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儒生罵不過謝士洲,回去就寫了文章來批判他。不光寫了,他們還互相傳閱,不光傳閱,還在各種場合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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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他們的福,忙著壯大家業的謝老爺都知道三兒子又生了事,他把手邊的事安排妥,回去往那廳里一坐,吩咐管事:「喊三少爺來。」

  謝士洲正盤算該怎麼追錢玉嫃,是大喇喇去獻殷勤去還是想個什麼轍兒。

  回憶起前些天錢玉嫃沖他發那通脾氣,這妞兒真不好伺候,也真撩人。

  看她那驕傲的神氣的模樣,謝士洲心裡痒痒,做夢都想把人哄到手,嘗嘗百鍊鋼成繞指柔的滋味。

  他坐在屋裡瞎想,茶碗端起半天也沒喝上一口,管事過來就撞見這幕,笑道:「三少爺得閒?那敢情好,老爺回來了,惦記您呢。」

  聽到這話,本來好好的心情全都敗了,謝士洲將那茶碗一撂,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來,順了順衣擺,這才邁開腿跟上大管事,去這一路他還在問:「誰又跟我爹告了黑狀?」

  大管事說沒有。

  謝士洲不信:「你就告訴我是大哥二哥不經意的關心還是哪位姨太太不注意提到,就我爹,他都恨不得把一天十二個時辰全用在生意場上,能想起來我?」

  大管事:「……真是誤會,老爺今兒個在外頭見著幾篇含沙射影的文章,才想問問這怎麼回事。」

  謝士洲腳步都停了,轉過頭滿是詫異問他:「什麼文章?」

  「您不知道啊?」

  「你是蠢得六門到底了?我知道還能問你?」

  「是,奴才不開竅,少爺您消消氣。那文章也沒指名道姓,就是看著像在說您,具體是怎麼您過去看看就明白了。」

  看樣子是打聽不出什麼,謝士洲又往前走,快到地方他想起來,順口喊住旁邊一丫鬟:「你去寧壽堂找老太太,就說老爺要收拾我。」

  大管家作為謝老爺跟前的紅人,也算見多識廣,然謝士洲這番操作還是瞎了他眼。見過爹打兒子老太太緊急救駕的,沒見過去挨訓的路上自己搶先一步搬來救兵的。

  一個恍惚,小丫鬟已經領命去了。

  謝士洲懸起的心放下大半,邁出去的步伐都穩健許多。

  父子二人在書房見的,謝老爺跟前的案桌上擺滿了全都是諷刺兒子的文章,他讓謝士洲自己看:「你來給我解釋,這都是啥?我一段時間不管你你又在胡鬧什麼?」

  謝士洲真去拿起來看了,看完嘖了一聲。

  「讓辦個正事不行,能耐都長這上頭了,這寫的什麼狗屁倒灶的?」

  他這反應成功點炸了謝老爺,謝老爺蹭一下站起來:「你有臉說別人?不看看你這一天天做過什麼?士騫士新早就在給家裡幫忙,你呢?我有什麼能指望你?」

  謝士洲從進門就站那兒挨訓,站得不耐煩了人往旁邊圈椅上一坐:「你自己說不指望我,這又怪我沒給幫忙?這家裡什麼能幹人沒有,輪得到我摻和生意?我在你們心裡不是廢物一個?」

  說到這兒,謝士洲都嗤笑起來:「沒見過誰家當爹的出去聽人瞎說幾句回來就要收拾兒子,你弄明白了嗎?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謝老爺作為謝家掌權人,同時也是一方豪富,脾氣不小,他很不喜歡底下人出言頂撞,順手抄了兩本帳冊朝謝士洲砸去。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極了,大管事喉結滾動好幾下,想幫著勸,又怕扛了炮|火。好在這時候由四個丫鬟簇擁著謝老太太趕了過來,老太太一進書房就往孫子跟前撲,走近一看謝士洲臉上都起了紅印,這下可好,老太太炸了。

  「你打他了?你是不是打他了?」

  謝老爺本來就煩,這會兒更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家裡誰都知道謝士洲這麼混帳主要就是老太太慣出來的,不是沒人說過,有什麼用?像這會兒,謝老爺能打罵兒子他還能打罵親娘?

  看他不吭聲了,謝老太太還不放過他,坐在旁邊摟著孫子就開始哭。

  「老太爺臨終前是怎麼說的?你又是怎麼答應的?你做了什麼?……」

  就這個開頭,謝老爺一聽就頭皮發麻:「娘我只是問問他這段時間做了什麼……」

  「他做了什麼你當爹的不知道?你怎麼當的爹?兒子兒子你不管,親娘親娘撇在一邊,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瞎忙什麼。你說忙吧,沒空來看你親娘倒是有空去找你那幾房姨太太,你自己上樑就不正還怪洲洲下樑歪!我孫子好歹孝順,你心裡有我這老太婆嗎?」

  救兵都來了,謝士洲能不說上幾句?

  他跟老太太原地表演了一出祖孫情深,還不忘記告狀:「您未來孫媳受人欺負,我挺身而出幫她,跟那些偽君子辯了一場。他們說不過我,回去寫文章罵我來著。我爹看到那些文章,回來要大義滅親。這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別人野爹,沒見過誰家老子不幫兒子幫外人。」

  謝老太太|安慰了孫子,然後虎著臉看向謝老爺:「是不是這樣?」

  謝老爺:……

  「都是聽他說,哪知道是不是真的?」謝老爺眉心都擰起來,他看向謝士洲,問,「你說你看上個姑娘?誰家的?是正經人嗎?怎麼還能為她跟那些讀書人鬧起來?你是不是跟人上勾欄院了?」

  「有些人自個兒愛嫖就以為全天下都同他一樣。」

  「謝士洲你搞清楚,我是你爹。」

  老太太一拍椅子扶手:「你也搞清楚,我是你娘。你怪你兒子不聽話時怎不拿鏡子照照自己?我說那些你聽了幾句?洲洲現在有喜歡的姑娘,你當爹的不說出錢出力出對策幫他把媳婦兒討回家來,還跑來拆台是啥意思?你才喜歡那些不三不四的,我孫子看上的是正經人,他喜歡的是錢炳坤的女兒,錢炳坤你可知道?」

  知道啊,一個城裡的,還都是生意人怎麼會不知道?

  謝老爺從前跟人說過,說往後數個十年,要說中等商戶之中有誰可能爬起來的,錢炳坤要算一個。

  他有手段有魄力是其一,還有他做的是茶葉生意,比起那些開客棧酒樓賣糧油糕點的,茶葉利潤更大,甚至有很多人肉可以少吃,茶不能少喝。錢炳坤不光是收茶葉來賣,他怕被人抄底,在好幾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茶樹園,本地特產的幾種優質茶葉他全種了,那生意已經度過前期進入快速擴張。

  從回到家臉色就沒好過的謝老爺總算露出了滿意之色:「人不著調,眼光倒是不錯,你喜歡人家姑娘,那人家對你是什麼想法?」

  謝士洲聽著這話,總感覺他爹好像認識錢玉嫃:「你這回不反對我了?」

  「你不懂,你們小看了錢炳坤,他現在在蓉城只算中等富裕,再過三五七年,絕對往上竄一截。只是這樣他女兒配你也就馬馬虎虎,加上他膝下只得一兒一女,他又很疼那女兒,那人家配你就夠了。」

  謝士洲問:「你從哪兒知道這麼多?」

  謝老爺說:「前幾年為了給你大哥二哥說親,我把城裡大小商戶打聽個遍,錢家本來不錯,只是錢家姑娘太小了一點,那會兒士新十八都滿了,她才十二,哪方便提?」

  謝士洲又有意見:「他倆說要娶媳婦兒你著急,我就像是後爹養的……」

  謝老爺差點給他氣死,閉上眼深吸兩口氣才舒坦點:「你找個機會請人過來坐坐,互相認識一下,看各方面都挺好就讓你娘跟那頭提。還怨我對你不上心,我巴不得你早點娶房媳婦兒,省得一天天的混日子。」

  謝士洲怎麼想都覺得他爹提出這辦法不行,人家之前兩任都談壞了,第三任還能照這麼來?

  「八竿子打不著的沒事請人上咱家來?那外人又不是傻,能看不出你這是覬覦人家姑娘?要我說獻殷勤就大方點,目的就是要跟人示好還遮遮掩掩的那不是脫了褲子放屁?」

  謝老太太半天沒說話了,就看他們父子兩個你懟過來我噴過去,看下來每一回合結束氣著的都是謝老爺,多說幾句謝老爺又不想管他了:「你別說了你去追,把人追回來給我看看。」

  謝士洲:看看就看看。

  兩人都忘了書房談話的初衷,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卯上,這走勢老太太還挺滿意的。她回頭又找了兒子,說洲洲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當爹的別整天罵罵罵。

  「不要總拿士騫士新同洲洲比,人和人生來就不一樣,他倆本來也該自己去拼,我們洲洲往後要繼承家業的,這些東西等他成了親你當爹的再慢慢。你說說,人年輕的時候誰不胡鬧?你忘了你當年挨老頭子收拾的模樣?你兒子還不滿二十,你對他太苛刻了。」

  「洲洲那脾氣,你順著來都好商量,喊打喊罵的他怎麼肯聽?」

  謝老爺再能耐也不敢卯上他娘,只得玩陽奉陰違這套,你說我聽著,都答應,再私下找機會收拾他。

  ……

  又要說回到錢玉嫃,因家裡開著茶樓,她消息還算蠻靈通的。謝士洲跟人鬥嘴她知道,讀書人寫文章還擊這事她也知道。

  錢玉嫃不方便站出去,便找人傳了個話,多謝三少爺仗義執言,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請他不必理會。你回嘴那些人反而來勁,沒人搭理他說不了兩天。

  結果錢府派出去的人半天沒回來,回來天擦黑了。

  這個跑腿的叫庚子,他捎回一封書信,經由白梅之手遞給錢玉嫃。

  錢玉嫃看著封殼上瀟瀟灑灑的五個字:錢小姐親啟。

  「這是什麼?」

  「庚子說這是謝三少爺給小姐的回話,他好像憋了一下午才寫出來,您看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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