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她記憶力極好,見過一次面的人都可以認出來,更可況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陸灼。

  只不過她不明白為什麼陸灼要悄悄離開,明明說好一起去一中上學,可是自從去年暑假就失去了蹤影,他現在出現是不是代表他其實一直生活在C市?

  林初念留了個心眼兒,下了舞台找到老師問了才知道,那片區域坐著的都是三中的學生。

  回到後台,她咬了咬唇,還是給在三中讀書的鄭子昂打了個電話。

  「餵?」少年聲音清亮,帶著幾分睏倦。

  林初念蹙了蹙眉頭,開口道:「是我。」

  聽見她的聲音,鄭子昂忽然一下驚醒,林初念雖然沒有和他疏遠,但是一向是他主動去找大院裡的小夥伴們見面,而林初念是鮮少主動來找他的。

  他打起精神清了清嗓:「咳咳,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你知道陸灼在哪裡嗎?」林初念不和他繞彎子,直接說道,「我今天在聯合演出的觀眾席看到他了,他也在三中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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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子昂心中一沉,連忙否認:「我哪裡知道,我和他從小關係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了想確實如此,林初念抿著唇:「可是你也在三中,總不會都沒見過他吧。」

  「沒有沒有,」鄭子昂道,「我真的沒見過他,自從初中畢業後就沒見過了。」

  「你沒騙我?」她不是很相信,「如果你騙了我,那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她不相信同在一個學校三年,居然連對方的名字都沒有聽過,況且陸灼的學習那麼好,肯定是全校第一,各種學生代表演講是少不了他的。

  鄭子昂慌了神,但是想了想兄弟的囑託,還是咬著牙否認了。

  林初念半信半疑地掛了電話,雖然鄭子昂這麼回答,但是他這個人一向鬼主意多得很。

  看著自己身上的演出服,她決定還是先回了化妝室卸妝換衣服。

  剛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梁遵和上次他那個朋友守在化妝室門口,手裡捧著花。

  林初念心中暗暗嘆氣,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看見她走過來,梁遵眸光一亮,把手裡的花遞過去:「林初念,你跳的真好,一定會是第一名的!」

  她接過花,尷尬地笑了笑:「謝謝你。」

  才不在乎是不是第一名呢,她本身就是個沒什麼勝負心的人,隨遇而安就好。

  益星文也站在旁邊笑著看她,吊兒郎當的樣子讓林初念忍不住蹙眉。

  她正想轉身進化妝室,忽然想起益星文好像不是一中的學生,片刻後林初念轉過身來試探性地問道:「我在一中沒見過你,你……是三中的學生嗎?」

  益星文愣了愣,點點頭,心中暗暗驚喜,可她下一句話就把他那麼點喜悅給磨滅了。

  「那你認識一個叫陸灼的人嗎?」林初念眨眨眼,期待地看著他。

  他笑著說:「認識啊,怎麼了?你喜歡他?」

  站在一旁的梁遵大驚失色:「陸灼?」他覺得耳熟,忍不住追問下去。

  「不是的,」林初念連忙搖頭,「他是我鄰居家的哥哥,好像在三中念書,所以我問問。」

  益星文雙手抱胸,眯起眼笑道:「他就在三中,你可以去找他。」

  果然是三中,鄭子昂是騙她的。

  「謝謝。」道完謝,林初念垂下眸子轉身進了化妝室。

  她離開後,梁遵便一直追問『陸灼』到底是誰,他有了強烈的危機感,因為他隱約記得一年前,林初念身邊那個男生就是叫做陸灼。

  益星文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角,難怪陸灼會在看了那段視頻之後,突然答應陪他一起來看聯合演出。

  原來他們之間早就認識。

  可是今天剛剛到林初念的表演,陸灼就找藉口離開了,難不成他在躲她?

  -

  進了化妝室,林初念氣呼呼地給鄭子昂又打了個電話。

  那邊的鄭子昂看見她的號碼就開始頭疼,可是又不能不接。

  電話鈴聲瘋狂地響,看著朋友投來詢問的目光,他只好鐵著頭接了電話:「餵?又怎麼了姑奶奶?」

  「鄭子昂,你騙我!」她從未如此生氣過,「陸灼明明就在三中念書,你卻騙我說沒有見過他。」

  知道自己的謊言露了餡,鄭子昂只好承認:「是他不讓我說的,我也沒辦法啊。」

  「他在哪個班?」聽見是陸灼讓他騙自己,林初念忍不住眼圈泛紅。

  嘆了口氣,鄭子昂開口道:「他和我一個班。」

  「和你一個班?你又騙我!」林初念咬著牙,「他怎麼可能和你同班?」

  陸灼從學前班起,就是大院出了名的好學生,每一次考試必定是全校第一,他連中考都沒有參加就獲得了各大中學的保送資格,怎麼可能和鄭子昂這個學渣同班呢。

  「哎……」鄭子昂也頗為無奈,「他和從前不一樣了,你見到他就明白了。」

  『他和從前不一樣了』這句話一直到晚上睡著了,都還在林初念腦子裡浮現。

  第二天上完第二節晚自習,林初念藉口身體不舒服向班主任請了一小時的假,坐著公交車去了三中。

  她平時乖巧學習也努力,所以班主任立馬就批了她的假。

  一中和三中的距離算不上近,中間隔著一片商業區,距離二三十分鐘的車程。

  她運氣好,剛剛到三中校門口就遇到一群男生出校門,裡面正好有陸灼。

  一年不見,少年已經比從前更高了,但不像小時候那樣單薄,或許鍛鍊過了,身上帶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眉目依舊是冷淡疏離的,雙手插在口袋裡薄薄的嘴唇抿著沒有說話。

  初夏夜晚炎熱,男生們穿著短袖校服,把袖子挽在肩膀上露出大半個手臂,林初念看著有點不好意思,咬了咬唇正想走上前去,卻看見陸灼身後還跟著一個女生。

  女生個子小巧,皮膚算不上特別白,但也是非常健康的顏色,爽朗的笑聲她隔著馬路都能聽到。隨後,她看見陸灼眉眼間忽然帶著笑意,低下頭朝那女生說了些什麼。

  益星文轉過頭地看見了她,笑著招了招手:「林初念你怎麼在這兒?」

  聽見這個名字,原本還在笑著的陸灼瞬間收斂了表情,如遭雷擊般地抬起了頭。

  那個日夜在他腦海中的少女此刻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水盈盈地目光盯著他。

  昨天那匆匆一瞥陸灼還未來得及仔細看看她,今天再見面發現從前那個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哪怕穿著寬大樸素的校服,也沒辦法掩蓋她身上的光芒。

  心中劇痛,他死死咬著牙抬腿往前走,就像沒有看見她一般,從她身旁擦肩而過。

  林初念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圈驀地就紅了。

  陸灼越走越遠,他拼命忍住回頭的衝動,放在口袋裡的雙手也早已緊緊握成拳頭,死命壓抑著。

  於家美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費解地看了看不遠處還站在原地的林初念,又看了看身前的陸灼,問道:「你認識她?」

  「不認識。」他聲音沙啞,喉間微微滾動。

  益星文和林初念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追上來,笑著攬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走得那麼急幹嘛?」

  陸灼悶著頭往前沒有搭話,益星文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都忍不住心疼了。」

  他用胳膊捅了捅陸灼,挑著眉笑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一中那個校花,也不知道是來找誰的,哭成這樣。」

  哭了?

  握住的拳頭又緊了幾分,陸灼死死咬住口腔里的肉,嘴裡隱隱透出的一絲血腥味。

  他初三那年就跟自己說過,以後一定要對林初念好,哪怕她不喜歡自己也無所謂。可是這才一年過去,他就食言了,他不僅當做不認識她,還把她惹哭了。

  可是他卻毫無辦法,他渾身沾滿了污泥,卻不想再讓她也被弄髒了。

  也好,把她弄哭了,她就不會再來找他。

  -

  林初念最後一節晚自習沒上,她是哭著回家的。

  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陸灼對自己的態度會變得這麼冷漠,讓她想起小時候那個他,態度冷淡不允許自己過於接近他,無論她怎麼做都得不到他的回應。

  可是明明他們是那麼好的朋友,她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羅雪看見女兒紅著眼眶回來,以為她在學校受了欺負。

  「怎麼了念念?」羅雪拉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安慰著,「跟媽媽說說是不是有人在學校欺負你了。」

  2011年,電視上已經開始播放一些呼籲抵制校園暴力的有關消息了,羅雪看見她哭著從學校回家,自然而然聯想到了這一塊兒。

  林初念搖搖頭抽著鼻子還沒平復好呼吸:「媽媽,陸灼在三中念書,可是我今天去找他,他當做不認識我,我好難過。」

  羅雪知道他們兩從初中開始就關係非常好,女兒驟然失去了一個要好的朋友,心裡難受是肯定的。

  「他還在C市?」羅雪搖搖頭,嘆了口氣,「本來以為他可能要跟著俞虹翠離開這兒,沒想到還是留在這兒。」

  「什麼?」林初念帶著鼻音疑惑地問,「他媽媽怎麼了?」

  「對了你還不知道,」羅雪拍拍她的手解釋道:「去年他家裡出了事,他爸酒後駕駛把人給撞死了,好像是說賠了八九十萬,後來他.媽不知怎麼地也改嫁了然後就離開了咱們這兒,我還以為他也會跟著他.媽一起走來著,誰知道居然還在三中念書。哎,小孩子一個人生活也真是怪可憐的。」

  林初念呆立在一旁,她完全不知道有這些事情,也從沒有任何人和她說過。

  原來他消失的那個暑假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所以,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都是他一個人撐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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