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迷霧(五)
二人沒在理他,忙著去投料去了。林國棟掙扎了好一陣子,可旋轉的攪拌葉讓他無計可施,他只好找到兩個最佳的支撐點,將腳踩在了中間那片葉子上,順著攪拌葉做起了順時針運動。其實,做運動也無所謂,只不過,半個身子浸在溫熱的釉漿里,濕漉漉的怪不好受,頭頂的電機在旋轉,腳下的釉漿在翻滾,嘩嘩的聲響讓他有些眩暈,他強烈的求生意識讓他咬緊牙齒堅持著,他只盼望有人跑到平台上來發現自己,解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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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不念經禮佛的他現在全身心的集中到那一句:南無阿彌陀佛。
或許是他的誠心感動了上蒼,又或許是他命不該絕,總之臨時抱佛腳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管用的。唐龍巡查各車間的安全隱患時,來到了釉磨車間。那兩個東北人似乎已經忘記了釉缸里還有一個人,見唐龍過來,迎頭打個招呼之後,又忙著用水管沖洗地面的衛生。
此時,林國棟一邊喊救命,一邊念阿彌陀佛,聲音雖然很大,可在隆隆的球磨運轉聲里卻顯得很微弱,若不是心細如髮的唐龍估計誰也聽不見他的呼救聲,唐龍仔細的辨別聲音的位置,並詢問沖洗地面的工人,剎那間,那兩個工人忽然記起了這事,蹬蹬蹬的跑向平台,瞧了瞧林國棟呆的那個釉缸,只見林國棟有氣無力的喊道:「救命呀,南無阿彌陀佛。救命呀,南無阿彌佗佛。」
這兩人忍不住「噗呲」一笑,相互對視一眼,趕緊跑到配電箱處,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止停按鈕。
林國棟送了一口氣,慢慢的從釉缸里爬了出來,一道平台就爬在檯面上動都懶得動一下。
唐龍也攀上了平台,一見這幅場景,初步判斷為安全事故。由於林國棟全身上下都裹滿了釉漿,唐龍一時之間還沒認出他來,他趕緊吩咐那兩個東北人用水給他沖洗乾淨。
這倆貨懷著忐忑的心情牽著水管對著林國棟一陣猛衝狠掃,不一會兒,林國棟的本來面目逐漸的呈現在三人面前。
「林主任?怎麼是你?」唐龍驚訝的問道。
「哎,唐總。」經歷這一劫的林國棟虛弱的應了一聲。
「怎麼回事?」唐龍問道。
旁邊的倆東北人攥緊拳頭緊張的看著林國棟,林國棟只是苦笑一聲,淡淡的說:「剛才去取釉漿不小心滑倒掉了進去。」
「自己掉進去的?」唐龍有點不信,這個說辭太牽強了,再說,他的身邊也沒什麼取釉漿的工具。唐龍嘆了口氣,他知道林國棟有意在隱瞞什麼,既然當事人不肯說,那就當一次安全事故處理吧。
「唐總,我去換身衣服。」林國棟慢慢的爬了起來,那倆東北人趕緊攙扶著他向地面走去。
唐龍呆呆的站在原地繼續尋找他心中的存疑。
剛下平台,林國棟就對著二人罵道:「你們夠狠啊,把老子晾了這麼就才來。」
「老大,對不起,我們忙著忙著給忘啦。」倆人解釋道。
「要不是我福大命大,這次肯定被你們整死了。」林國棟被兩人架在中間,除了頭部可以隨意活動,身子想動都沒機會動彈。
「謝謝你啊,老大,要不是剛才替我們擋槍,我們可能就進局子裡去了。」倆人一臉誠意的謝著他。
「算了吧,都一條繩索的螞蚱誰去都不爽。」林國棟難有的大肚讓這二人服服帖帖,一臉的敬慕之神頓時浮現在臉上。
「大哥,老大,從今以後我們兄弟倆死心塌地的跟著你,你說往西,我們絕不往東。」
「對,老大,我們以後聽你的,你是我們的馬首,我們是你的馬屁股。」
「哎,你們拍馬屁也不能亂用詞啊,亂七八糟的沒文化,沒素質。」林國棟意外的收穫了兩個戰鬥蝦兵。
「老大,我們也就這水平,以後跟你練練還不是輕易而舉的事。」一番粉飾讓林國棟心裡蜜汁甜甜,剛才的過節也就煙消雲散。
唐龍去到張廠長的辦公室,對他說:「你的釉磨車間要整頓了,不然真成了幽默車間啦。」
一句玩笑引起了張廠長的注意,他看著表情嚴肅的唐龍,心想又出什麼么蛾子啦?
「唐總,說說看。」張廠長現在是丈二莫不著頭腦,只能試探的問。
「安全事故,要放在心上,不然到時候出了事情,是你進去,還是我進去呀?」唐龍繼續打著啞謎,他就是要看張廠長對廠里的安全問題到底擺在什麼位置。
「怎麼出事了嗎?」張廠長突然緊張起來,那根鬆懈的弦一下子繃的緊緊的。
「釉缸里掉了個人下去。」唐龍見他神情緊張這才通報了這個消息。
「誰?有事嗎?」張廠長眉頭一皺,暗罵了一句林國棟。
「車間主任林國棟。」唐龍一字一字的像一根鋼針刺進張廠長的心臟,張廠長一聽頓時恍惚起來,頭腦一陣眩暈,「這怎麼可能?」
「我起初想也不可能,不過的的確確是真的。」
「這個狗日的,怎麼當的主管。」情急之下,張廠長第一次在人前用了髒話,他的心懸在高處,畢竟是舅子呀,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己怎麼向老婆交待呢?
「好好整頓一下吧,要不以後除了什麼事真還沒法交差。」唐龍沒說別的,智商告訴他點到為止。
「我知道啦,謝謝唐總教誨。」張廠長臨末也只能頂上兩句客氣的話。
「教誨不敢,有事情大家協商處理就好。」唐龍說完,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張廠長一個電話直接打在林國棟的手上,「趕緊給我滾過來!」
10分鐘不到,林國棟就出現在了他的辦公室。
「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事。」林國棟支支吾吾的想掩飾他內心的懼怕。
「唐龍都跑到我這來了,你還敢說沒事?」張廠長把桌子一拍,怒火中燒,雙目緊緊地定著他。
「我不小心掉釉缸里啦。」林國棟怔怔的說。
「怕不是掉進去這麼簡單吧?好好的想進去洗個澡啊?」張廠長犀利的目光直刺著林國棟蒼白的臉,他是怎麼也不相信幹了好幾年釉磨的人還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的確是我自己掉進去的。」林國棟喃喃的說,這種情況下他不敢大聲講話。張廠長是明眼人,他一看就知道這小子心裡有鬼,要是放在平時他早就跳了起來,那裡還會這麼老實的站在這給你低聲下氣的受批。
「去,給我再掉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掉進去的。」張廠長一聲呵斥,把林國棟嚇得跳了起來,嘴裡驚呼出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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