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懸樑


  蘇青鸞愣住了。

  蕭九卻以極敏銳的嗅覺快速的反應過來,他在丹書鐵券碎了的那一刻整個人朝蘇青鸞撲了過去,抱住她就往水裡鑽了進去。

  碧波浸著二人,在他們甫入水面的那一刻箭矢全部往水裡投去,璽揚陽在那裡大喊著:「你們以為,那面破玩意能要挾到我嗎?給我殺了他們兩個。」

  水面碧波蕩漾,一圈一圈的來回。

  湖面足夠寬廣,盪出去的漣漪沒來得及被岸邊撞擊回來便已經消散,久久都不見他們兩人上岸來,只有逐漸平靜下來的水面。

  可就在璽揚陽打算命人下水尋的那一刻,不知何時他們兩人已到了岸邊,忽然竄出水面的那一刻,蕭九利索朝璽揚陽而去,侍衛們都以為他們還在湖裡邊,卻沒想到他們已經那麼急速上了岸,紛紛朝他們圍了過來。

  蕭九的身手璽揚陽根本無法招架,他一上岸,就是瞅准了璽揚陽去的。

  人都在湖那邊,璽揚陽此時沒了依仗大驚失色,連連後退,「蕭老九我告訴你,你敢動我我……」

  「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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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在這個時候,身後一同從水裡出來的蘇青鸞喚了他一聲,止住了蕭九的步伐,他回過頭去的時候,看到蘇青鸞肩上負了一箭,他臉色一冷,想必是剛才跳進水裡的時候沒注意。

  「箭上有毒。」蘇青鸞開口。

  蕭九的心擰成一處,他怒望了璽揚陽一眼,有種想殺人的衝動,但此時蘇青鸞為要,只好生生將這種衝動給壓下去,他拉起她的手環過自己身後,身一挺將她背了起來。

  在那些侍衛沒追上來的時候往後頭跑去。

  他必須趕緊找個地方替她處理傷口,否則的話,箭毒蔓延……蕭九不敢往下想去,他是決計不會讓她出事的,不然的話,國公府全都得陪葬。

  往後院迴廊去,蘇青鸞趴在他的背上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急促,她開口為他指路,「往東,哪裡是璽揚陽別院。」

  蕭九腳步一住,但隨即明白了蘇青鸞的意思,應了聲好,便避開了府里家丁侍女往東去。

  這種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都不會想到,璽揚陽在外頭追殺他們,他們卻躲到他的院子裡去。

  璽揚陽的院子是個兩進的,前面是他自己居住和待客的,庭前妝點得琳琅滿目,後面是貼身下人居住的,只不過璽揚陽平時信任的人少,況且多愛打死一些下人,所以照顧起居的人常換,這裡也基本不住人。

  反倒是成了他堆積一些玩好以及放置衣衫所用。

  蘇青鸞之前誤入了這裡,是在那個叫做疊翠的姑娘口中得知的,這會蕭九帶著她重新回來,那個姑娘早走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屋子。

  蕭九推門進去,屋裡分里外兩屋。

  裡屋的門虛掩著,外屋有一張羅漢床,蕭九便將蘇青鸞放在羅漢床上。

  許是失血的原因,蘇青鸞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她抬起頭的時候發現蕭九在看著自己,還沒開口,蕭九便俯下身伸手要別開她的衣領。

  蘇青鸞本能的將手一抓,忽然有些不敢去面對蕭九,她艱澀的開口,「男女九歲有防……」

  「放心,我不欺負你。」蕭九不容她置喙,拿開她的手便卸開她的衣領。蘇青鸞閉上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一句話說得心裡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卻也忽然坦然了起來。

  香肩稍露,蕭九沒有再往下拉,看蘇青鸞此刻閉著眼有些擔憂,低沉著說:「箭上淬了毒,你可能得受點苦。」

  蕭九對處理這種傷口似乎很有經驗,他將羽箭折斷,只剩下一端沒在她的肩上。

  蕭九熟悉璽揚陽的秉性,此人好酒,他果不其然在這房裡找到了一罈子酒出來,還從他這屋子找到了侍女整理乾淨的棉布,他將酒沾在她微微泛黑的傷口上,隨後找了一條白巾捂在傷處邊緣。

  蘇青鸞也是個懂醫的,自然知道接下來是什麼程序,她將眼睛閉得更緊了,只覺得被掀開的肌膚處,他按壓的地方忽然一用力,緊接著他快速將箭拔了出來。

  饒是蘇青鸞再如何做好了準備,在箭頭拔出來的那一刻她也痛得叫了出來,同時也睜開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之間她看到他俯下身來,將唇貼在她的傷口處,用力的將那些毒血一口一口的汲出來。

  他的雙唇軟軟的貼在她的肌膚上,每用力一汲,蘇青鸞便從麻木開始慢慢鑽心的痛了起來,直到他吐出來的血不再是黑色的,蕭九才拿出金瘡藥撒在傷口上,然後撕下剛才找到的布條替她包紮。

  蘇青鸞不知道蕭九怎麼會隨身帶著這些金瘡藥,這人……是不是一直活在緊張戒備中?

  但是,她深知此刻自己還必須撐著,於是對蕭九說:「我身上有曼陀羅,你幫我也上一點,無需太多。」

  蕭九一頓,似乎有些猶豫,「那是麻醉用的。」

  但看蘇青鸞這會的意思,蕭九也當機立斷,沒有再什麼,照著她的意思將曼陀羅撒上一點,只不過他屏息嚴格控量,用得少能止痛,但用多了蘇青鸞就麻醉過去了。

  這會想要在璽府里安然,她的確受不得痛,這是無法之法。

  包紮好之後,他重新幫她將衣領別好,看著她,「接下來有什麼危險我來擋著,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他知道蘇青鸞是個什麼個性,有什麼事情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但蕭九不喜歡她這樣,只要有他在,就不需要她在前面衝鋒陷陣。

  去了毒,上了藥,蘇青鸞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但一想起在亭閣里蕭九的吻以及剛才他的唇觸碰到自己的肌膚,終究還是紅了臉。

  興許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原因吧,她活得格外沒心沒肺,且偶爾還會使點小壞,難得在她臉上能看到獨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女嬌羞。

  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呢,與男人這般親近也還是第一次,不羞是假的。

  她是沒心沒肺,又不是沒羞沒臊。

  為免尷尬,她隨意的開口,「沒想到,你還會處理傷口。」

  蕭九漫不經心的應了句,「從小在軍中長大,刀劍傷口再熟悉不過了。」

  語畢,兩人忽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一度陷入了尷尬之中。蕭九知道干坐著不開口只會越發尷尬,於是他找了個由頭,「你為什麼去雲城?」

  蘇青鸞聞言,睜開眼想了一下,一雙清澄的眼中忽然有了笑,「找我兄長,當年他離開之後就再沒回來過,音信都絕了。」她撐起身來,提醒著說:「就是在查麻子案的時候,從書生身上得到的線索,兄長可能在雲城。」

  沒怎麼聽她提起,蕭九點了點頭,「血脈相連,是該找回。」

  蘇青鸞搖著頭,「我們不是親兄妹。」

  蕭九微微詫異。

  蘇青鸞繼續說:「我被他撿到的,名字也是兄長起的,就跟著他姓蘇。他喚蘇慕,我便叫蘇青鸞。」

  蘇青鸞的語氣格外平靜,對兄長的記憶只有幼時的呵護與開心。

  可是蕭九卻在聽到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忽然瞠大了眼睛,他幾乎是難以置信,「你說,你兄長是誰?」

  「蘇慕啊!」蘇青鸞奇怪了,「怎麼了?」

  看蕭九這會的反應,難不成他知道,於是她又追問:「你認識我兄長?」

  她差點也忘了,蕭九是雲城出來的,況且在雲城裡地位不低,說不定真能知道一些。

  可是,蕭九卻恢復了從容,回她道:「不識得。」他看著眼前女子的表情失望了下去,表面維持著平靜,但是暗中卻將拳頭攥得緊緊的。

  蘇慕!

  她的兄長,居然是蘇慕!

  那個在軍中一手帶著他的郎中令蘇慕,那個會每夜巡邏城牆下,在軍中教他打架,受了傷卸了胳膊,會將他拉到城牆上,告訴他,將手抵住牆縫不要動,這樣扭「咔」的一下就自己回來了,那個教會他在雲城年年復年年的歲月里喝下第一口冰刀禦寒的蘇慕!

  會是同一個人嗎?

  世事真有這麼湊巧嗎?

  他這次回雲城,事情牽扯必是繞不開找回蘇慕的,當年……他就這麼沒了,整個雲城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堂堂郎中令就這麼消失了。

  如果,蘇青鸞也是找的這個人的話……蕭九忽然有些不忍了,還不如別去,此行不是什麼好事。

  他怎麼捨得,她跟著一起去涉險。

  可是,他的事情從來都不宜向人明言,蕭九隻能將心中翻騰的這些強壓下去,他聲音變得乾澀,「你也受傷了,不若你就留在錦城,你兄長的事我回去替你托人打聽,有消息的話……」

  蘇青鸞似乎沒有聽他說什麼,卻是兀自疑惑的指著裡屋的方向,「那是什麼,怎麼有些怪異?」

  蕭九的話被打斷,收回了心緒往裡屋的方向看去,這一看,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裡邊光線很暗,不如這外屋有門窗通透,但是這並不阻撓他們看到裡面的擺設,只是此時裡屋的門是虛掩著的,恍恍惚惚間仿佛能看到半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

  蕭九示意蘇青鸞噤聲,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靠近去,秉著呼吸確定裡面沒有什麼動靜的時候,蕭九伸出手將那虛掩的門一推。

  這一推,裡面的景致全部收入眼底,蕭九的眉心忽然一皺,神情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蘇青鸞沒有過去,但是靠在榻上也能一眼盡收裡屋的情形,在蕭九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她也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是絕沒想到……裡屋的房樑上,吊著一具屍體。

  而且,這個懸樑的女子蘇青鸞認識,正是先前來過這裡送衣服的繡娘!

  疊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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