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白紙
蘇青鸞的懷疑不無道理。
從進卷宗庫里找吳禛的卷宗時,君無雙似乎就有意隱瞞了這一事,既然卷宗是交到城主手裡去了,那麼……君無雙在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而,城主,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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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書生,值得城主大動干戈收走了有關他的一切?
城主目前還沒見到過,但蘇青鸞對這君無雙的種種舉動就抱著懷疑的心思了。
再加上昨夜,去吳禛的家中也是君無雙給的,一路上被跟蹤,再被施了障眼法引到黎府去,這其中,君無雙占了幾成功勞?
所以,蘇青鸞想了想,乾脆將這些事情和盤托出,既然摸不清楚君無雙的底,那麼就拉下水,渾水蹚一趟,是人是鬼就全都能摸清了。
然而,蘇青鸞這般打算,卻沒想到君無雙這人……有些超乎自己的意料。
牢房之中,蘇青鸞此刻被鐵鏈鎖住,君無雙就站在牢房外面,他在陷入了久久的沉思當中後,卻轉身招呼了人過來,「把牢門打開。」
獄卒跑來打開牢門的時候,君無雙還嫌他手腳慢,乾脆奪過鑰匙自己開了,末了還吩咐他們,「全都守到外面去,沒有我吩咐都不許進來。」
然後,君無雙開了牢門竟然自己鑽進了牢房裡面來,和蘇青鸞面面相覷。
「你……就打算在這裡談?」蘇青鸞算是看明白了,想讓君無雙放了自己,不出點血是不行的。
君無雙隨意的擺了擺手,「無妨,本官沒那麼多架子。」說著的時候,也不理會蘇青鸞狐疑的目光,逕自問,「仔細說說,昨晚是怎麼一回事?」
蘇青鸞沒有開口,看了看蕭肅容,衝著他點點頭。
蕭肅容這才將昨夜發生的一切說出,這讓君無雙也搞不明白了,「如此說來,黎府反倒是清白了。」
蘇青鸞抬眸,「確實,如果兇手真是黎府的人,斷然不會回到自家去,給我抓個正著。」
「那就是有人栽贓,誰栽贓?」君無雙意識到這一點。
「黎橦手握雲城重兵,向來得父親信任,城中想將他拉下去的人多如牛毛,這下反倒不好說了。」蕭肅容接口道。
他走到牢房門口,伸出手去握著牢房裡的木樁,道:「父親倚重這個舅舅,勝似生父。」
蕭肅容這麼一說,蘇青鸞才反應過來,「黎橦是城主的舅舅?」
那豈不是……
蘇青鸞看了一眼蕭肅容,忽然想起昨夜在追到黎府門前的時候,蕭肅容看黎府時候的神情,似乎有某些變化。當時沒注意,這會仔細回想,卻是耐人尋味。
君無雙卻是一籌莫展,「案子愈發撲朔迷離,城防士兵失蹤與陰將軍一案還沒眉目,就又死了司理院的班頭,現在又扯到黎府。」
一扯到黎府,必定牽扯城主。
這其中,尚未查出到底是什麼樣的真相,君無雙便已經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蘇青鸞看著君無雙,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卻忽然道:「有必要,進一趟黎府。」
「以何名目進府?」這才是君無雙最頭疼的地方,「司理院如果貿然帶人進府的話,都尉那邊難以交代。」
「都尉掌管雲城城防,你接手了城防士兵一案,上門也是天經地義。」蘇青鸞有心提醒,但這些她知道君無雙都懂,於是重頭的在後面,「咱們兵分兩路,明著你去詢問最近城防營中的事,暗的……我看看,到底那個兇手為何要引我到黎府里去。」
「說不定,他們賊喊抓賊,用這種方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也說不定呢!」蘇青鸞輕飄飄的一句話,倒是讓君無雙和蕭肅容都陷入了為難與難堪之中。
她才不管這麼多!
君無雙卻是覺得,如此行事,也不無不可,「如此,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蘇青鸞想了想,又一頓,「不過,既然你我合作了,那麼有些事情,你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君無雙不懂蘇青鸞所言,原本對她稍有的一絲好轉也因為這句話,目光又冷了下去,「你什麼意思?」
「我想知道吳禛的一切!」蘇青鸞開門見山,也不含糊,「我從錦城一路追著吳禛的線索,斷斷續續,單憑你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沒了,我是打死都不信的。除非,君大人你心中有鬼。」
君無雙擰眉,蘇青鸞這話半點面子都不給君無雙。
停頓了許久,君無雙低著頭有些不知如何應答的模樣,最後反倒是在這牢房中隨便找了個地方,居然在這裡坐下了。
君無雙看著蘇青鸞,道:「倘若,我也不知道呢?」
這下,輪到蘇青鸞擰眉了。
君無雙又道:「無可奉告的情況下,你想我告訴你什麼?」
「吳禛犯了何罪?」蘇青鸞問。
君無雙搖著頭,「他無罪。」
無罪?
「這怎麼可能?」蘇青鸞驚呼了起來,很顯然,君無雙這答案遠遠超乎了蘇青鸞所料想的範圍。
就是蕭肅容也不信的,「可他的身上,明明刺有黥刑,這是只有入了你司理院大牢才能烙下的。」
君無雙點點頭,「話是如此,可那吳禛的確無罪,正確來說,是他強行求罪。」
君無雙記得,剛接手這樁案子的時候,很是奇特。
「當時,司理院裡來了一個書生,強行說自己盜竊與姦污了一個女子,可……最終盜竊了什麼,哪個女子被姦污也不見,可他口口聲聲如此。」
可當時,即便如此也沒法將他定罪的。
「最後,還是城主發話,既然此人想入罪,就關著吧,他想要什麼罪名就給他什麼罪名,該怎麼用刑,就怎麼用刑。」君無雙回想起當時這樁案子,也是莫名得可以。
「此後,這卷宗就被城主收走了。」君無雙想了想,又道:「不過,就算你們進了城主的破雲莊去查,也查不到什麼,因為那捲宗本就是白紙一張。」
「白紙!」蘇青鸞聽著這些事,心中疑團糾結得更深了,隱隱約約想將手查到君無雙口中那個「破雲莊」里去。
破雲莊,城主的府邸!
如此想著,蘇青鸞看了一眼蕭肅容,說道城主,說道破雲莊,最在意的人應該是蕭肅容吧!
君無雙頷首,「吳禛拼命給自己安罪名,偏偏被害者沒有,被盜竊的也沒有,也不知城主為何偏偏對一個落魄書生這麼在意,竟然親自下令,卷宗自然無法下筆。此事後來,也因那書生下獄,不了了之。」
「後來,那書生出獄了?」蘇青鸞反問。
君無雙點點頭,但又搖搖頭,「吳禛本就無罪,司理院又不是閒雜之地,此事拖延本就日久已是不該,於是我請示城主該如何決斷,可當夜……那書生就越獄了。」
越獄了!
蘇青鸞聽到這話的時候,峨眉卻是輕輕一挑,「早不越獄,晚不越獄,偏偏要放他的時候就越獄,這書生……倒很有意思啊!」
君無雙點點頭,「所以,當你要查這吳禛的時候,我說不吃驚那是假的,但我也有許多的疑惑,想著你們要是能查清楚也好,所有就給了你們書生的住址去查,沒想到……牽出個黎府來。」
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蘇青鸞也沉默了下去,回想起當時在亂葬崗的時候,那書生油頭粉面的,一看就是個滿肚子壞水的人。
後來又牽扯出麻子與赫府小姐一案,更是坐實了這書生人品不端,如今看來,蘇青鸞倒是有了另外一個假設。
「如果,真有其罪呢?」
蘇青鸞悻悻然的說了這麼一句,挑眉看了一君無雙,目光中帶著質詢之色。
君無雙卻笑了,「如果真有其罪,按照正常人不該趕緊想辦法脫罪才是嗎?他倒好,上趕著進牢房,承認罪狀。」
「我們大膽點,來個假設。」蘇青鸞順勢想在邊上坐下,卻發現小藥不知道什麼時候窩在她身邊睡著了,她示意了蕭肅容將邊上的稻草鋪平,而後小心翼翼的將小藥給放平睡好。
這動作小心熟悉,看樣子她待小藥是真的有心,雖然沒有明確允諾,但君無雙卻是在無形之中不再糾結非要把小藥的家人找回來了。
蘇青鸞撩起裙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坐在君無雙跟前,道:「倘若,書生真犯事了,但同時他又惹上事了,兩廂權衡之下進牢房更保險一點,這種情況下,他是否得削尖了腦門進打牢?」
「你的意思是……」君無雙有些不敢如此猜測,這個女子行事想法,果真亂來。
「他覺得,牢里更安全呢!」可蘇青鸞便是如此篤定,「不然,為何要在放走他的時候,越獄?」
的確,這揣測不是行不通,但於君無雙而言,「在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是空口無憑。」
「除非,進城主府查咯!」蘇青鸞說著的時候,目光瞟向了蕭肅容。
蕭肅容差點沒被她這眼神噎死,「我……父親交代了,陰兵案沒查清楚之前,不見我!」
蘇青鸞嘆了一口氣,「查一書生,怎麼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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