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陸灼,發生什麼了?」少女的聲音軟糯又帶著哭腔,說不出的委屈。

  他聞言腳下一頓,重心不穩地晃了晃,身上傷口的劇痛讓他有些昏沉,他只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如果知道林初念會在這裡,他絕對不會就這樣出現。至少換件衣服,再洗把臉,不讓她看見自己這麼不堪的樣子。

  見他站不穩,林初念急切地想要去扶他,然而腳尖剛剛一動,卻被他呵斥住。

  「別過來!」他死咬著牙,「離我遠一點。」

  他現在身上又髒又臭,不想讓林初念過於接近,他還是害怕的,害怕她會討厭會嫌棄。

  「去醫院好不好。」林初念哭紅了一雙眼睛,「我求你了陸灼。」

  走廊里的燈一直沒亮,哪怕是隔著朦朧的月光她也能看見陸灼額頭淌下來的血跡。那樣鮮紅的血從他的傷口裡肆無忌憚的流出來,看著可憐又可怖。

  他搖了搖頭扶著牆壁慢慢往家門口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血的緣故,陸灼今晚的唇色變得略顯蒼白,眼神有些迷茫。

  走廊盡頭的窗子沒有關,呼呼的寒風颳進來直往他領口裡鑽,刺骨的寒意勾起了他某些並不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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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念哭得鼻頭通紅,忍了又忍還是走上前,拉著他的袖口:「到底怎麼了?你這樣我好害怕呀。」

  見她走過來,陸灼渾身僵硬,他不敢置信地看她,他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她怎麼這麼不乖還往前靠。

  片刻後,他忍著傷口劇烈的疼痛張了張乾裂的唇:「我沒事,你回去吧。」

  回來之前他已經簡單處理過身上的傷了,死不了。

  從今天開始,陳飛沒有任何辦法再用林初念來威脅他了。

  他花了幾個月時間搜集對方犯.罪的證據,今天再設下陷阱,故意被他們打成重傷,讓陳飛以故意傷害罪與持械傷人罪被拘留。再加上他們父子做的那些違法勾當,陳飛沒有個三五年出不來了。

  這樣他也才能放心,讓林初念在脫離他的世界好好生活,不會再有人因為他去傷害她了。

  再說,他已經答應了羅阿姨,要放過林初念的,他們一家都是好人,不能再讓他們失望了。

  樓道里黑暗又安靜,除了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就只剩下林初念隱忍的哽咽,他心痛難忍,喉嚨里乾的發疼,不由得咳嗽了一聲。

  不知牽動了哪個傷口,鮮紅的血從他慘白的嘴唇里湧出來,順著下頜緩緩流下去。

  林初念被嚇得不輕,抹著眼淚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求求你了去醫院吧,你都吐血了。」

  她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別可憐我,念念。」陸灼咬牙把血腥味咽下去。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與憐憫。

  這些有什麼用呢?只會讓他生出一些無端的幻想,害人害己。

  林初念搖搖頭,她細軟的髮絲貼在哭濕的臉頰上顯得有些凌亂:「我沒有,你明知道我——」

  「你不明白!」陸灼扶著冰涼的牆面抬眸打斷她的話,「念念你不明白我有多差勁,我的生活有多糟糕。」

  他日日掙扎的黑暗不想把她也牽扯進來,她只需要站在遠處像一輪乾淨漂亮的小月亮就足夠了。

  她紅腫的眼睛看起來悽慘又可愛,說出來的話卻堅定又執拗:「你是最好的,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好了,我就是知道。」

  林初念咬著下唇,盯著他此刻略顯暗淡的眸子。

  少女的天真與簡單讓他忍不住彎了彎唇,怎麼辦,他更喜歡她了,喜歡的快要死掉了。

  可他還是搖頭:「可你面前的我都是假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而已。」

  林初念張了張唇沒有說話,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高一我們重逢的第一天,你見到我時,那才是真正的我。」

  那時的他不必假裝積極向上,可以肆無忌憚的墮落,與無盡的痛苦一起沉淪。

  「可是……為什麼呀?」林初念的哭意還未散去,說話間帶著濃重的鼻音,「不管哪種都是你啊。」

  她想起那天的陸灼,他冷漠的眼神像是從未認識過她,害她傷心了好久好久。那時她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陸灼要假裝不認識她呢?可久而久之她逐漸發現少年敏感的內心,他害怕自己瞧不起他。

  好像在他的世界裡,只要先拒絕,就不會獲得失望。

  想了想,沒等陸灼回答,她又說:「我不會失望的,只要是陸灼你,我就永遠都不會失望。」

  她漆黑的眸子在黑夜裡也看得分明,陡然間,陸灼冷硬的心軟成一灘柔柔的水。

  不知什麼時候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林初念粉白的臉頰被照亮,眼尾還泛著紅,忽然間他心如擂鼓,竟生出想吻她的念頭。

  這一晚他再也沒有辦法做些口是心非的事情了,他朝思暮想的少女哭著站在他面前,他無論如何也不捨得再去傷她的心。

  片刻後陸灼用力咬住唇角的傷口讓自己回過神來,屏著氣說道:「那我們……做個約定。」

  他到底還是違背了羅阿姨的囑託,如果到時候她的父母來質問他,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彌補,只求他們不要讓她離開。

  如果這一天一定會來,他希望能來的慢一點。

  -

  清晨第一抹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陸灼不自在地眯了眯眼睛。

  他一整晚都沒有睡著,身上撕裂的傷口昨晚林初念已經幫他包紮過了,想起她昨晚氣呼呼的表情,陸灼忽然有些想笑。

  動了動僵硬的胳膊,他起身準備去洗漱,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驀地開始瘋狂震動。

  陸灼眉頭微微皺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上面顯示的號碼來自一個固定電話,有著奇怪的區號,只看一眼,他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他沒有接通,默默地看著手機從震動到安靜,片刻之後手機上收到一條簡訊。

  【姓陸的不敢接電話?】

  陸灼看了一眼,把信息刪除。

  初三畢業那年出事之後,他每天都會接到這樣的電話,只要他接通裡面就是一些難聽的辱罵,如果他不接,對方就會打到他接通為止,或者繼續發上百條辱罵信息。

  哪怕他換了電話號碼也一樣會找到他,如同附骨之疽一樣,怎麼負隅頑抗都無法擺脫。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的手機開始接二連三的響起簡訊音,不停不歇。陸灼早已經習慣了,他沒有理會,徑直去了浴室洗漱。

  半晌後等他出來,黑色的手機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安靜的躺在床頭柜上。

  他神色如常的換好三中的校服,已經過了七點,他必須在第一節課之前趕過去。昨晚他答應了的,一定要考上B市最好的大學,和林初念一起去B市念書。

  剛剛下了樓,他的手機再次響起,陸灼以為還是之前那個騷擾電話,看了一眼準備掛斷。

  可電話號碼下面顯示的來電地區,讓他愣了愣,沉吟片刻他緩緩接通這個電話,沒有出聲。

  「餵?」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又沙啞,「是阿灼嗎?」

  哪怕好幾年沒有聽到他的聲音,陸灼瞬間就認出了這是於茂材。

  「嗯。」他抿了抿唇,冷漠地回應。

  電話里的於茂材大喜過望,拿著聽筒的手都激動的有些顫抖:「太好了,爸爸有事求你,你一定要救救爸爸啊!」

  「什麼事?」他蹙起眉頭,原本想直接掛斷,可是想著於茂材的噁心程度不亞於那個打騷擾電話的人,他還是繼續和他通著話。

  於茂材搓了搓手,計算著通話時間:「是這樣的,我在裡面和幾個兄弟玩了點牌,欠了人家不少錢,你幫我還了。不然人家說了,五天之內他家裡人沒收到錢就會卸了我的腿。」

  陸灼冷笑一聲,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就連在監獄裡都敢賭博。

  「我沒有錢。」他的錢都是以後留給林初念用的,這個噁心的男人不配。

  「怎麼可能!」於茂材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你媽都跟我說了,之前那筆賠償款是你還的,那你手上肯定還有剩餘的錢。不多,爸只要你幫我還四十萬就行了。」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他冷冷勾唇,「不過……就算有,也不會給你。」

  他如今長大,早已經不再懼怕當年那個人,就算是現在見到他也不會施捨一個眼神,他最好就爛在裡面,永遠不要出來。

  於茂材不甘心,他只有三分鐘的通話時間,還是求爺爺告奶奶跟獄友許諾他兒子一定有錢,對方才給他弄來了打電話的時間。

  可是現在陸灼卻想也不想拒絕了他,這實在令他氣急敗壞:「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是我於茂材的兒子,我是個垃圾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你不過也是陰溝里的老鼠罷了,你等著,我——」

  三分鐘時間耗盡,監獄裡的電話自動掛斷。

  聽著手機來傳來的忙音,陸灼冷冷扯起唇,他早就知道自己活得像是下水道的老鼠,陰暗自私殘忍這些詞都能用來形容他。

  但又能怎麼樣呢,他已經有了他的小月亮,他會一輩子守著,用他心裡最後一點點留白的地方滋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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