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辛酸的人生(六)
老廖見張廠長這般說話,也只好裝聾作啞,乾咳幾聲。他不能壞了行里的規矩,更不能透露勞務費的底。張廠長見他不語,以為他在思考如何不當背鍋俠的這件事。
「怎麼樣,想到了嗎?」張廠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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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老廖搖了搖頭。
「那行,你慢慢想,往上面想。」張廠長一揚上顎,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隨後背著手從技術部離開。
「往上面想?」老廖百思不得其解,他學著張廠長的樣子往天花板看了一看。往上看還不是天花板,天花板上又沒有什麼東西,除了白的就只有雨澤浸過的痕跡,往上面想,有什麼好想的呢?老廖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猛然一拍腦門,原來如此。
老廖突然意識到張廠長的意圖,他不由地對他的心機感到莫名的恐懼。
「廖部長,這兩天的顏色不好對啊。」張楊拿著兩片磚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老廖心知肚明,可面上還得裝下去。
張楊將磚平鋪在地上,果然原版與試版之間有些差別。
「底色有些偏黃,能不能調晃一點?」老廖看了磚對張楊說道。
「都試過了,這底色不找整啊。這塊磚的面釉偏藍,與現在的底色不同。」張楊指著磚上的紋路空隙處說道。
「差點是不錯,不過你能不能在第一輥的色料里加點黃調呢?」老廖的想想超乎尋常,可他沒有意識到輥筒上的點是雷射鵰刻的。
「廖部長,這第一輥的紋路就這麼多,它又不是滿輥的紋路,怎麼可能鋪黃色來墊底呢?」張楊不客氣的說。
「哦,那你有沒有試過將其他紋路滿的輥換到第一輥呢?」老廖奇思妙想的信口開河。
「我靠,換輥你也想得出來,順序錯了,紋路自然就不同了。」張楊想想覺得好笑,他沒有料到堂堂的技術部老大會說出這種沒有水準的話。
「有什麼不同?」老廖想知道輥筒調個順序的結果。
「你把內褲穿在外面試試不就知道了嗎?」張楊沒好氣地說道。
「你說什麼?」老廖刷的一下變了臉色。
「你沒聽見嗎?好話不說第二遍。」說完,張楊將門一摔走了出去。
「我暈,就這態度還能成精?」老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納悶的說。
張楊氣得不輕,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使勁地將桌子一拍口中大罵道:「什麼鳥人,還他媽部長,連個屁都不懂。」
張楊心中有氣,嘴上自然也有些不乾淨。旁邊的阿裕偏過頭「喲」了一聲說道:「哪個大仙把你給坑啦?」
「還有誰?我們的狗屁部長唄。」張楊嘴上依舊不依不饒。
「他怎麼惹你了?」阿裕好奇的問道,在他眼裡老廖就是一個好好先生而已。技術一般,不過挺會在表面上做人。
「他媽的,根本就不懂輥筒,還瞎指揮。」
「你不會叫你哥收拾他呀。」阿裕意味深長的對他說。
「我哥?你知道我哥?」張楊隱隱的感覺到阿裕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還裝啊?」阿裕露出了一絲狡邪的笑容。
「我裝什麼?」張楊避開他直射的目光,佯做無知的說道。
「你知道的。」阿裕嘿嘿一笑,他的笑聲直刺張楊的心臟。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張楊問道,他想知道自己如此保密的隱藏自己的身份竟被阿裕這麼輕鬆的掌握,而且自己居然毫不知情。
「你來的第三天我就知道了。」阿裕也不想捉迷藏,直接兜出了他知道的時間。
「哦,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啊。」張楊不得不佩服阿裕的信息渠道。
「說說遇到什麼問題了?」阿裕一轉正題,沒想和他兜圈子瞎扯。
「我告訴他底色不對,他居然讓我將輥筒換個位置,你說這是一個部長該說的話嗎?」張楊一提到此事就是鬼火連天。
「在絲網裡可以這麼做,將一個平鋪的網版放在第一台機上。」阿裕也算是有見識的人,他對絲網這塊還是有發言權的。
「可這是輥筒呀。」張楊爭辯道。
「其實輥筒也可以的,只不過有個前提條件。」說到這阿裕頓了一下。
「什麼條件?」聽他這麼一說,張楊頓時來了精神。
「加一個全通網。」阿裕嘴角上展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什麼是全通網?」張楊不是陶校畢業的,他對這些個專業術語還是不太通曉。
「就是全透網,說通俗點就是白網,我們稱為色網。」阿裕這番解釋,張楊自然明白。
「你是說加一個色釉輥?」張楊果然還算聰明。
「嗯。」阿裕點了點頭。
「可要是四輥全用得話,那該如何添加呢?」張楊對阿裕的說法表示贊同,不過他提出里新的問題。
「這個簡單,在輥筒機前加一台印花機。」李羽新正巧從車間回來,聽到張楊的提問,順口就是這麼一說。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張楊一拍腦門,尷尬的說道:」那我們得向上面匯報這個情況。」
「是得匯報。不過這搬遷印花機不是簡單的事。」李羽新說道。
「匯報的事我去辦就行,看來還得辛苦幾天對這些個破磚。」張楊勉強從臉上擠出一絲笑顏。
「張楊這幾天你就辛苦一下,我也順便陪你加班。」李羽新倒不是不放心他,只是覺得多一個人,多一種解決問題讀辦法。
「那好,晚上一起加班,也順便向你請教幾個輥筒上的問題。」張楊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機會,他時刻準備著他的筆記本,隨時記錄跟班所發生的情況。
夜裡,兩個人一直在研究怎麼對磚的底色,如何將版對到可以上線的顏色。一輪一輪的調試,一輪一輪的打樣,一次一次揀磚,一次一次的分析,兩個人餓了就吃一包方便麵,累了就在椅子上靠一會,或趴在桌子上,或耷拉著腦袋,頻繁的試製各種可能出現的結果,疲乏的神態伴著困頓的身體,兩個人亦師亦友的聚在同一個辦公室,通曉達旦的鏖戰著夜晚與晨曦。
太陽的光芒刺著兩個軟綿綿的軀體,調皮的撩撥著他們的惺忪的眼睛。夜過去,新的一天已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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