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被邱亦白親自蓋戳為阿吉的沈寧馨一路沒敢說話。
畢竟都瞧見這哭包已經把口罩戴上了,一看就是氣的不輕，她要是再上趕著過去搭話邱亦白真保不準會半路把她扔下去。
要不就……先忍忍吧，等她心情好了再說。
沈寧馨嘆口氣,搖搖頭下意識的閉上了嘴,坐在車裡掏出手機來刷了兩下。
因為今天出行的不止兩人,所以她特意選了後面的位置坐，前排留給比她資歷更高的趙姐。
雖說離邱亦白遠了點兒，但做起什麼事來卻又方便的多，完全不用擔心被她看見。
就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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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微博。
昨天她一直在擔心邱亦白的狀態,外加不小心說漏了嘴本就心神不寧，愣是忘記了微博的事兒,直到這會兒才想起來。
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按照邱亦白平時的習慣，她不可能不發微博的。
沈寧馨對她的了解可太透徹了。
事實證明，果真是這樣。
沈寧馨不過剛把微博點開,頓時就有一大堆新的動態湧入眼帘。
最早的一條竟然能追溯到那天晚上。
【沈寧馨怎麼又親我又咬我QAQ,她什麼意思,原來這人喝多之後竟然是這樣的嗎！】
【為什麼我被灑了一身的湯還要幹活？！又是拖地又是洗衣服的,氣死了氣死了！】
【我才不相信沈寧馨的話呢，她就是個小狗兒,只會咬人和汪汪叫QAQ】
沈寧馨：「……」
過分了啊，小狗兒就算了,她什麼時候汪汪叫了。
她在心底嘆口氣，瞄一眼坐在前面正在一本正經開著車的邱亦白,不由得感嘆這人不光記仇的很,最近還學會了歪曲事實。
手上也沒閒著,繼續往上翻,緊接著便發現那晚的邱亦白竟然差不多一宿都沒睡覺。
幾乎是隔上一段時間就要往微博上發一條，內容卻又很相似，要不就是在哭唧唧，要不就是在罵她。
這得是有多生氣，愣是在微博上記了她一夜的仇。
不過也多虧這些微博，才足以叫沈寧馨了解到了那晚的全貌。
原來在睡著後自己是被她抱到床上去的，原來地上的那些污漬也是她拖掉的，就連衣架上晾的那些早已幹了卻還尚未來得及收掉的衣服，也都是她收襯衣時順手幫忙收的……
這麼賢惠啊。
沈寧馨見狀心底不由得升起幾分暖意，唇邊也不自覺的蘊起了抹淡淡的微笑。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眼睛彎彎，梨渦甜甜，任誰都要忍不住多看兩眼，沒有一個人不會喜歡。
只不過此時此刻的邱亦白卻是個例外。
畢竟沈寧馨昨天一整天都沒理她。
連個原因都沒有，說不理就不理，使得邱亦白不由得更加確信，沈寧馨那晚的所作所為不過是醉酒後的瞎胡鬧，根本沒過腦子也不樂意負責。
本身正生著氣呢。
結果順著後視鏡看一眼，發現這人正在笑，估計又是在和哪個她不認識的人聊天，盯著手機屏幕看的那叫一個認真。
不由得更氣。
幾乎是下意識的冷哼一聲，踩下剎車趁著等紅燈的空當掏出手機還想發條記仇的微博。
只不過還沒等發，突然被什麼人輕輕拍了下肩膀。
再轉過頭時，又很快對上了沈寧馨的視線。
邱亦白不爽，遂問：「幹嘛？」
「沒事。」沈寧馨搖搖頭，那隻向前伸去的手轉了個面，露出手心裡攥著的糖，「就是想問問您，要不要吃顆糖。」
「……」
多虧她剛才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眼。
本來是想看看她們這會兒到哪了，順便再欣賞下周邊的風景，結果風景沒看到，倒是先注意到了那哭包正在暗搓搓的瞥她。
雖說看不到嘴，但眼底藏著的那抹情緒卻依舊格外明顯。
是在生氣，要不就是氣她半天一句話沒說，要不就是氣她在那兒樂呵呵的玩手機。
剛才那個動作也很危險，明顯又是要發微博記她一筆。
沈寧馨可是怕了，趕緊打開小包從裡面翻了翻，掏出塊糖來拿過去哄。
好在，邱亦白給她面子，伸手把糖接了過來。
可心裡卻還要挑刺，說這糖齁甜，也就仗著是個奶味兒的自己愛吃，要不才不會……
想都沒想完，一抬眼突然看見沈寧馨又反手遞給了趙姐一個，臉上也帶著笑，柔聲叫人家嘗嘗。
邱亦白：「……」
她生氣又無語，看眼手心裡捏著的糖，難免又是一句冷哼，乾脆氣鼓鼓的將其裝進了兜里。
奶味兒也不吃了！
好吃個屁！
-
就這麼一路彆扭著，車子行駛了一上午，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先去提前預定好的酒店放好行李，簡單吃過了午飯，之後便直接去約定的地方和客戶見了面。
這次要見的是個新客戶。
據說是通過其他人介紹了解到科瑞的，看了趙姐郵寄過去的樣品後有心想要合作，身後是個挺大，也挺知名的公司。
所以派頭也足，要求科瑞的人親自上門拜訪。
這種事放在以前其實還挺常見的。
那陣邱亦白剛接手外貿，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從零開始，無論做什麼都要盡心盡力，工廠那邊她親自過去監工，前期的客戶是她帶著銷售們一個個談的，每天工作之餘還要熬夜整理資料準備開會要用的文件。
如果沒有她，科瑞不會有今天。
這人向來是能吃苦的，所以上門就上門，沒有一點怨言。
但卻也不代表她處於弱勢狀態，該說的一項都不會少說，該爭取的也全部都要爭取過來。
不得不說，工作時的邱亦白是真的厲害。
沈寧馨全程認真聽下來，頓感自己學習到了很多，筆記寫了滿滿兩大頁。
「……」
三小時後，會議結束。
沈寧馨抬手收拾桌上的東西，也不經意的往邱亦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便發現這人在笑。
眼底有笑意，唇角也輕輕勾起，看上去自信滿滿又意氣風發。
讓人只一眼便不自覺的心動了。
沈寧馨看著她，半晌後輕聲叫了句她的名字，張張嘴和她對口型：「邱總真棒。」
話剛說完，便見邱亦白眼底的自信更多了幾分。
不過或許是想起自己還在跟她吵架，嘴角有心想要揚起，卻又很快努力壓了下去。
於是到最後就只是冷哼一聲，回答她：「用你說。」
還沒等沈寧馨再說些什麼，便忙不迭的轉身離開了。
像是受不了要逃跑似的，眉頭皺著，唇往下壓，腳下的步子也飛快。
可耳根卻是通紅的。
是因為受到誇獎，所以害羞的跑掉了呢。
沈寧馨看破不說破，趕忙也站起身緊緊跟了上去。
本來因為開了一下午會變的有點煩悶的心情，不知怎麼，這會兒卻又格外的好。
「……」
會議過後幾人又去當地的一家高檔餐廳里吃了晚飯。
雖說這人還在記仇，話也不願和她多說幾句，可沈寧馨卻還是敏銳的發現她竟然又在幫自己擋酒。
明明都已經知道她其實會喝了，卻還是要幫她擋。
這人未免也太溫柔了。
沈寧馨盯著她看了片刻，生怕她會喝多，於是便偷偷掏出手機來給她發了個微信。
先是謝過邱亦白，之後又告訴她自己可以喝，叫她少喝點兒。
沒過幾秒就收到了回信——
我是怕你喝多了咬人！要不我才不替你喝！
熟悉的傲嬌語氣。
沈寧馨哭笑不得，勸阻幾次無效，乾脆主動給自己倒了一整杯喝掉。
之後再次給她發微信——
那天只是個意外，其實我還蠻能喝的，您看我喝了這麼多都沒事。
再說如果我真的咬人，您再把口罩戴上就好了嘛。
消息剛一發過去，邱亦白的臉就不自覺的紅了紅。
瞪了眼沈寧馨，片刻後特別不爽的回了句——
口罩忘在賓館了！沈寧馨你最好別喝醉了亂咬人，否則我要扣錢的！
你也就這招管用了。
沈寧馨見狀不由得笑起來，害怕把這哭包惹毛了也就沒再回復，拿起筷子繼續專心致志的吃飯。
飯後，幾人和客戶道了別，一同走路回到賓館。
半路邱亦白還接到了個電話。
不過這人有意迴避，沈寧馨和趙姐都沒聽到那通電話是誰打的，到底又說了什麼。
只知道這人在掛斷電話後，狀態明顯沒之前好，眼底那抹開心的情緒也淡了許多。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寧馨有些在意，卻又不好意思開口問，於是便下意識的留心了一下。
隨即就發現，這人剛一到賓館就藉口自己累了一頭扎進了房間。
門一關上，裡面好半天都沒有動靜。
沈寧馨聽了好一會兒，還以為她是真的睡了，總歸是稍稍放心了些。
看眼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想著明天還有工作，自己也該休息了，於是便起身準備去洗漱。
可還沒等動作，卻又突然聽見從隔壁傳來了響動。
那哭包又出來了？
沈寧馨一愣，連忙將門推開個小縫往外看了一眼，果真發現邱亦白竟然正在悄無聲息的往外走。
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穿的依舊挺正式，鞋子也沒換，看樣子興許是要出去。
只不過出去就出去吧，她手裡竟然還抱了塊挺可愛的小毯子。
沈寧馨：「？？？」
幹嘛用的？
-
外面的溫度有些冷，夜風從遠處悄悄刮來，吹動髮絲和衣角，涼涼的卻也很舒服。
天上的星星也很多，明亮又璀璨，似是能點亮每一個夢。
是邱亦白喜歡的樣子，每一顆都亮晶晶的。
這人不會是要出來看星星吧？
沈寧馨腦海里很快冒出個猜想，腳下的步伐也沒停，就這麼一路跟著她往前走了好久。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塊空地上，再往遠點還有片不大不小的草坪。
邱亦白就拎著自己的小毯子在那兒落座了。
之後又像個小孩子似的蜷起了腿，小毯子披在身上，兩隻手揪著毯子的一角疊放在腿面。
還真有點兩歲半的感覺，因為蜷縮在一起的緣故，背影看上去都小小的。
有風吹過，撩動她的衣角髮絲，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孤獨又落寞。
沈寧馨盯著她，心裡不知怎麼突然就難受了一下。
本想著上前一步問問她到底怎麼了，可還沒等動，便突然聽到自她所在的方向傳來了小小的哭聲。
起初很輕，像是在刻意忍耐，只身體顫抖的厲害。
可後來約莫是想起周身沒有人，自己並不需要忍著，於是哭聲便逐漸大了起來。
沈寧馨還是第一次聽她哭的那麼凶。
像是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一直在心底積壓著，終於有天承受不住了，於是所有情緒這才終於得以宣洩。
是因為那個電話嗎？
到底是誰打來的，又說了什麼？
沈寧馨不知道，也想不通，甚至此時此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失神的痛哭。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
沈寧馨一直站在暗處盯著她，聽她聲音從小到大，又從大到小。
到最後乾脆變成了小聲的啜泣，一邊吸鼻子一邊捏著小毯子的一角給自己擦眼淚。
再之後又過了半晌，估計是總算緩過來了，隨即便咕嚕一下往地上一躺。
什麼都不干，只專心致志的盯著那一大片星空。
還真是出來看星星的。
沈寧馨嘆口氣，想著現在或許時機差不多了，這才終於邁開步子從暗處走了出來。
臉上卻還要做好偽裝，嘴裡也要說著真巧，表示自己半夜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竟然還有幸碰到邱總了。
這話說的乖巧又討好。
但卻還是把這人嚇了一跳，還以為大半夜遇見鬼了，差點啊一聲叫出來。
愣是努力忍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隨之又不滿的撇撇嘴往一旁挪了下身體。
看樣子像是在躲她，可身上的小毯子卻分明沒有挪開。
所以……可以理解為她是想分自己一半的意思嗎？
沈寧馨稍稍勾起了嘴角，沒去問，直接撩開毯子鑽了進去。
那塊毯子邱亦白才剛剛蓋過，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香味兒，沈寧馨剛鑽進去便感覺身上的涼意頓時就被驅散了不少。
笑容也不由得更甚了幾分，乾脆也躺下來和邱亦白一起看星星。
今天的星星真的好看，幾乎漫天都是，大顆小顆夾雜在一起，像是不小心散落在天邊的糖粒，只一眼便叫人心情愉悅。
沈寧馨看著看著，不自覺的又想起了早上送給邱亦白的那塊奶糖。
興許是因為賭氣沒吃，要不就是在埋怨她還給了趙姐一顆。
那這次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再給一個她還會吃嗎？
還好沈寧馨有隨時背著小包出來的習慣。
這樣想著，沈寧馨點點頭，垂下眼去從包里翻找一陣，又揪出顆奶糖來遞到了邱亦白手邊。
聲音也比早上的還要更甜，又輕又溫柔的問她：「邱總要再來顆糖嗎？」
話說完，邱亦白頓時就稍稍側過頭來瞥了她一眼。
眼眶紅紅的，睫毛上帶著水珠，臉上也有淚痕，像是個受了氣的孩子。
幾秒後，受氣的孩子伸手把糖果拿走吃掉了。
這次這麼乖呀。
沈寧馨不由得笑起來，自己也從包里拿出一顆吃掉，之後又小心翼翼的往她那邊挪了挪，輕聲問了句：「邱總怎麼大晚上的不睡覺出來看星星呀？」
「外面還挺冷的。」她說，一呼一吸之間有淡淡的奶味兒噴涌而出，「要是不小心感冒就不好了。」
話音一落邱亦白就出言反駁：「我體格好著呢！怎麼可能會感冒！」
「好好好。」沈寧馨應聲點頭，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我們邱總特別厲害，根本不可能生病的。」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像是在調侃她。
邱亦白被她氣了一下，咔嚓一口咬碎糖果，氣鼓鼓的使勁嚼了嚼。
好一會兒才終於解釋了句：「我只是心情不好，出來散散心罷了……」
這話說的聲音有點小，像是想沈寧馨聽見，又像是不想叫她聽見。
過會兒頓了頓，估計是自己也覺得有點後悔，於是又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
甚至還背過手來胡亂拍拍她，嘴上也兇巴巴的開始轟她走：「明天還有事要做呢，快去睡覺！」
然後呢，你自己再留下來哭一鼻子？
沈寧馨嘆口氣，沒點頭也沒搖頭，裝作自己沒聽見。
甚至還輕輕笑了起來，握住她那隻胡亂瞎拍的手繼續開了口。
聲音也更輕更柔，很小聲的告訴她：「邱總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說呀，雖然我資歷不高，能力也沒多出眾，但一定會盡全力幫您的。」
「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您或許也可以來依賴依賴我的。」
這話說的可真是真誠極了。
就連目光也是，全神貫注的看著邱亦白的臉，似是在認認真真和她承諾，我真的可以幫你分擔的。
看的邱亦白都不自覺的紅了臉，目光也逐漸開始發飄。
愣是好一會兒才開口嘟囔了句：「我不信，誰知道你是不是喝多了又在說胡話呢。」
看來因為上次的事情，這人都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沈寧馨哭笑不得，趕忙開口自證：「我說的絕對是真的，每一句話都是，我不會騙您的！」
話說完，邱亦白還是不信。
沈寧馨無奈，只得把自己曾經說的那些話和她一一列舉，說到最後突然又想起了那晚脫口而出的表白。
也就乾脆心一橫，直接借著清醒的時候跟她表示：「就連我喜歡你的那句話也是真的。」
話音一落自己都嚇一跳，感嘆她最近膽子真是越來越大。
不過倒是不後悔，畢竟喜歡這種事藏也藏不住，終歸是要說的。
還不如趁著現在夜風舒適，星星閃耀的時候。
就算會被邱亦白拒絕，以後再想起來時回憶依舊是美的。
她一時間想了很多，臉也不自覺的越來越紅，有點羞恥的抬起頭，很快對上了張更紅的臉。
邱亦白明顯比她還要害羞的樣子。
唇下意識的動了動似是要說什麼，卻又因為害羞好半天沒發出聲，反倒憋出幾顆眼淚來。
就那麼堅強的墜在眼眶上，一眼看去晶亮晶亮，上面還倒影著淡淡的小光點兒，比天上任意一顆星星都要好看的多。
讓人忍不住又要為她心動了。
沈寧馨見狀深吸口氣，沉默半晌也沒再說話，而是低下頭去在小包里翻找了一會兒，從裡面拿出一沓錢來仔仔細細的數了數。
再之後往前一推送到邱亦白面前，很小聲的告訴她：「邱總這是我半個月的工資，您想扣就扣吧。」
邱亦白聞言不解，剛要問。
不過還沒等開口，便見沈寧馨突然抬起手來指了指自己的臉：「順便邱總，您這次出來又沒戴口罩。」
「那怎麼能防得住我嘛。」她說，尾音上揚，聲音軟軟，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意和撒嬌。
「萬一……我就是個小狗兒變的，哪怕清醒的時候也想咬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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