來叮囑:「杳杳,到家了之後一定要給莊以凝打電話報個平安啊!」
「好的,謝謝阿姨。」
明杳站在馬路邊,目送著莊以凝家的車遠去。
等到她們徹底匯入車流之後,她調轉了一個方向,往來時的路回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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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北曼思國際學校剛剛放學。
站在一群中年人之間,十六歲的明杳顯得稍微有些不合群。
來接孩子的,大多都是家裡的保姆司機。有人回頭打量長相出眾的少女,目光里的好奇與疑惑顯而易見。
明杳卻沒有絲毫拘謹不自在。
看到明昀的那一刻,她開心地揚高了手,笑容燦爛。
「昀昀!」
明昀看到她,眼裡霎那間全是驚喜。
「姐!!!」他興奮地跑到了明杳面前,「你怎麼來啦!」
一個多月沒見,暑假的小小少年似乎又躥高了不少。他剛進入變聲期沒多久,毛茸茸的公鴨嗓聽起來可可愛愛。
明杳笑道:「我們學校這禮拜運動會,我提早放學,就想著正好過來見你……你回家吃飯嗎?」
「不啊。」明昀聳了聳肩,「媽和她男朋友去摩洛哥了,阿姨又有事請假回了老家,我都自己在外面隨便吃點。」
「那好啊。」明杳挑了挑眉,一歪頭,「走,姐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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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勝客吃到一半的時候,明昀本來還在和明杳高興地說說笑笑,忽然想到什麼,他臉色都變了。
「哎呀糟糕!」明昀有些著急地拿紙巾擦了擦手,「我忘了司機來接我了,他這麼久沒接到我,肯定告訴媽了,她會急瘋吧!」
明杳一聽,也有些著急:「你趁媽沒把回來的機票訂好之前,快點和司機聯繫一下吧。」
「嗯嗯。」
明昀的手機沒電了,他借明杳的手機給司機打了個電話,那邊很快就通了。
明杳正低頭吃著比薩,也聽不清楚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她只看見明昀剛才還亮晶晶的眼睛,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
「好的,叔叔,你待會兒和我媽解釋一下吧。」明昀有氣無力地說,「我吃飯了。」
掛了電話,明杳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一秒以後明昀就忍不住解釋了:「他說給媽打電話,她一直就沒接,所以我不用擔心媽那邊,因為她壓根還不知道這件事。」
「哦……」明杳咬了一口雞翅,「她不是本來就這樣嗎。」
在需要的時候,她永遠不會在身邊。
這就是他們的母親。
姐弟倆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什麼,頗有默契地閉上了嘴,默不作聲地吃了一會兒晚餐。
幾分鐘後,明昀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拿著明杳的手機,連忙抬手還她。
他手一滑,正好把聯繫人的頁面按亮,看到最上面那個備註。
「——池嘉讓?」明昀覺得有些新奇,「姐,你也認識一個池嘉讓啊?我也認識一個池嘉讓哎!」
「?」明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你認識哪個池嘉讓?」
這名字很爛大街嗎?
「就一個高高的,瘦瘦的,長得特別特別帥,打遊戲也特別厲害的人。我這兩天在網吧剛認識的。」明昀比劃了半天,好奇問,「姐,你認識的是哪個池嘉讓啊?」
明杳沉默了半天。
「我覺得。」她慢慢咬了一口雞翅,緩緩道,「我和你認識的,是同一個池嘉讓。」
-
明昀經常光顧的黑網吧,明杳還是第一次來。
沒名字、沒門面。偏僻的小巷裡,一個小小的門。
明杳在門口站定:「……這裡?」
「嗯。」明昀笑著進門,「我也是這兩天才認識他的。天吶姐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秀,我當時就坐他旁邊,都看呆了,一把結束直接就搭訕套近乎抱大腿了!」
明杳無語:「……有這麼厲害?」
「對啊。」明昀點頭,「姐你還不知道?你們都坐了一個月的同桌了哎!」
明杳搖了搖頭。
似乎也是到這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對池嘉讓的了解,實在太少太少了。
她跟著明昀往裡走,擁擠逼仄的小網吧里,充盈著汗臭味和叫罵聲。
坐在走廊盡頭的少年,依然穿著那件白色T恤,後腦勺的頭髮凌亂地翹了幾根,靠在椅背上,還是那副慵懶散漫的大爺樣。
明杳停下腳步,平靜開口。
「池嘉讓。」
他戴著耳機,顯然沒聽見她的聲音。
明杳深呼一口氣——
「池嘉讓!!!」
這一吼震耳欲聾。
明昀在一邊震驚地看著自家姐姐。
——別的不說,就說這半個網吧的人都轉了過來,足以證明剛才他姐喊得有多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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