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行屍


  蘇青鸞等人趕到草廬邊上的時候,那邊已經亂作一團了。

  原本以為是小藥出了什麼事,可當她趕到這裡的時候,藥廬里的那扇暗門依舊緊閉著,引起了那些衙役動盪的是一群不速之客。

  正確來講,是一群身穿鎧甲,身上塗滿了泥巴與灰漬的「人」!

  行屍!

  此時,這些行屍就像是沉睡了似的,直挺挺的、僵硬的站在原地,緊閉著眼,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就是死去沒有生命也不會動的東西,只有臉上那些半潰爛半露著陰森森骨頭的地方,看得人一陣陣的頭髮發麻。

  

  只是,這裡不一直都有這些衙役在守著的嗎,這些死屍是怎麼來的?

  不知怎麼的,從進入這間草廬開始,這裡便處處透著詭異。

  而蘇青鸞見到這些行走的死屍時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在山谷上尋找小藥的時候那具跟在自己身後的行屍。

  而今近距離看,更能夠清楚的看到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只見原本應當是青色的鎧甲,因為常年埋於地下的原因,鎧甲上已不復鋒芒,有的只是被鐵鏽侵蝕過的痕跡,而那塗在鎧甲上面的黃土,則是新鮮的。

  蕭九不禁暗中戒備了起來,但是……他又帶著些許猶豫的看向了一旁的班頭衙役們,他現在是以「蕭肅容」的身份接下來陰兵殺人這個案子。

  雲城內,眾所周知,蕭肅容是個不會武功的紈絝公子,隱藏了這麼多年,不該在這個時候露出破綻。

  而蘇青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蕭九此時的猶豫,她兀自打量著這一股仿佛從陰間爬上來的士兵,冷笑道:「黃土還是新鮮的,看樣子,剛從墳地里爬上來的!」

  班頭聽了周身一冷,「你別嚇我。」

  蘇青鸞瞥了他一下,指著他們道:「你看地上這些腳印,是不是楊漢死的那間屋子裡的?」

  被蘇青鸞這麼一提醒,班頭恍然,「也就是說,楊漢無意中闖入這裡遇見了這群人,然後被殺?」

  蘇青鸞「嗯」了一聲。

  她便是奇怪,楊漢在臨死前到底看見了什麼,以至於嚇成那德行?

  現在看來,眼前這十幾個僵硬的屍體排列在跟前,眼前的這些衙役甚至連圍上去的膽色都沒有,更別提楊漢這種一路流亡的難民了。

  「那現在怎麼辦?」班頭有些忐忑了,不知如何是好,於是請示了蘇青鸞。

  蘇青鸞則是問蕭九,「這和你當時在雲城見到的那群死屍,是同一批嗎?」她說著的時候,卻是沒有得到回應。

  「蕭九?」她詫異的回過頭看去時,卻發現蕭九不知道什麼時候陷入了沉思中,她多叫了兩聲之後才將他的神遊天外給拉了回來。

  蕭九回過神來之後,朝蘇青鸞做出噤聲的動作,而後向她搖搖頭。

  蘇青鸞擰眉,用嘴型問:「那小藥呢?」

  這會,這群死屍橫亘在藥廬門口,小藥要是這會不小心衝出來的話……等等,想到這會的時候,蘇青鸞不禁像是想到了什麼!

  之前在山谷上的時候,她回頭看到小藥正好趴在一具行屍的背上,任由著行屍背著滿山跑。

  如果說,小藥一直沒離開這些行屍的話,那么小藥也是被行屍帶回這裡的,而著藥廬裡面這麼多的小孩屍體,小藥有極大的可能是出自這裡。

  這樣說的話,小藥和這些行屍……是一夥的?

  有了這麼一個想法,蘇青鸞忽然也怔住了,反倒是在旁的班頭沉不住氣了,「這些個玩意,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成禍害,不如想辦法逮回去,由大人發落?」

  蕭九的存在,一直是世人所不知的,特別是在雲城這樣的地方,蕭九更加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於是在班頭帶著衙役悄然上前的時候,蕭九卻悄悄的走到蘇青鸞的跟前去,握住了她的手。

  蘇青鸞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不解。

  蕭九小聲說道:「有貓膩!」

  事關小藥,蘇青鸞也配合著蕭九,在班頭帶人衝上去的時候,二人找了機會退了下來。

  班頭他們本就帶著鎖鏈來拘拿的,此刻人拿不到了,楊漢也死了,正好用在這些行屍的身上。

  只見班頭他們衝上去的時候驚動了這些行屍,那些行屍頓時與他們打開了,衙役們本就害怕,在這些行屍動手的那一刻,刀槍砍在他們身上根本就不落痕跡。

  一時之間,這場戰鬥在剛開始就出現了勝負。

  蕭九和蘇青鸞悄然往後退,他們繞過藥廬的後面去到另外一間沒有進去過的草廬。

  這一間草廬與另外兩間相比,簡直是正常得再不過了。

  裡面桌椅都是石做的,就連一旁擺放著的床也是冰冷的石板,上面還擺放著一床被子,同樣落滿了灰塵,看樣子,這裡怕是久沒人來打理過了。

  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蘇青鸞他們沒有點燈,摸著黑適應了這裡的光線,倒也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她走到窗子邊上,側著身看著外面衙役與那些行屍打鬥的身影,不免有些擔憂,「他們能打得過嗎?」

  看上去,挺懸的。

  蕭九倒是不在乎,「我的人在附近,如果真有危險,他們會出手的。」

  蘇青鸞才想起在山谷里無意中撞見的那一撥流民,沒想到蕭九居然藏得這麼深,她狐疑的打量著蕭九,問:「你不是在查這些嗎,怎麼……臨陣脫逃?」

  面對蘇青鸞若有似無的嘲諷,蕭九審視了她一番,今日要是有些事不說清楚的話,按照蘇青鸞的秉性,未必能夠期滿得過去。

  於是,蕭九道:「我不能暴露。」

  「為什麼不能暴露?」蘇青鸞暫時無法理解蕭九說的是什麼意思。

  蕭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也在醞釀著,「你比誰都清楚,這世上原本應該只有一個蕭肅容,蕭九就是蕭肅容,蕭肅容就是蕭九,那為什麼……有兩個我同時存在?」

  蘇青鸞眯起了眼,「你發生過什麼事?」

  或許,和蕭九所說的他是回來查十年發生過的事的,但……這與他體內有兩個人格,究竟有什麼關聯?

  「只有像蕭肅容那樣,什麼都毫不知情,才能安然無恙的活著,有時候,知道得越少,越是安全,你懂嗎?」

  蕭九說這話的時候,異常的認真。

  「所以,蕭九的存在,是來保護蕭肅容的?」蘇青鸞心中有那麼一個疑惑,在這一刻忽然就解開了,「難怪呢,當時在璽府的時候,你保護著蕭肅容。」

  蕭九低下了頭,有些難受的轉過了身不去和蘇青鸞對視,他說:「所以,整個雲城的人,只知道蕭肅容有失心瘋,忘記了一切,並不知道……還有一個蕭九在費心查當年的事。」

  「蕭肅容紈絝,怕事,單純如同白紙一張,遇事溜得比誰都快……這樣的一個人,像極了廢物,也只有廢物才不會被人所忌憚。」

  蘇青鸞怔怔的聽著蕭九說的這些話。

  難怪,蕭肅容能夠毫無心肺的活在陽光下,而是背後有另外一個人格在承受著黑暗。

  也難怪,在錦城的時候,有人追殺他……

  同樣一具身體,其中一個天真爛漫,另外一個卻活在廝殺當中,蘇青鸞忽然心裡有些疼了起來,她也似乎一下子能夠明白,為何蕭九這麼狠戾了。

  蘇青鸞也低下了頭,「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替蕭肅容接下陰兵一案?」

  「蕭肅容查不了的。」蕭九看了眼外面,暗自嘲諷,「就眼前這情形,我都摸不准。」

  「那說不定讓你查的人,就壓根沒想著你查出什麼來,又或許,你查出來了……蕭九就暴露了?」蘇青鸞總覺得,蕭九來查這陰兵一事,哪裡怪怪的。

  蘇青鸞這麼一說,蕭九倒是沉寂了一下,回過首,雙目深邃而又帶著凜然的看著她。

  蘇青鸞沒意識到怎麼回事,「我……說錯了什麼?」

  蕭九沒有回應,但蘇青鸞的話在他的心中像是在湖心裡投進了一顆石子,盪起了圈圈漣漪,一發不可收拾。

  這是父親交給自己的任務!

  難道說,父親從沒想到過讓自己查出什麼,又或許……父親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試探自己?

  就在蕭九狐疑的時候,外面的衙役本來就不是精兵,再加上這些死屍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壓根就不是他們的對手,這會丟盔棄甲,在外面已經嗷嗷大叫著,看這樣子是往谷外奔跑出去。

  兵器棄了一地。

  但他們已經惹上了這些死屍士兵,晦氣與腐爛似乎想要跟隨上去的意思,一路相隨。

  不管他們的話,可能真會像城裡其他失蹤的人命一樣,這些衙役說不定也難逃一死,何況,陰兵一事,不管父親是怎麼想的,蕭九也必須查清楚,至於結果如何,蕭九再作打算。

  如此想著,蕭九見外面陰兵已經追著衙役們離開了,於是蕭九也推開了窗子,從袖子中抽出了一根信號朝天上射了上去。

  幽蘭色的光沖射上天空去,在天空綻放開一道藍色的劃痕,但一瞬間之後又消失無蹤。

  隱藏在黑夜中的人得到了蕭九的信號之後,只見林子中窸窸窣窣的竄起了幾道身影,也隨著衙役們被追趕過去的身影追了過去。

  蕭九這才作罷。

  他正想轉過身去與蘇青鸞說話的時候,撐住窗戶的手忽然一僵,冷不防的從隔壁屋子裡,窗對窗,面對面的……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邊草廬窗邊上,一雙眼冷冰冰的注視著蕭九。

  那小孩,無聲無息,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人,眼球里更多的是泛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白,一身滿是皺褶的肌膚毫不忌諱的裸露在外,就連那一頭泛著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也絲絲飄揚。

  這模樣,簡直跟鬼似的。

  不是一直跟隨在蘇青鸞身邊的小藥,又是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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