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國內開始失業
「晚了,晚了,我要是趕不上班車,就會遲到了。」
夏雨大喊一聲,突然之間從夢中驚醒。她像彈簧一樣,滕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用閃電般的速度穿上衣服,胡亂的洗了幾下臉,隨便一擦,拿髮夾加上頭髮。
她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恨不得立刻就衝到班車點,坐上班車心裡才會踏實。這是夏雨從美國回來後第一天上班,可是她就要面臨失去工作的危險。
現在已經是6點20了,夏雨在6點半之前,必須把孩子送到小飯桌,因為老公昨天出差,今天下午才能回家,她一大早出門,7歲的孩子沒有人照顧,所以她一定要提前把孩子送到學校旁邊的小飯桌,叫那裡的老師幫忙把孩子按時送到學校。
然後在6點40之前,夏雨必須要坐上11路公共汽車,在沒有紅燈,馬路上不擁堵的前提之下,公共汽車在6點55的時候,可以到達終點,學校的班車點就在公共汽車的終點站旁邊,班車在7點之前會按時開走,時間緊迫,夏雨必須把每一分鐘都仔細的算計好。
夏雨如果在6點55之前到不了班車點,她就要自己掏腰包去上班。因為夏雨的新單位在離開城市一個多小時車程的大學城,來迴路費就要十幾元,一兩次沒有關係,要是一個月多次這樣的話,就是個大數目。
夏雨打了個激靈,心裡一陣冷縮,本來她把時間定到了5點50。可是剛才時間鬧鐘叫的時候,雖然腦子發出了起床的指令,可是渾身每一處肢體都強烈的抗拒執行這個指令,夏雨實在爬不起來。
「我再躺最後三分鐘,三分鐘後,一定起床。」她安慰自己,結果他翻個身,又睡著了,而且一下子睡到現在。
「貝貝,貝貝,快起來,快起來,媽媽要遲到了。」夏雨使勁的搖晃著還在睡夢中的孩子,沒想到急中風偏遇慢郎中,孩子根本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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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睡一會吧,就3分鐘。」孩子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他也不打算這時候就睜開眼,因為他正在夢鄉里神遊。一般孩子都在7點半才起床,叫他突然改變生物鐘提前到6點20起床,他是一千萬個不願意。
「不行,你必須馬上就起床。」夏雨心急如火,大吼一聲,不由分說的就把孩子蓋的被子掀起來。
「媽媽再等最後一分鐘,好吧。要不半分鐘,10秒鐘。」睡眼朦朧的孩子莫名其妙而又可憐兮兮的看著怒髮衝冠的夏雨,不斷的哀求著,他有些不明白,平時很溫柔的媽媽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惡魔。
「不行,我命令你,必須馬上給我爬起來,否則我就把涼水毛巾蓋在你的臉上。」夏雨怒其不爭,大聲怒吼著,恨不能孩子立刻就起來穿上衣服。於是她使勁的把孩子拽了起來,隨手把昨天就給孩子找好,放到他身邊的衣服給穿上。
現在時間又過了5分鐘,要是在一分鐘之內走不出家門的話,肯定就會遲到,如果第一天上班就遲,領導會怎麼看自己?本來就是試用期,所謂的試用期,說白了就是觀察期,隨時都有被辭退的可能,現在找個工作這麼難,如果這個工作泡湯了,夏雨真不知道下一個工作在哪裡。
夏雨已經三十六七,奔小四十的女人了,她皮膚白皙,大眼睛,高鼻樑,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恰到好處。雖然外貌上看起來還和20歲的女孩子差不多,說她20多歲,絕對是百分之百有人相信。
但找工作不是都要寫簡歷嗎,簡歷上的年齡那一欄是夏雨最頭痛的一個項目。論學識,論能力,論長相,夏雨都不差,可就是年齡這個欄目,對夏雨來講是個心病,也是夏雨最不自信的軟肋。職業市場對這個年紀階段的女人不感冒,所謂的40,50就是這個年齡階段女人在職業市場的尷尬。
要是夏雨再年輕幾歲,就可以參加各種求職考試,比如說公務員,高校教師,或者其他穩定的職業,她相信,這種考試,她完全有勝算的可能性,她的能力,資歷都不錯。
可是,以她目前的高齡,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想白白交點報名費,人家都不收。她只能找編制之外的工作,就是說,她只有干臨時工的資本。況且現在研究生滿大街都是,就連清潔工裡面都有研究生的身影。夏雨的專業又是文科,找個工作真比登天都難。
工作在哪裡?這是她最頭疼的事。她已經不再年輕,也不再有那麼多像小姑娘不切實際的幻想。有了孩子的30多歲的女人,是現實的女人。
生活喜歡惡作劇,它把一個個充滿幻想的女孩子,使勁的打磨成現實的女人,叫她們知道活著原來不是那麼的容易。這樣,那些女人就會對生活產生敬畏之情,不再有和命運去一爭高低的想法了。
夏雨當年是很有想法的人。
快回國的時候,夏雨心想海歸找個工作不是小菜一碟嗎?於是把資料向她所在城市的最高學府投遞,但等了半天,卻沒有任何答覆。
夏雨不傻,感覺需要調整戰略目標,她想著大單位的領導見過大世面,海龜身份騙不了他們,於是,把條件降了又降,接著有了回國做小職員的心理準備,只要工作不太累就可以,修改一下簡歷,再投,依舊沒有什麼消息。
此時,她感覺非常不妙,看來小單位的領導也不買帳了,他們也開始牛氣了。
夏雨接著又調整目標,把目標改為只要有說得過去,和本專業相近的工作就可以,然後她拿出大量的時間,在網上廣播種,投出了無數的簡歷。
夏雨為了工作,進行艱苦的掙扎。那段時間,她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專心的坐在電腦旁邊,開始拼命投簡歷,她看見一個認為還可以的單位,就投一份簡歷。她最大的樂趣就是投遞簡歷,好像多投一份簡歷,後半生就多了一個籌碼,多了一份保障。
最終投了有幾百個簡歷,但幾乎所有的簡歷都如泥牛入海,毫無消息。
夏雨的心情從天上落到了地上,跌落在了最低點,心情壞的不能再壞了,她不得不接受海龜即失業的現實,雖然很無奈,卻又不想認命。每天老公上班,孩子上學後,她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子,愁眉苦臉地嘆氣,為什麼我過的又空虛,又寂寞?
夏雨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了,也過去了敢於蔑視一切困難,與天斗,與地斗其樂無窮的年紀。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挖空心思尋找高薪而又清閒的工作,結果發現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如此之大。
現實遠比想像的要殘酷,現在僧多粥少,到處都是人,她不是高級人才,更沒有拿到洋學歷,好的工作找不到,不好的工作,她也不願意去做。
如果沒有奇蹟發生,未來的路很難有大發展,也不會有光明的前途,只能是個無業的小市民。這是夏雨在回國後,某天晚上突然悟出的道理,那天晚上,她悶悶不樂的躺在床上,突然靈光一閃,終於知道自己原來什麼都不是,只不過是一個渺小的如同沙子般的小人物,認識到這點,她很絕望。
這段時間的動盪奔波,到處的失敗和碰壁,更加加深了這種絕望。
雖然夏雨感覺很有水平,但她感覺自己生不逢時,現實很嚴峻,她只能按照小市民的生活標準來設計未來的生活,安心做個小人物,今後的首要工作就是混飯吃。
開始她祈禱著飯吃的豐盛舒服,現在改成,活著為了有口飯吃,別餓著,只要餓不死就好,然後再看好家庭不被外來因素破壞掉。
也許這就是今後生活的目標了,雖然很卑微,但也是目標,這個目標叫夏雨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可是目前,想找個看臉色的飯碗,人家都不給你臉色看,做好了被人剝削的準備,人家都不去剝削你,悲劇,真是悲劇,夏雨心裡罵道,難道我連被人剝削的價值都沒有?難道我想看人的臉色都沒有機會了?
夏雨整天悶悶不樂的對著電腦拼命發求職簡歷,越發越無奈。
為了工作,夏雨真可謂絞盡腦汁,無所不盡其極,但是卻沒有大的進展,突然有一天,她的腦子靈光一閃,想到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何不託朋友幫忙找個工作?雖然這樣做很沒面子,但現實的人們笑貧不笑娼,面子能值幾個錢?現在沒有工作了,只有放下面子,方可重新做人。
落魄的時候,和原來同學聯繫一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這也算是一種不用白不用的人脈資源。
於是,夏雨拿出通宵錄,仔細的翻看通訊錄上的名單,這上面都是一些最熟悉的陌生人,大約有很多年沒有聯繫了。
夏雨反覆的看著這些人,思考著哪個貴人會有幫自己一把的可能性。
她的眼睛在王展上停住了,夏雨想起在學校的時候,兩個人是前後桌,王展的成績遠不如夏雨,夏雨的心裡一直對他不以為然,但表面上的關係還不錯
畢業後,聯繫就不多了,但有一次同學聚會,兩人又一次見面了。
那個時候的王展可不得了,夏雨和他聊了幾句話,感覺這小子似乎真的發達起來。
她突然想起古詩里的幾句話: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現在王展也是這副德行,幾杯酒下肚,他就開始吐沫星子橫飛,誇誇其談談起來。
王展先是大聲喊著累,
像他這種有本事的人怎麼可能不累?
他說,自己一不留神就在一家上千人的公司做了老總,年收入很高很高。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是打著飛的在全國各地到處洽談項目,吃住都是當地的最高檔賓館,接觸的都是個人資產幾千萬,幾個億,幾十個億的大人物,一年到頭沒有幾天在家裡呆著。
王展吐沫星子橫飛的時候,周圍同學的反應不一,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直接就是恨。
夏雨雖然心裡很鄙視他的吹牛不納稅,但表面上卻做出一副洗耳恭聽,崇拜不已的樣子。
男人好面子,就給他一點面子吧,其實這個世界,誰又服氣誰啊?
聚會結束後,王展一個電話,果真來個專職的司機開著豪車接他,在大家羨慕的眼神中,傲然飄去。
回來後,夏雨非常感慨,真可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要不想找王展想給辦法?
夏雨計劃著先給王展套個近乎,拉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然後再提出在他那裡找工作的要求。既然他也是一個部門的領導了,這件事對他來講也算不了什麼大事吧。
但是他拒絕了怎麼辦?夏雨又開始猶豫了。
「死馬當做活馬醫吧,不去嘗試一下,怎麼知道結果?況且他拒絕了,自己的身上也不好掉一塊肉,怕什麼?」夏雨安慰自己。
於是,夏雨硬著頭皮給王展撥了電話。
電話一直在唱歌,就是沒有人接聽,夏雨心裡很緊張,不知道是否還繼續堅持,正在她猶豫的時候,未曾想,那邊有人說話了:「你找哪位?」
「你好,我找王展。」夏雨的聲音有些低,求人辦事,不得不低頭,她在心理上沒有優勢。
「我就是,你是哪位?」一副財大氣粗的嗓門,夏雨雖然沒有見到他本人,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他很有氣場。
「我是夏雨,難道你聽不出來了?」
「哪個夏雨?」人家還真沒有聽出來。
「還有幾個夏雨?」
「對不起,我還以為是單位的同事來電話了?你怎麼想起我了?有什麼事嗎?」王展的聲音一下子熱乎起來,對夏雨來講,這是個好兆頭。
「沒有事就不能想起你?」夏雨想著趕快進入主題,但是嘴卻不聽話。
「哈哈,我很高興,到時間咱們幾個同學聚聚,我做東。」
「好的。」夏雨心想你不就是想顯耀一下自己有本事混得開嗎?要不是我有事求你,才不屑去吃你的飯。
「老同學,聽說你出國發大財去了,現在在哪個跨國公司做總管?」
「說來慚愧,我現在正在落魄,剛回國,還沒有單位,何談發大財。」下一句話是,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在你們單位找一個合適的飯碗?但夏雨費了半天勁,也沒有好意思開口說,這句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你只不過是虎落平陽而已,一切都是暫時的,將來肯定會有飛黃騰達的一天。你看,你看,現在我正好在外地出差,馬上要出門去見一個客人,要不然的話,咱們先到這裡,等著我回去的時候,請你吃飯?」
「你太客氣了,到時間我請你吧。」夏雨聽出他想掛電話,於是趕緊客氣一番,她有種直覺,除非再給他電話,否則王展是不會打電話的。即使再給他電話,人家也未必會接了。
以王展的精明,肯定明白這麼多年沒有聯繫的人,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冒出來,否則他也不會混到這一步。
夏雨以前也分析過,一直不聯繫的人,突然之間冒出來,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好聽,什麼珍惜友情,惦記朋友。
突然冒出的朋友一般都是因為兩個原因,第一,他混得不錯,想告訴你,他如今春風得意,已經衣錦還鄉了。第二個原因是,他混得一般,想起你有哪一方面的門路,有事要找你幫忙。
王展三下五除二就聽出,突然冒出的夏雨屬於第二點,於是,便開始玩貓膩了。
正如夏雨所預料的,王展再也沒有聯繫過她。
夏雨感覺自己犯了刻舟求劍的老毛病,把別人還想成當年的那樣,以為兩個人還是同窗。
卻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公理,友誼是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礎上的,現在王展已經是千人之上的老總,而自己早已經墮落成了社會最低層的無業流民,兩個人之間的懸殊太大,自己對人家沒有利用價值,人家肯定也不會待見你。
看來,求熟人幫忙的這條路又被堵死了,夏雨自然又被狠狠打擊了一番,心如死灰,眼前一片黑暗。
也是天無絕人之路,夏雨正在絕望中,突然發現郵箱裡有一封邀請函,邀請她到學校面試。
夏雨已經發了無數的求職簡章,她也不知道這個單位是什麼時候聯繫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試的成功。
夏雨心花怒放,她毫不含糊,打起精神,拿起背包,立刻就出發。
她調好車上的GPS,一路飛奔,使勁的開,但總是到不了目的地,因為這個單位實在太遠了。
夏雨越開車,心裡就越發涼。最後,她開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經過了一個收費站後,終於來到了這個單位。
天,這個單位離家真遠啊。
夏雨算計著要是真的到這裡上班,光來回的路上坐車就需要3個小時的時間。一天8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再加上路上的三個小時,一天就有大把的時間搭在外面。回到家裡就會很累,哪裡還有時間去照顧家庭和孩子?
夏雨有些猶豫,但她想起找工作的艱辛,心裡很糾結,有工作總比沒有工作好,現在剛回國,有個事先作一下,騎著驢再去找馬,一邊在這裡幹著,一邊再去找別的工作,將來有了合適的機會,再跳槽也不晚。
想到這裡,夏雨便打定主意好好表現,爭取混口飯吃。面試的時候,夏雨使出渾身的解數,外表毫不緊張,侃侃而談,努力表現。
她努力的向人事處的老師傳達這樣的信息,我的專業很好,我的實力很強,要是你們不用我,肯定會後悔。
夏雨的表演還算成功,主考官對她的口才很滿意,覺得有思想,反應靈敏機警,再看看夏雨的工作經歷,當場拍板,錄取了夏雨。
領導告訴夏雨,雖然單位遠,但是有班車,不用操心路費的事。
聽了這句話,夏雨放心了,開自己的車一個來回油費加上收費站交的錢,一個月下來不是個小數目。
現在單位有班車就好辦多了,她感覺真是天上掉下了大餡餅砸在頭上,白撿了大便宜,夏雨心花怒放,心裡熱烈歡呼,甚至比剛走出學校找到的第一份工作還開心。
這個工作雖然遠,但來之不易,加上工資維持溫飽有餘,所以夏雨非常珍惜,好容易有了容身之處,她不想失去機會。
「好吧,好吧,我這就起來。」孩子無可奈何,只好戀戀不捨的從溫暖的床上爬了起來。
「你怎麼穿的這麼慢,媽媽不管你了,很快就要遲到了。」夏雨嚴厲的說道,於是不由分說,像個魔術師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胡亂的套在孩子的身上,孩子還沒有清醒過來,身上的衣服已經穿好了。
夏雨拿起已經收拾好的書包,背在身上,牽著唉聲嘆氣的孩子飛一般的走出大門,把孩子送到小飯桌,然後直奔公交車站,她還要坐上5站汽車才能到班車點。
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趕上班車?夏雨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班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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