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寒（五）
李羽新見他一言不發的不做任何解釋，心裡那是又急又氣，他恨不得跳起來給他幾巴掌幫他醒醒腦，可是他忍住了，因為他看見了九毛從內心散發出來的悔恨。
九毛的眼睛裡懸著淚花，卻依舊堅強的沒有讓它滴下來，他默不作聲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病危通知單，放在了李羽新那張碩大的辦公桌上，而後轉身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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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李羽新似乎明白了一切，九毛的背叛只不過是為了換取另一個生命的存活，他在想法設法的搞錢，搞那筆看似龐大的手術費。站在九毛的立場上，沒有什麼比母親的生命更重要的事，他必須要讓自己的母親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九毛停下了腳步，慢慢的轉過身來，說道：「你放心，我會辭職的。」
「九毛，現在不是辭職的事，我是想問你一句，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告訴你有用嗎？這是我自己的家事，我自己會處理的。」
「可是你的處理方式有問題，你完全沒有顧及到我們之間的兄弟情義，你選擇背道而馳的道路那將是一條萬丈深淵的不歸路。我說過，只要是錢的問題，我都能處理，可是你有把我當兄弟嗎？你提及過這筆錢嗎？」李羽新站起來擋住了九毛的去路，他不忍對他雪上加霜。
「呵呵，說的輕巧，20萬的費用你捨得出？你頂多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個一千兩千，這點錢我真不需要。」九毛將頭偏向一邊，他不敢於李羽新正面相向。
「我這次給你的卡你用了嗎？」李羽新平靜了許多，他不再像剛才那般激動，他將語調調至柔和的狀態，悉心的問道。
「你這張卡還是你自己用吧。」說到這，九毛將卡從衣兜里掏出來遞還給他。
「什麼意思？嫌少？還是不夠用？」李羽新驚愕的看著他，顯然他也被九毛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整迷糊了。
「沒什麼意思，我壓根就沒打開過，區區幾百塊錢，對於我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九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抹了抹潮濕的眼眶。
「你怎麼認為只是區區幾百塊錢呢？」李羽新愕然的看著他，不太明白他的邏輯思維能力。
「老闆們為了博取員工的好感，發點路費很正常。我欣賞你的處事風格，但這點錢根本無法解決我的問題。」
「所以你走而挺險，你居然連看都沒看這卡里的錢。」李羽新感到一陣痛心。
「難道不是嗎？」九毛質問道，在他的慣有思維里，李羽新就是在收買人心，用區區幾百塊錢來收買自己的心。
「這個時候，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我再說一遍，這張卡還屬於你，你自己去打開看看吧。行了，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你也先別辭職，一切等你母親的病好了之後再行議論。」李羽新重新將那張銀行卡塞進了他的手中。
九毛也是一愣神，看著這張旋即一圈的銀行卡有些茫然。這李羽新在搞什麼鬼名堂？為什麼又把卡還給我，讓我自己去看看呢？難不成不是幾百？看就看，頂多不超過5000！九毛這樣想著，面無表情的離開了李羽新的辦公室。
九毛並沒有立刻去查詢那張銀行卡上的金額，他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開始慢慢的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李羽新通過攝像頭看見九毛懊悔的神情，他知道這事落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一副沉重的擔子，他沒有選擇告訴自己，很有可能是不想讓自己的擔心，可他所表現出來的行為卻是那麼的不明智。
九毛收拾完自己的物什之後，依依不捨的撫摸著辦公室裡面的每一件物品。李羽新隔著屏幕心中五味俱全，看得出來九毛對聖迪林公司還是心有不舍的情感，只是他走的太偏了，以至忘記了設計人員最基本的保密原則，這是對行業的不敬。
李羽新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思緒早飛到九霄雲外，他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在吳世強的圍追堵截下憤而南行，憑著自身的頑強和超人的毅力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擁有了自己的設計公司，邁向了成功的殿堂。這其中固然有天分的因素，也有勤奮的耕耘，如果自身都放棄了，而不去努力拼搏，那他依舊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也不會擁有陶瓷界設計一哥的稱謂。
李羽新眼中的屏障是九毛身後的那堵牆，什麼時候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讓九毛明白深坑的重要性，讓他看清楚得到的是什麼，而失去的又是什麼。朋友間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以後還怎麼呆在一隅相處為安。
對於九毛的去留，李羽新有些頭疼，站在公司的角度上只能寒心一炬，站在多年朋友的情誼上必須網開一面，更何況是家庭的責任才讓九毛喪失理智，做出了一系列不為人齒的事情。
李羽新想到這又禁不住的看了一眼屏幕，這時，他看見九毛正傻傻的盯著屏幕自己誆了自己幾個耳光。
咋回事？李羽新湊上屏仔細的瞧了瞧，從可視的畫面上他看到了屏幕一角的網頁，那是一家銀行的網頁，李羽新知道九毛應該查看了那張銀行卡，要不然他不會如此強烈的反應。
此時的李羽新穩坐在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一包阿詩瑪取出一根慢悠悠的點上。
隔壁辦公室里，九毛近乎狂亂的用拳頭砸向桌面，他歇斯底里的吼叫著，不停地在自己的臉上瘋狂的抽打，「啪啪啪」的節奏伴隨著跳舞機的音樂畫面十分超燃。
李羽新看著覺悟的他，真實的感覺到一種隔屏之痛，他沒有去阻止他，他就要讓他在暴風雨的沐霖中重生，如果沒有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就沒有鳳凰涅槃的九毛。
九毛擦拭掉眼角的淚痕，要是早知道卡里有這麼多錢，自己又何必枉費心機的到處去找錢。可這世界哪裡有這麼多的早知道，他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激活這張卡的使用，這是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他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可饒恕，所以他準備悄無聲息的離開，他提著一個裝滿物什的手提袋，對著辦公室里的電腦依依不捨的鞠了一躬。
正當他要出門的時候，李羽新推門進來了，九毛趕緊放下提兜手足無措的說道：「你怎麼來啦？」
「你是打算不辭而別嗎？」李羽新雙眼直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還能不走嗎？我給大家帶來了這麼多的困惑，你覺得我還好意思留下來嗎？」九毛的聲音有些顫抖，明顯地有些激動。
「即便要走，你也得堂堂正正的給我走出去，況且你所做的事還沒有做完，你必須不動聲色的繼續做完你自己的事。」李羽新鏗鏘有力的將他攔了下來。
「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覺得現在走正是時候。」九毛極為勉強的維護著自己的顏面。
「吳世強這事你還得繼續做下去，等陵康公司的配方出來了再走吧。」李羽新為他的去留找了一個功成名就的理由。
「你不怕我把配方帶走？」九毛不假思索的說道。
「怕，就怕你不帶。」李羽新胸有成竹的看著他，心裡早有計劃。
「你的意思讓我把配方帶給他，成就他們？」九毛驚覺的看著他，探探他的真實意圖。
「對，送禮就送全套的，免得他對你不利。」李羽新淡淡的說道，聽起來極為舒服。
「謝謝你這麼周全的考慮。」九毛興天長嘆，為了他的過失而懊悔。
「好好做完這段時間，我相信你一定會站好最後一班崗的。」李羽新在九毛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拍，示意他好好干。
九毛點點頭，答應李羽新會留下來等這批產品上市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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