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跡
這可讓蘇青鸞覺得無比麻煩了,書生與醫館,醫館尚有命案!
正當蘇青鸞出神的時候,醫館門外忽然一陣嘈雜,「醫館命案剛出不久,誰許你們亂闖亂入的,有關人等全部拿下。」
隨著聲音傳來,一個身穿紅色官袍,頭戴烏紗的中年男子緩緩步入,「兇案剛出,便偷偷潛進,要麼非奸即盜,要麼……毀屍滅跡。」
映著這外面門板被搬開的光,這個穿著官袍的男子正是錦城的縣太爺,側著身子走來,背著光,說話腦袋一晃一晃的,看得蘇青鸞眼暈。
倒是元寶,被這一行人突然闖入,嚇得縮在一邊瑟瑟發抖。
只見那縣太爺走了進來,終於看清那面目,圓潤有餘卻無了神氣,看似鬼精卻多了許多油膩累贅。
蘇青鸞看人向來准,這縣太爺一看就是個和稀泥無決斷、優柔寡斷的貨色,特別是那兩撇八字鬍,說話的時候一顫一顫的,尤為累贅。
他朝著醫館內三人驀地一聲吼:「老實交代,你們是否重返作案現場的兇手?」
蘇青鸞算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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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進這裡來的時候,這家醫館是被封的,這家醫館的大夫怕是被人殺了,至今屍首不明,官府的人蹲守至今就是為了捉拿兇手,敢情元寶是將她帶進了一個大麻煩之中。
換做以往,蘇青鸞是不屑於蹚這趟渾水的,可眼下手裡的這張藥方上有和失蹤書生關聯的線索,蘇青鸞還非蹚這趟渾水不可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正想找找人了解一下醫館內的事情,正好這邊蹲守的就帶著縣太爺過來,蘇青鸞說:「兇手該跑的早跑光了,還留在這裡等著人來抓?」說著,蘇青鸞將縮在一旁的元寶一提,「我帶這個小姑娘回家。」
太爺姓韓名贇,或是人如其名,做事含暈帶渾的,一聽到蘇青鸞這麼說之後,韓贇頓了一頓,「回,回家?」看著元寶的時候目光遲疑了一瞬,眯了一下又驟然瞠大雙眸,「通報醫館有個女兒下落不明,料是被兇手給當成人質抓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蘇青鸞差點沒將眼睛給驚出來,這縣太爺語出驚人,連質問都無需就如此匆匆斷言,真不知是如何治理錦城的。
不由分說,韓贇一聲令下,「待那小賊統統給我抓了,回去嚴刑拷打一番,不信她吐不出真相,此案水落石出不遠矣。」
身後衙役聞聲而上,還沒將蘇青鸞給拿下,倒是將元寶給嚇得不輕,掙開了蘇青鸞的手哇哇大叫著,「不要,不要抓我,爹爹,我……我的珍珠在哪裡,珍珠在哪裡?」
元寶像受驚的小鹿四下亂撞,跌到了藥櫃散落了藥材,又撞到了桌角將上邊的藥方給撞飛,一時之間就是那班衙役也雞飛狗跳。
韓贇在旁急得直跳腳,「沒用,飯桶,抓幾個人都抓不住,別管那瘋的,抓兇手抓兇手……」
在韓贇的英明神武指揮下,元寶在亂跑亂撞之下不見了蹤影,而蕭肅容尚且還沒反應過來,「別動,你可知道我是誰?」
話還沒說完,就連著蘇青鸞一併被衙役們拘了起來。
「管你是誰,絕不能讓兇手漏網。」韓贇卻是決絕,「本官身為父母官,為民請命責無旁貸。」
蘇青鸞忽然笑了起來,「蠢鈍如斯,還為民請命。」她看著元寶逃竄出去的方向,眉心緊蹙著,先前是想著怎麼找到元寶的家人將她送回去,現在事關書生的下落,蘇青鸞真巴不得此刻她就在自己眼前。
「元寶應該是官府通報中,醫館大夫的女兒,她興許會知道真相,還不命人追?」蘇青鸞朝著韓贇怒目一瞠,這一聲吼出來倒有幾分雷霆氣勢,話也在理。
登時,韓贇才命令下面的人,「追剛才那個傻姑娘,其餘人等……帶回去,嚴刑拷打。」
這昏官,除了嚴刑拷打沒別的招了嗎?
就在衙役們上前要去拘蕭肅容的時候,蕭肅容手一抬,一個退步的時候,只見到從他袖口中一顆金珠「嗒」的一聲掉落在地上,啪啪啪幾下滾落。
金珠不大,卻亮目得緊,這珠子滾落在地上的時候教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錦城中,誰不知道這有愛擲金珠的紈絝,唯有當街跑馬一過的國公府家的爵爺,而今,眼見著從蕭肅容身上彈跳下來的珠子忽在眼前,頓時所有人都啞口了。
就是縣太爺韓贇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閣閣下莫非,就是傳言中一擲千金的璽爵爺?」
要真是璽爵爺,還真是開罪不起!
再看蕭肅容,一身容貴,端的又長得一副非富即貴的模樣,相貌堂堂之下又似乎帶著一絲隱約的怒意,怕不是惹怒了他?
韓贇頓時嚇得臉色鐵青,「爵爺逃命,下官眼拙,竟沒能認出爵爺來,下官在去歲國公壽誕時,曾去賀壽,遠遠瞥過爵爺風采,當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
蕭肅容見狀想笑,韓贇怕是見他錯認成了璽揚陽了吧!
「馬屁拍到驢身上還不自知,也不看看我璽爵爺絕代風華,是他蕭肅容能比得上的?」從醫館外,忽的傳來了璽揚陽的聲音。
但只見璽揚陽吆五喝六的,身後隨從向來風光,帶著抹額踏進醫館中大有蓬蓽生輝之覺。
只見璽爵爺一腳踩在板凳上,一手用拇指劃了一下鼻息下方,囂張無比的模樣,「就你那頭蠢驢,連衝撞了本爵爺兩次,要被我抓到,非把它扒皮抽筋,熬油點燈了不可!」他怒指著蘇青鸞。
好不容易追上來,卻見蘇青鸞他們陷入了膠著當中,當即璽爵爺樂了,「少城主,有麻煩了?需要本爵爺為你出面不咯?你放心,就沖你我兩人的交情,錦城之內還沒有我做不了主的事。」
璽爵爺豪言放出,韓贇頓時拎清了,大吼了一聲,「我的爵爺呀,這種小地方就不牢您來了,此處剛生命案,不吉利得很,待下官……」
「滾滾滾。」璽爵爺嫌煩的推開他,然後指著蘇青鸞,「這女的,立刻馬上給我打入死牢,辣椒鞭刑老虎凳統統給我上一遍,本爵爺要親自擰死她。」
真是仇人見面,蘇青鸞暗自汗顏,怎的就惹上了這尊菩薩了?
不過,眼下這醫館內發生了什麼事有待調查,而韓贇一看就不是個能破案的主,她勢必得往衙門走上一遭的,如何查看卷宗……她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蕭肅容,「事態複雜,你幫我找機會混進……」
蕭肅容接觸到她的目光,這麼溫柔倒是有些令人詫異,但蕭肅容亦是明了,誰也不想惹上璽揚陽這種無賴。
於是蕭肅容沖她一挑眉,還沒等蘇青鸞說完,蕭肅容「嘚」的一聲沖蘇青鸞一笑,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意味。
「爵爺,你這可就不厚道了。」蕭肅容蹲下身將剛才從身上掉落下來的金珠撿起,吹了一下,然後塞還給璽爵爺手中,「你有紅樓中所有姑娘望眼欲穿,我可就只有這隻小青鸞了,這你都要將她十八般酷刑挨一遍,兄弟不忍哪!」
說罷,他一把摟過璽揚陽的肩頭,按下了他,二人頭對頭,臭味相投,蕭肅容壓低了聲音說:「給個面子,縱馬長街只擲金珠有什麼意思,回頭贈你十斛珍珠,玩著更有意思。」
聽著蕭肅容這話,璽揚陽嘖嘖幾聲出來,又一副嫌棄的模樣,「蕭兄,紅樓里千嬌百媚你看不上,你就看上一個看死人的?你回雲城怎麼跟你爹交代啊?」
這口味,讓璽揚陽有些不敢恭維。
「這不正好情至深處,福至心靈,別有一番滋味嘛!」蕭肅容說著自己都有些肉麻的話,小聲說道時還時不時沖蘇青鸞一笑。
璽揚陽遍起周身疙瘩,「難怪你小子這些時日,與我喝花酒時心不在焉。」璽揚陽想了想,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樣,朝著蘇青鸞這邊走去。
蘇青鸞看著這紈絝紋絲不動,誰知璽揚陽竟勾唇一笑,作勢便要朝著蘇青鸞出手,臉色也和剛才說話時全然不同,「本爵爺給你面子,不打死她。」
但只見璽揚陽鷹爪一出,誓不罷休的模樣。
「你這酒肉朋友不靠譜啊!」蘇青鸞揶揄了蕭肅容一聲,在璽揚陽朝她出手的時候,她順著璽揚陽的手腕一反轉,繼而反口住他的手,順勢一抽一拉,再伸出腳朝他胸口一踢。
只聽得璽爵爺「哇」的一聲大叫了起來,伴隨著手骨脫臼的聲音,咔咔兩聲,這種痛蕭肅容略有感受。
活該!
韓贇不敢插手這種神仙打架的事,但璽揚陽被打倒在地,直嚷嚷著讓韓贇抓住她。
正當韓贇要起身來喝令手下人出手的時候,卻見蘇青鸞從混亂中起身來,朝著身後那排藥櫃的方向走去,順著剛才那堆螞蟻出沒聚集的地方往上,將那些藥材柜子一個個抽了出來。
但只見,有些櫃角邊上有晦暗的血跡,沾染在上面一大片,已經乾涸斑駁,甚至有些地方都被黑蟻占據,那些沾了血的藥材,亦掉落在地。
「這麼大一片血跡染過的地方,你們竟不曾覺察?」
而隨著蘇青鸞這句話語停歇的時候,剛才那片被她拉出來藥櫃處,立在牆上的那一面斑駁了一大片血跡,以及……被撞得殘缺了的幾個藥格子。
頓時,混亂的醫館內,死一般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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