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困境(七)


  輾轉反側的劉冰躺在賓館裡的大床上,雙眼忽閉忽睜,天花板上並沒有什麼東西,可他卻看得發呆發憷,原本打算教訓一下李鴻飛這個騎摩托車的人,可連去執行任務的人都失聯了,這不得不引起他的高度重視,就連平素跟麻臉交好的二瓜都不在服務區了,這不得不讓躲在賓館裡的劉冰膽戰心驚。

  李鴻飛找了他一連十天,而地王大廈的那間破敗的辦公室里卻了無人跡,據駐守工地的保安反映劉冰三人好長時間都沒來工地了。人難道躲了起來?李鴻飛第一時間選擇了報案,正好公安局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於是開始安排警力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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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風聲的劉冰猶如驚弓之鳥,任何一個小的風吹草動都讓他全身驚悚。

  劉冰來回換了好幾家的小賓館,這些賓館都坐落在老街的巷子深處,憑著這張花天酒地的臉許多老闆都免去了他的身份證,而且還給了他最大的優惠。劉冰長時間窩在這些賓館裡吃不好、睡不安,眼見一天天消瘦下去,圓圓的臉龐變得尖削鬆弛,黑黑的眼圈上耷拉著厚厚的眼袋紋,一下子恍惚蒼老了許多。

  他想逃,可他的車卻停放在小區的車庫裡,他不敢貿然回去開他的那輛引以為豪的奧迪,因為他怕被人跟蹤。

  的確他那輛奧迪被警察24小時監控著,就連他的家人也被一一布控。天羅地網早已給他備好,就等他自己跳進來,瓮中捉鱉!

  小街的盡頭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張麻臉讓人想起了中秋節的月餅,他四處瞧瞧像一隻走進深山的猴子,警惕的查看著四周的動向。另一個戴著瓜皮帽的二瓜不緊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後,躡手躡腳的如影隨形。

  「麻臉,你說我們又沒有犯罪,我們躲什麼呀?」

  「躲李鴻飛。」

  「為什麼呀?」

  「因為他要找鐵公雞。」

  「誰是鐵公雞?」

  「劉冰。」

  「他是鐵公雞?你別說還真是那麼回事。有一次我和他去洗腳,他居然叫我自己付帳。還有,上次去按摩,他說沒帶卡,叫我先墊著。」

  「這鳥人就是這幅德性,所以他算是活該。」

  「什麼叫活該?」

  「你想想他叫咱們去收拾李鴻飛,哪裡想到這李鴻飛就是當年的大飛,就連麻哥聽見這個名字都全身發抖,老子還被麻哥踢了幾腳,罵老子不長眼,啥錢都敢賺。」

  「大飛,就是當年混跡街頭巷尾的大飛?」

  「不是他還有誰!」

  「我的媽耶,找誰不找,還偏去找他,真的是找死呀。」

  「對呀,我們是自己作死,誰叫咱不長眼呢。」

  「不是我們,是你自己哈,別扯著我下水。」

  「你以為你還能跑得掉嗎?我說二瓜,你揮舞拳頭的那一天起,就已經烙在了大飛的心中,他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這劉冰就是一個現實的例子。」

  「也不至於這么小心眼吧?」

  「關鍵是我們一直在幫鐵公雞做事。這鐵公雞在工程上動了手腳,你說李鴻飛能饒的了他,繞的了我倆嗎?」

  「可我們不知情呀。」

  「不知情也不是理由。」麻臉沒好氣的回了他一句。

  「你不是說劉冰的叔叔厲害嗎?他為什麼不去找他幫忙呢?」二瓜愣頭愣腦的冒出一句。

  「幫個錘子!他自己都進去了,還幫個球呀。」麻臉不聽不生氣,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進去了?去哪啦?」

  「局子裡,秘密關押。」

  「犯事啦?」

  「雙規!」

  「啥是雙規?」

  「老子怎麼才能給你講清楚呢?總之不是圓規,反正就是把違法亂紀的人抓起來關在一個黑屋子裡24小時全天審查。」

  「哦,那過了24小時呢?」

  「沒說實話的,繼續審查,一直到審查出結果為止。」

  「看來這鐵公雞的叔叔是倒了大霉了。」

  「他那是咎由自取,活該!誰叫他亂伸手呢。」

  「估計鐵公雞也知道了這事吧?」

  「沒啦。他現在都沒收到消息,估計他還在幻想中等待著他叔叔的援助。」

  「你說這人會在哪裡呢?」

  「幹嘛?你該不會是有什麼想法吧?」

  「找出他來,將功補過!」二瓜看似愚蠢,可心明如鏡。

  「你知道他在哪?」

  「中城的小閣樓。」

  「你怎麼知道?」

  「他曾經說過,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家裡,而是中城的小閣樓。」

  「你去過嗎?」

  「沒去過,不過應該好找。」

  「不行,咱們還是去一趟公安局吧,這樣才能洗脫嫌疑。」

  「會不會抓我們呢?」

  「我們又沒幹壞事,抓我們幹啥?」

  「你不是說要整死李鴻飛嗎?」

  「你他媽的哪壺不開提哪壺!真的瓜瓜哦。」

  「麻臉,你說李鴻飛會不會修理我們?」

  「憑他的江湖地位,他怎麼可能跟我們這些小嘍囉過不去。」

  「那就是,他不會找咱們的麻煩,是不是?」

  「嗯。」

  兩人一邊走一邊瞧瞧路人,沒見什麼異樣才放心大膽的往公安局走去。

  由於二人的舉報,劉冰很快就歸案了,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叔叔還沒來救他。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不知道。」

  「劉玉提認識嗎?」

  「認識呀,我叔叔。是不是他打電話來救我來啦?」

  「我看你是聊齋看多了。」

  「什麼意思?」

  「痴心妄想。」

  「那你提他幹嘛?」

  「知道他在哪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在服務區。」

  「服務區?哪裡的服務區?」

  「我是說打電話不在服務區。」

  「知道為什麼不在服務區嗎?」

  「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想有什麼用?你不說,也是白想。」

  「既然知道是白想,那你就趕緊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我們。」

  「什麼情況?」

  「關於地王大廈私自改動鋼筋綑紮密度的事。」

  「誰改密度啦?」

  「問你自己。」

  「我又沒改,況且我們一直都是按照抗震設防烈度為6來施工的,怎麼叫做改呢?」

  「可施工圖紙上標註的是8度的鋼筋綑紮密度。你怎麼解釋?」

  劉冰傻眼了,這警察怎麼會也這麼專業?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事還是給挖了出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歸罪於該死的李鴻飛。若不是他,自己能有今天的牢獄之災嗎?所以他將仇恨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李鴻飛的身上,恨不得從他身上拿回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鋼筋綑紮密度的事,你怎麼解釋?」主審的警察繼續追問。

  「我無法解釋。」

  「你施工看圖紙嗎?」

  「不看能施工嗎?」

  「我問你,你施工看圖紙嗎?」

  「廢話!」

  「劉冰,你搞清楚狀況,你現在是疑犯。」

  「疑犯怎麼啦,又不是真正的犯人。」

  「劉冰,注意你的言行。」

  「我的言行怎麼啦?我不是在積極的配合你們嗎?」

  「劉冰,我發覺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什麼處境?」

  「你是不是覺得你叔叔還可以從服務區來救你?」

  「你說呢?」

  「想聽實話?」

  「當然不想聽廢話。」

  「好,那就實話告訴你吧,你叔叔,也就是劉玉提現在就關在你的隔壁。」

  「這,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他的問題太多了,涉毒販毒、走私受賄、倒賣文物、瀆職泄密,所謂的不在服務區就是被抓了,被市紀委給雙規啦!」

  「啊!」

  劉冰聽到這,雙腿一軟,頓時六神無主,癱坐在椅子上,原來不在服務區是被上面給控制起來啦。自己還一門心思的想著他來救自己,看來也是一場虛妄。

  「誰給你提供的抗震設防烈度?」

  「我叔叔。」

  「誰讓你降低的施工等級?」

  「我叔叔。」

  「你所在的公司是誰在幕後經營?」

  「我叔叔。」

  ……,審訊室的燈光亮如白晝,將黑夜的恐慌一一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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