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謝士洲帶人進茶樓時整條街都看著,全在議論,其中有謝家人匆匆趕回報信也在情理之中。說到這謝家,哪怕在本地的名望被錢家追上甚至趕超過去,他們還是有那麼大家業,青天白日的謝老爺包括兩位少爺不得忙正事去?還是瞧著府上沒個主心骨,下人臨時跑腿把離得近一些的二少爺謝士新喊了回來,由他領人匆匆趕去迎人。

  先去的茶樓,沒碰上才去的錢府。

  謝士新不是第一次到錢家來,當年謝士洲為給錢玉嫃送生辰禮物,下了個套,哄得謝士新隨他一起來過,那會兒打的還是買茶葉的旗號。

  不止這一回,後來謝士洲上京城去了,謝家人還去過錢家拜訪。

  熟歸熟,今次過來壓力還是不小,哪怕四年時間過去,想起當日那場鬧劇謝家人多少都有心虛。得知老三不是府上嫡子,甚至可能是太太跟別人生的野種的時候,謝士新心裡也抱著惡意。只是顧忌老太太,在她老人家表態以前沒敢做什麼……

  謹慎救了他,得知謝士洲跟老爺太太都不相干,他是被抱回來養的親爹是當朝王爺的時候,謝士新既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又很懊惱。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在想,若當時自己沒有冷眼旁觀,哪怕做個面子情說幾句安慰人的話,情況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當時只顧著揚眉吐氣去了,想著你在我跟前擺嫡子威風結果自己是個野種真笑死人……沒想到啊,落得那個境地他都能翻身,甚至變成讓整個謝家高攀不起的大人物了。

  相隔四年,「兄弟」兩個重逢,謝士新憋著許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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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士洲打量他一眼:「二少爺瞧著變了一些。」

  錢家包括陳家人都在一旁聽著,這稱呼十足冷漠。以前哪怕是表面兄弟,他還會稱一聲哥,如今改二少爺了。

  他喊出二少爺,謝士新面上還穩得住,心裡卻覺得不妙。

  四年了,四年時間過去,他竟然還記著仇??

  「世子才是風采愈甚,您忽然回來,不知為什麼事?可要人力相幫?」

  「為皇上辦事,順便送宗寶回來應考,也想見見故人們。幫忙用不著,也不麻煩府上為我安排住處,二少爺若有事就忙去吧,替我捎個話給養母及老太太,待休整好我再上門拜訪。」

  明擺著是送客的話,謝士新還能裝作聽不懂?

  他只得走人,走之前問謝士洲大概哪天去,府上總要設宴招待。

  「明後天看情況吧。」

  有這麼多人在場也不方便說什麼話,謝士新得了准信頭一個離開,謝士洲接著跟他岳父報告這四年的種種,陳家人起先聽著,聽著聽著話題帶到他們身上。

  謝士洲挑眉看向陳六,問他小子這幾年怎麼樣?

  陳六作為錢玉嫃的堂妹夫,跟謝士洲那是連襟,只聽他張嘴就是一聲姐夫,接著滔滔不絕的說起自己這四年幹了些啥。

  在謝士洲心裡,陳六是當初不多的沒背棄他的人,稱得上一聲兄弟。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搞懂錢玉敏咋的能從那麼多備選對象里準確的挑中這廢物蛋子。倒不是看不起陳六,他銷金窟辦得挺好的,賺錢也是一把好手,就這點本事跟當時上錢家提親的其他一些還是遠不能比……錢玉敏點頭之前,誰也沒想到最後贏家是他。

  算了,這事費解就不要去解,左右既成事實,無需刨根究底。

  「誰問你生意上的事?離京之前嫃嫃安排了,叫我替她看看家裡邊父母親如何伯父伯母兄弟姐妹如何。你就說說你對玉敏怎樣?成親以後德行改沒改點?」

  「……說實話嗎?」

  「你還想編假話來騙我不成?」

  「那我說了,德行還是那個德行,但我對媳婦兒不錯,沒出去亂來還讓她當家。」陳六管這個叫有原則的寵妻,就是我對你好,你也得尊重理解我的人生追求以及個人愛好,別提著耳朵催上進,想要才高八斗的你一早就選錯人了!

  當初謝士洲也這樣想,要不是被迫上進了,他估計就是高配陳六。

  陳六對自己這狀態挺滿意的,還說呢:「我沒變什麼,姐夫你變了不少,臉還是那個臉,看著就是不一樣了,以前咱們哥倆走一起是一條道上的人,現在呢,我還是少爺一個,你都當上官了,神氣得很。」

  知道兒子跟世子爺關係好,陳二爺一直沒插話,這時才幫襯一句:「聽親家說了,世子如今是二等侍衛,好像屬四品武官?那可是四品武官,咱們地方上官階最高是龐大人,也才四品呢吧?」

  「不一樣,撇開我王府世子的出身,普通一個二等侍衛遠不及龐大人風光。武官的品階虛一些,升官相對容易。」

  問他二等侍衛平常做什麼?

  謝士洲簡單說了說,大概就是巡邏緝捕之類。

  「那多威風!」

  「威風是不假,要當上侍衛就兩條路,或者武舉出身,或者宗室及勛貴之家通過選拔。侍衛營里的人要麼很有能耐,要麼很有來頭,要麼兩樣都占。兩樣都占的用不了幾年就能竄到御前,當上御前侍衛便有大把的機會能在皇上跟前顯身手,朝中有不少權臣都是這樣爬上去的。」

  總有人覺得我有本事,遲早能有大作為,其實不然。

  眼界高一些就會知道天底下能人異士實在不少,有很多都被埋沒了。或者出身太差以至於爬都爬不起來,或者通過科舉嶄露頭角進入官場之後給人做掉了。

  有本事還得有施展拳腳的舞台才可能有了不起的成就。

  官員之中,翰林院派去給皇上讀書講經的以及御前侍衛都容易施展才華,他們有大把的機會讓皇上注意到自己,能進這兩處,本人只要有些本事再有些野心抱負,成就不會低了。

  錢玉嫃就盼著弟弟能進翰林院,最好是三鼎甲直接進去,那地方有利於前程,又不用離京,再好也沒有了。

  錢府這天熱鬧至極,陳家父子都是快入夜才回去,兩人都吃了點小酒,回去路上還有些微醺。

  錢玉敏懷著身孕早早歇了,太太和府上其他人等他們父子回來,看兩人都是紅光滿面的才敢放心。

  太太命人沏熱茶去了,陳六他哥問道:「爹和六弟在錢府如何?跟世子爺搭得上話嗎?」

  陳六嘿的一聲:「才分開區區四年,我們兄弟感情能散了?」

  「讓你別那麼大膽,人家是親王世子了,你就老老實實喊世子。」

  「我愛咋喊咋喊,他本人都沒說啥,你管得太寬。」

  既然世子應了,那也行吧,陳六他哥換個話題,改問他世子這回南下到底為什麼?是不是專程來看謝家老太太?

  會這樣猜測是因為李太醫,陳六想想,說:「他說是領了差事出京南下,順便送錢宗寶回來考試。我覺得吧……這話有假。要真是出來為皇上辦事,哪會直接住到錢家去?不得先把事情辦了再過來?他十有**是為謝老太太來,嘴上不認也就是不想讓謝家那些太得意罷了。」

  那一家子會做生意不假,人實在太精明一些,經常顯得功利。

  要不是謝夫人和謝老太太在那頭,謝士洲或許壓根不會想登他們家門。當時給人指著罵,險被驅趕出府,他心裡能沒點膈應?

  陳二爺也覺得謝士洲這次回來哪怕不全是為謝老太太,謝老太太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聽了這話,陳家人有些緊張,都說他們會不會把握住這次機會又崛起了?

  陳二爺訓了這群沒出息的兒子:「如今咱們不比謝家差了,哪怕他們這回同樣沾上光,在這方面我陳家並不落後,在生意場上還是贏不過那就該低頭認輸,沒本事就說沒本事。靠人只能靠一時,這話都給我記住了。」

  陳家父子在上思想教育課,另一頭謝家死氣沉沉。聽謝士新講完他去錢家的種種遭遇後,父子三人連帶少奶奶姨奶奶全憂上了。

  「都四年了,怎麼那一出還是過不去?世子當著眾人面也不肯給個面子喊你一聲二哥,一聲二少爺把關係撇得也太清了。」

  「咱們說再多恐怕都不好使,還得太太和老太太使點力,她們從前就最疼世子,她們說的話世子總該聽得進去。」

  「是啊,他哪怕不在乎我們,總還在乎老太太,修復關係的事還得由老太太出面去做。」

  說到這裡,所有人看向老爺,指望他去跟老太太商量。

  老爺靜坐了會兒,哪怕想到會挨批,還是迎著頭皮去了。畢竟事關謝氏家族,這回要是還不能將感情續上,謝家還得繼續坐視錢家及陳家壯大。

  雖然說也沒有誰特別打壓謝家,可是誰甘心從首富的位置上跌落下來?

  以前別人全要看你臉色行事,現在反過來,讓你去看別人臉色,你會樂意?

  謝老爺找上他娘,懇求了半天,讓老太太為家裡說說好話,借這次將情分續上。

  老太太起先一聲不吭,待他說完才道:「你要我舍了老臉求洲哥兒看開?讓他給我個面子別再計較當日之事?

  你們當年讓人寒了心,不自己想法子彌補,縮起來裝了四年的烏龜,如今裝不下去了還要我個老太婆舍臉求人。我只問你,若是葉家人做了讓你膈應的事,葉氏為他們求情讓你一定原諒他們,且保證他們不會再犯,你真能一口答應並且毫無芥蒂?

  我是你娘我才跟你說這些,人跟人的感情是不摻假的,你做得不好就別指望人對你好,要人家一片真心就得拿自己的真心去換。

  左右你說干嘴這事我不答應,我沒臉給你們打圓場,自己造了孽就自己想法彌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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