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再次回到郊外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凌晨，夜幕已經開始微亮，萬家燈火也早就熄滅了。
陸灼托著沉重的腳步上樓,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味道襲來,他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那是一種腐朽的味道,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形成。
這味道他並不陌生，是這幾年來，他每天都要聞到的味道，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特別刺鼻難忍，幾乎讓他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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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再不想,這種味道卻已經浸透了他全身。
不知道怎麼的，他腦子裡忽然有一個念頭，剛剛林初念離他那麼近，是不是也聞到了這股味道？
他面無表情,拿出口袋裡那個橘子隨手放在了掉了漆的餐桌上,黃橙橙的橘子和這個灰暗破敗的地方格格不入,淡淡的水果清香還殘留在他的手指上。
陸灼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片刻後他把手放在鼻尖下輕輕嗅著，那是一種與他截然不同的味道,新鮮、誘人。
就像腐爛了的樹根里長出新的嫩芽。
盯著橘子許久，陸灼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緊,天邊微亮的時候，他拿起橘子扔進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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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暑假結束的之後的一個月,林初念都待在鄉下姥姥家,老人家年紀大了心裡想念孫女兒,巴不得她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林初念倒也樂意在鄉下待著,這裡風景好空氣也新鮮，到時候直接從姥姥家去學校報到就行了。
鄉下的生活清閒，她每天除了陪老人家聊聊天做做飯基本上也沒了其他什麼事情。於是她養成了一個好習慣，每天吃完晚飯就去村裡的小路上散步消消食。
沒有明亮的街燈，村裡面的夜晚好像來的特別早，還不到晚上八點，外面的街道已經漆黑一片。
茫茫的麥田月光鋪陳，遠處的黑夜裡有一個看不清臉的輪廓，林初念眨眨眼看著對方越來越近，腳步也不由地停了下來。
少年俊朗的臉在月色下顯得清冷又沉靜，看見是她原本死水一般的目光里才有了幾分詫異，她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麼臉上有些發燙。
「你的傷，好些了嗎？」林初念踟躕著，抬眼看了看他的臉。
陸灼怔楞了半晌才點了點頭。
反應過來她說的傷是上一次他們在一中見面時自己胳膊上的傷。只不過離那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一年，他不知道這小姑娘怎麼還記著這件事。
他的回答直接讓林初念沒了話說，想了老半天，她才又開了口：「你住在這附近嗎？」
陸灼依舊是點點頭，不過這次他開了口：「回來給父母掃墓。」
「抱歉……」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會戳到別人痛處。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聽說他家裡出了事也是在初夏的時候，那段時間正好是暑假，所以大院裡傳的這些話，小孩子也聽到了不少。
那時年紀尚小，她還不太懂，只知道住在對面破瓦房的哥哥很久沒有見到了。
他倒是不覺得林初念的話有什麼，他本來和父母的關係就不親近，回來掃墓也是俞虹翠娘家人催著煩了，他受不了老人的嘮叨，連夜就坐了車過來。
兩人之間再無話可說，到底是有些陌生的，陸灼住在大院的那幾年，他們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實在談不上熟悉，更沒有話題可以說。
於是，在這樣尷尬的氛圍里，沒有人先告別，也沒有人開口找話題，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夜色如水，眼前的小姑娘眉目溫柔，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就像天邊皎潔的小月亮。
陸灼這才有機會好好看看她，少女的臉蛋吹彈可破，抿著的唇角看起來有些害羞和緊張，他忽然有一個邪惡的想法。
如果他把月亮拉入地獄，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月亮，會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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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林初念就起了床，早上要陪老人家去趕集，所以天不亮她就要起床。
其實家裡吃的用的東西都有，只是老人家改不了趕集的習慣，也閒不住，還是拉著孫女出了門。
到了集市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姥姥帶著她走到一家買麵粉的攤前，她一眼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昨天晚上才見過，沒想到今天又在集市上看到他了。
店主見到林初念姥姥熱情的朝她打招呼：「陳奶奶今天自己來買東西？」
「是哦，孫女來過暑假，帶她來逛逛。」老人家笑著點點頭，「你這還有沒有好些的麵粉，我買點兒回去給我孫女做餃子吃。」
說起林初念，她滿臉的驕傲，笑臉里是藏不住的寵愛。
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她家的孫女漂亮成績又好，說起來都是豎大拇指的。
「有的有的，剛剛賣了一批了，還有一些放在倉庫了，我讓我侄子領了你去拿。」店主搬了個凳子出來給老人家坐，回頭朝著陸灼喊道，「阿灼，帶著陳奶奶的孫女去倉庫拿點麵粉來，要最好的那一批。」
陸灼看了一眼林初念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轉過身帶著她往倉庫的方向走。
他是臨時決定留下來的，本來昨晚掃完墓就要回C市工作，可是今天早上他鬼使神差地沒有離開，給自己找了個幫親戚搬貨的藉口，留在了鄉下。
或許是昨天那個瘋狂的想法讓他做出了這麼沒有道理的決定。以至於耽誤了他兩天工作，估計要被經理扣上不少錢。
倉庫離攤位不遠，走不了幾分鐘就能到，陸灼沒有回頭，拿著鑰匙把倉庫門打開。
林初念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兒緊張，她手心裡微微出汗，只好捏著衣角把汗意擦乾淨。
把她要的東西找出來，陸灼衣服上已經沾了不少白色的麵粉。
他不在意地拍了拍，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給，你要買的東西。」
「謝謝。」林初念接過麵粉，跟在他身後出了倉庫，她小心拿著手裡的東西，聲音軟軟地說，「陸灼，你不打算回去繼續讀書了嗎？」
她想，他年紀不算大，隱約記得小時候成績是特別好的，如果就這麼不讀書了，實在是太可惜。
陸灼沒想到這小姑娘管的還挺寬，暗笑了一聲，鎖好門點了根煙放在唇邊，壓低嗓音問問：「如果我還繼續讀書，你會怎麼樣？」
「我？」林初念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我怎麼啦？」
他難得一見的壞心眼兒上來，湊近她耳邊，說：「如果我回去讀書，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怕我嗎？」
「我、我沒有怕你呀。」林初念愣了愣，目光有些躲閃。
她小時候是有些害怕的，畢竟他不苟言笑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凶，整天渾身都是傷，再加上小夥伴都說他很不好，她自然是話都不敢跟他說幾句。
可是現在長大之後，她也逐漸認識到，這個陸灼好像不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可怕的樣子。
再加上他家裡發生的時候，整個童年都是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沒有人陪在身邊，會變成這樣孤僻的性格也在所難免吧。
陸灼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小姑娘以為自己藏的好，殊不知他看見她的樣子就知道害怕自己。每次看見他都是一副緊張的樣子，說一句話都要想好半天，估計是怕會惹得自己不高興欺負她吧。
不過也正常，他對誰都沒有好臉色，柔柔弱弱的小女生肯定不喜歡他這種人。
從倉庫回到攤位的路不遠，幾分鐘的距離兩人都沉默著，他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可陸灼沒猜到，快要回到集市的時候，身後的小姑娘像是認真想了很久的樣子，糯糯地開口：「陸灼，我仔細想了，我現在確實有點兒害怕，但是我覺得你並不是一個壞人，如果你回去讀書的話，我會試著不害怕你的。」
她抿著唇角，小臉認真又真摯，讓陸灼本來帶著幾分好笑的心思也逐漸被軟化。
他忽然開始想，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個姑娘，沒有早點出現在他的人生里呢？
哪怕再早一點點，他或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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