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錢宗寶跟趙二表哥同樣參加了這屆會試,三場考完趙二也說他機會渺茫,因為一開始就沒抱多少期望,這個結果不至於讓人難以接受。

  趙二想得很開,他上京來一趟收穫挺大,見了大世面以後眼界隨之拓寬,短短几個月不至於讓他學問精進多少,卻能讓人心境發生巨大變化,考完會試之後的他跟初初中舉時比起來,已經有很大不同。

  真要說有什麼遺憾,不是考得不好,而是可惜大哥沒來。

  本來就算他沒中舉,跟著北上來看看也有好處,趙二當時想到了,沒敢提,趙大那時候心結很深,直到他們出發之前都沒完全解開,不知道現在好了沒有。

  趙二沒戲唱了,錢宗寶有啊。

  考完出來喬氏問他如何?他道還成。

  喬氏又問能取上嗎?

  

  錢宗寶想了想,道:「只要觀點沒跟主考大人相左,問題不大。」

  他心裡覺得基本沒跑,但讀書人要臉,哪怕十成十的事也得含蓄了說。喬氏起先沒想明白,心還懸了兩天,錢玉嫃看不下去了,點穿這事:「主考大人的想法總不會同國子監教的那些全然相左,宗寶在國子監里表現那樣出色,想也知道這麼講是謙虛來著,您怎麼認真擔心上了?」

  喬氏一恍惚:「是這樣?」

  「要是真沒把握他不該搖頭講吃不准嗎?您想想他說的什麼?他說只要觀點不左,問題不大,意思不就是對自己陳述那些非常滿意,但凡志同道合的都應該能夠欣賞?」

  女兒這麼分析之後,喬氏覺得有道理啊:「我來京城還不久,哪知道那些門道?再者要說人情世故為娘還懂一點,說到讀書做學問我真頭疼。宗寶也真是,那話他跟你說,跟你爹說,你們聽得懂,到我這兒還打什麼啞謎?他直接說能取上沒問題,我聽了還能出去宣揚不成?」

  「世事無絕對嘛,放榜前誰都不敢把話說死了,反正娘也別擔心了,與其惦記會試放榜,不若多點精力用在新宅那邊。」

  此番上京喬氏帶了許多銀票,年前她沒什麼動作,過完年就找了中間人讓幫忙尋摸那種地勢不錯占地廣闊的空宅,一番打聽下來,好地段的宅子都有人住,空著的也沒什麼人願意出手,又不是窮瘋了。

  沒辦法,她只得退一步,哪怕位置不是那麼好,地方寬闊也成。

  這也不容易。

  怎麼說呢?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扎堆的地方大宅院才多。位置略差一點的,住的人身份自然也差一籌,哪有資本蓋五進院?

  喬氏買不到現成的大宅,又打了個主意,買下相鄰的幾座院子,找人改建。

  其實真要說起來,錢炳坤這一支人丁比較凋零,女兒錢玉嫃嫁了人,他們膝下只得個兒子,除非錢宗寶成親之後生許多兒女,要不也用不上太大的宅邸。要是以前的喬氏,估計給辦個三進院住著得了,你說以後人多了住不下,也等人多起來再說,現在整那麼大空空曠曠的也沒意思。

  在京城待了幾個月,她發現不行。

  至少三進院不行,哪怕眼下只有宗寶跟他未來媳婦兒住,至少也得有四進,最好一步到位整出個五進院來。有句話叫先敬羅衣後敬人,這話說來是諷刺人的,可各地都是這樣,尤其自家跟王府沾親,整得太寒酸掃的是嫃嫃的面子。

  滿京城都知道燕王世子妃娘家是南邊的商戶,在大傢伙兒看來,商戶就應該有錢,置個宅院還摳摳搜搜的回頭別給傳成了不上檯面的行腳商人。

  還不光是嫃嫃,宗寶媳婦兒已經定了是靖安伯府的小姐,伯府不要面子嗎?他們能願意把自家姑娘送進個三進小院裡?真這麼幹了,滿京城都要笑死過去。

  都說死要面子活受罪,混到這份上,不要面子也不成,該繃還得繃著。

  現在買別人的院子來推倒重建,時間上是會比較趕,但也還成,左右是先定親。

  錢玉嫃都說弟弟肯定沒問題,喬氏就把心穩穩揣回肚子裡,繼續操心建宅的事。京里興著土木,她不忘記去信給老爺讓那頭把家具打上,包括杯盤碗盞都可以預定下,讓人開窯燒上,各種器具都可以提前置辦起來,回頭打包裝車送上京城就是。

  很多東西在京里也能弄,多花點錢少運一趟。

  喬氏沒選這條路還是想著在這頭人生地不熟的會很麻煩女兒,以嫃嫃的個性肯定不怕為親兄弟操心,她如今有兒有女的,還有偌大個燕王府需要操心,喬氏不想給她找事。

  事實上,他們這些人在京裡頭,就已經讓嫃嫃分心關照了。

  親娘、弟弟、姑媽、表哥……幾個月下來可不是不少事嗎?

  喬氏把信送出去之後,才把她的打算告訴女兒。錢玉嫃素來通透,立刻明白娘親緣何這樣安排,她真是哭笑不得:「娘以前很會使喚女兒的,如今越發見外了!」

  「哪是這樣?」

  「很多事交給我輕輕鬆鬆就能辦妥,您非得親力親為。」

  「我是為你好,也是為你兄弟好。給你省事是一方面,也要讓家裡這些知道凡事還得自己去辦,實在沒辦法再來找你商量,別以為家裡出了個能耐人就能全家蜂擁而上巴著你享福,慣得他們!」

  這話聽著受用!

  錢玉嫃挽著喬氏胳膊說:「我也不是誰來都會應,是您才想多幫忙,您跟三親六戚能一樣嗎?」

  喬氏心裡也美,美歸美,她還是那話。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要是有點什麼事就找來王府,時間長了哪怕女兒不煩女婿也煩,王爺也煩,外人還會說閒話。

  「嫃嫃你也是當娘的人了,本來我不該再說你什麼,既然話都說到這兒,娘再多幾句嘴。你甭管是處親戚或者養兒子,都該放手才是,不是說全然不管,只要帶個眼盯著他不犯大錯就得了,平時多讓他自己拿主意,出了岔子你再跟他說明白讓他改正也好。凡事你都安排妥了,他自己不會想,等你覺得他長大了可以丟手,他恐怕長歲數不長本事,到頭來立不住。

  這道理我也是最近幾年才悟出來的,主要還是吃了唐家的教訓,你記得唐旭小時候也不錯,人聰明嘴也很甜當時挺討喜的。他娘稀罕過了,總把人當個寶貝供著,磕不得,碰不得,後來人沒了靈性,也沒本事,脾氣倒是不小,不識時務並且專會敗家。」

  喬氏舉了唐家的例,卻讓錢玉嫃想到京城秦家。

  可能很多家族的衰敗都是相似的原因,秦家那些年也是背後有靠山,兒孫不努力,瞅著情況不妙也沒回到正道上去,還以為靠嫁女兒跟當權派聯姻就能解決問題,結果呢?

  王妃沒了,王爺煩他們,秦家一夕衰敗,如今在京中丁點聲音都沒有了。

  幾年前還是京中名門,現在沒個誘因都想不起這一家子。

  「娘說的我記下了,您放心吧,傑哥兒沒機會懶惰,他在娘胎里就背負著太后娘娘的期待,等大一些有他忙的。」

  說真的,哪怕錢玉嫃想慣著他,謝士洲就不會給機會。

  他之前讓親爹折騰夠了,早打定主意要效仿王爺,讓傑哥兒嘗嘗沉重的父愛。

  喬氏只是說到這裡順便多句嘴,對於外孫子的未來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擔心,胖糰子他爹是王府世子,祖父是王爺,他要是不好,天底下還有幾個能好的?

  喬氏將女兒擺平之後,接著忙她的去,直到四月中下旬,會試放榜。

  趙二表哥果然沒戲唱。

  至於錢宗寶,他經過好多年的刻苦努力,終於在這屆一飛沖天。

  不光本事到了,運勢也站到他那一邊,在拿到蜀地解元之後,他會試表現更好,再次拿下第一名,乃是本屆會元。

  作為新晉會元的娘,喬氏太高興了,可想到會試排名其實不那麼重要,只要能順利取上,在接下來的殿試上爭個表現才是真的光宗耀祖。

  如此想來,她沒敢得意忘形,只是意思意思放了兩掛爆竹,打算等殿試結果出來假使兒子位列三鼎甲,再買一堆來炸個痛快。

  前面鄉試跟會試之間隔了半年多,這回幾乎沒怎麼等,會試結果出來跟著殿試開考了。

  錢宗寶早知道自己能進,從會試考完到放榜這段時間他都沒耽誤,一直在用心準備,到殿試這會兒他的狀態非常之好。

  其他有些就比不得了。

  之前擔心落榜,壓根沒法專心念書,天天憂著會試排名,想的都是應該能中吧,萬一不中呢,中了如何不中又如何。

  會試結果出來之後,哪怕能靜下心也沒多少時間留給他們。當然到這階段要清靜讀書也難,都在接受八方道賀來著。

  會擔心或者得意忘形的大多還是排名中後段的,前面那些極具實力的很多都是錢宗寶那狀態,考之前用心準備,中途冷靜作答,考完就不想前一場,直接準備後一場去了。會試考完之後,他們一個個都在琢磨怎樣才能獲得皇上青睞,出身好一些的已經了解過皇上的偏好,哪怕沒門路的也給自己凹了人設,琢磨了殿試可能出什麼題,適當的做了些準備。

  人在燕王府的盛人傑小朋友聽他娘為宗寶舅舅祈福,頓時想起娛樂圈的一個說法: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其實科舉也差不多。

  如果說目標是進士出身,那你只要天分好足夠努力,學到一定程度準備妥當了應該都能取得。

  上面的狀元榜眼探花就不是看誰準備好,很多時候就是偶然撞上了。

  除了偶爾冒出個有驚世之才的,每屆前幾名程度都差不多,有些排名比預期低未必是發揮失手,可能只是皇上當時一個念頭不對。

  都說到這份上了,還用得著為舅舅擔心?

  你想想看!

  他雖然沒有底蘊,卻有個當女主的姐姐,能力大家都有,他比別人多了女主光環的庇佑,不說一定拿狀元,最差探花總該有。

  嘿你別說!

  皇上真就給他點成了探花郎。

  一開始是想給狀元,他實力就不說,前面已經拿了解元跟會元,再點個狀元那就成了一段佳話!

  皇上能跟燕王那麼合拍,他兩兄弟身上都有些共同的特質,其中一點就是越看重你反而不會讓你走得太順,擔心人得意忘形。

  他老人家一個念頭不對,老錢家的三元及第就這麼沒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