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其名 其實那天不是他第一次見程……
第二天果然降了溫,濕漉漉的冬雨順著透明傘沿往下滴,到了藝術公社雨才停。
孟聽枝收傘,迎面看見從文印室出來的許明澤,露出一個笑打招呼。
「許學長,下午好。」
許明澤微笑,看著她脖子上那條白色的圍巾,「下午好。」
孟聽枝捏了捏羊絨的軟糯質地,這是之前生日,組裡的學長學姐一起給她買的禮物,一直放在枕春公館,今天降溫,沒找到厚外套,她就拿出來圍上了。
「C區牆繪主圖還有幾天?」
孟聽枝將傘放進門邊的收納筐里,「這周內吧,第二次買的拼圖木料紋理不對,有一部分在拆除重構。」
許明澤聞聲冷冷一笑,眼底閃過的鄙夷毫不掩飾,「人走了還要添麻煩,那辛苦你們了。」
沈書靈退出了項目組,原本進來就是為了給實習貼層金,現在徹底得罪陳教授,留下也是自己找罪受。
陳教授學究做派,沈書靈當初能進來已經算是她給沈院長最後的面子。
孟聽枝告別許明澤,提上自己的畫包去了C區,沒一會兒,牆繪組的另一個學姐也拿著畫包過來,一看見孟聽枝就誇她圍巾真好看。
當初禮物就是由這學姐交到孟聽枝手上,跟她說生日快樂的。
孟聽枝笑笑,「是學姐眼光好。」
學姐攤開冊子,人一愣,「我?」
孟聽枝手裡的畫筆停住,神情納悶:「這不是你給我挑的生日禮物嗎?」
學姐恍然。
「哦,不是我啊,我只出了一點錢,禮物是明澤去挑的,」說完她更深地打量孟聽枝脖子上的圍巾,「明澤看起來有點直男,沒想到眼光還挺好的,很適合你的氣質。」
孟聽枝輕輕應聲,心裡很意外許學長師承陳教授,一慣是公事公辦,極少容情的人,沒想到竟然是他去挑的禮物。
室內沒暖氣。過了會兒,孟聽枝說有點熱,把圍巾摘了,放在一旁乾淨的架子上,順手擰開自己保溫杯喝水。
學姐也走過來休息。
整個回憶展按舒晚鏡的作品風格分為三期,一期主題叫黑白光影,是初期作品,個人風格非常強烈,用極簡的色調來體現畫面的多元。
二期主題叫荊棘邊境,這個時期她的創作風格發生巨變,色彩明艷跳躍,以大面積暈染為特色,在雜糅的同時保留稜角,也是唯一出現人像的時期。
第三期,也就是現在的C區。
主題叫感官印象,很難提煉出具體風格,甚至有多幅未完成的畫作,色調大多寡淡抑鬱。
也是因此,C區的牆繪以枯木為底圖來呼應作品裡陳舊的破碎感。
孟聽枝發著呆。
她經常在休息時間發呆,看著冊子裡舒晚鏡的個人作品,她會不由自主去聯繫,與之相關的那個時期的程濯,他的狀態是跟他母親一起變化的嗎?
是什麼導致了舒晚鏡的作品從明艷跳躍轉向了寡淡抑鬱?
那位趙影后麼?
有時候會覺得彼此已經親密無間,有時候又會覺得,對他的世界一無所知。
至今程濯只提過一次舒晚鏡。
在長街。
那隻宇舶他戴了那麼多年,但是沉吟須臾,他只說了三個字,不太親。
學姐第二次喊孟聽枝無果,直接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枝枝?」
孟聽枝回神。
「方便問一下你這條梵克雅寶的五花多少錢嗎?」
學姐壓著聲,帶著笑。
「我想買一條單花給自己當年終獎勵,老同學那邊給的代購價有點虛高了,我想比比價。」
穿長袖,手鍊一般露不出來,剛才調顏料的時候,她擼了一把袖子,這會兒那串稠艷流光的紅玉髓在她手腕發著光。
滿花奢氣,巧在她氣質清冷柔淨,不僅撐得住這份艷,還格外的互補融合。
東西是程濯送的,他不會說價,她自然也不會去查。
「這是別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價格。」
孟聽枝想到週遊,她經常代購。
「我有個朋友懂這個,我幫你問問。」
學姐開心道謝,孟聽枝說小事,就給週遊發去信息。
週遊回得也很快,還好心提醒現在行情,「超過這個價鐵定虧了。」
學姐一聽價格臉色都變了,憤憤道:「還老同學,跟我玩殺熟呢!」
週遊又來信息。
「枝枝,你下次回家別忘記幫我帶舊書啊,尤其是那本施傑在找的絕版書,你一定找到帶給我啊!」
上次回家太匆忙,哪能想起來去翻高中的課外書,這事一直擱置著,孟聽枝這回記在心裡了。
「我記著呢,我這周末回家就給你找。」
恍然一想,高中時代竟然已經過去那麼久。
孟聽枝去雜物室翻書,翻出一層厚厚灰塵,無論課外書還是教科書,都按學期歸置保存著,每個紙盒都一模一樣,翻起來很費勁。
阮美雲從門口路過都嗆了一聲,不能理解地問:「你忽然翻書幹什麼?」
「朋友要。」
「小晨啊?那你把窗戶打開,一股霉味,你好好翻,看看哪些要,不要的就扔了,堆著像垃圾。」
「我知道了。」
阮美雲聲音一揚,喜道:「呦!孟宇,今天怎麼想起來到三嬸這兒了?」
剛剛進門的孟宇說:「我爸單位發了東西,讓我給你們送過來,枝枝最近在練車嗎?」
阮美雲接過一大盒禮品包裝的水果,下巴朝雜物間一抬,「練呢,小晨帶著她練,你來得巧,她今天剛回來,在翻書呢。」
「枝枝啊,你堂哥來了,先別找書了。」
孟宇笑笑,徑直走過去。
雜物室是個狹長少光的空間,孟聽枝穿著燈芯絨的白色冬裙,長發隨手扎著,垂幾縷碎發在白皙脖頸里。
椅子上、地上擺了一堆沒處下腳的雜物,舊書這一堆,那一疊。
她抬頭看見孟宇,笑著打招呼。
這會兒阮美雲已經去客廳看電視了,還經典的港台警匪片,音量老大。
孟宇歪靠在門框上,索性直接開門見山,笑容平和,聲音爽氣,「我今天可是特意來找你的,想了想,還是要來跟你聊聊。」
孟聽枝翻書的動作停住,心裡已經有了點預知,故意裝傻。
「聊什麼啊?」
「你的男朋友。」孟宇掃一眼客廳,收回目光說:「三嬸他們還不知道吧?」
停頓須臾,她點頭。
「我沒打算告訴他們。」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她清醒,她自知,但是孟宇想到那個人的身份,還是忍不住憂心。
其實那天不是他第一次見程濯。
「早兩年,我去國外總部進修參觀,那天程濯剛好也在,跟幾個朋友在試車,他那時候在國外有一個車隊,飆車出名,我老闆特意替我引薦過,你知道那天跟他同行有誰麼?」
他直接說出名字,「喬落。」
孟聽枝並不驚訝,「他們不是那種關係。」
孟宇沒反駁,反駁也沒意義,他只笑笑,笑得很體諒。
「你的男朋友,自然你了解的比我多些,哥哥只是想提醒你,他們那個圈子很不一般,怕你現在糊裡糊塗的,以後會不開心。」
「我知道的。」
那天程濯對孟聽枝的態度,孟宇也看在眼裡,要是不上心,程濯不會說讓他有空去朋友的場子玩,那個賽車場從不對外開放,單純是個VIP燒錢處。
怕堂哥多想甚至亂想自己和程濯的關係,孟聽枝決定先坦白一部分。
「我跟他是在我們學校認識的,上個學期他來我們院裡看畫,我給他講解,然後,慢慢就熟了,他對我很好的。」
孟宇不敢太嚴肅,伸手揉揉孟聽枝的腦袋,「你覺得好就行,他嘛,」停頓一秒,客觀評價,「出身好,長相帥,也的確是個沒得挑的人。」
他優秀,她一直清楚,但親耳聽到堂哥肯定程濯,孟聽枝還是由衷的開心。
「哥哥很了解他們嗎?」
「聽人說的多,我跟沈思源的一個朋友熟。」
孟宇一言帶過,沒提這位朋友身邊嫩模小明星常換常新的事。
「那程濯風評不好嗎?」
孟聽枝這麼問,孟宇忽然就笑了,「哪倒沒有,他要真是個混蛋,那天我能把你丟下了?我綁也把你綁走。」
孟聽枝也抿著唇,彎起弧度。
孟宇正了正色,「起碼據我所知,程濯是還不錯的,徐格和沈思源都不是什麼好鳥,論家世,他比那兩個還要好,人倒是低調,也算出淤泥而不染吧,唉?」
孟宇忽然反應過來,笑說:「他這名字還挺合適,人如其名。」
孟聽枝抱著兩本舊書,面上神色柔軟又明亮,燦燦應著,「是吧。」
臨走前,孟宇回頭,又嘆一聲,拍了拍孟聽枝的肩說:「現在相親都不靠譜,能好好談段戀愛也不容易,既然你是真的喜歡,那別想那麼多,開心就好,不過如果有事的話,一定要給哥哥打電話啊。」
孟聽枝答應下來,孟宇才放心走了。
孟聽枝費了大力才找到的幾本書,帶過去了,最後週遊也沒派上用場。
再從TLu回來,週遊整個人從頭喪到腳,手包往沙發上一甩,揚言不會再追施傑,甚至放話,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就從這裡搬出去。
估計那位安保隊長這次真的說了什麼重話,徹底讓週遊死了心。
過了兩天,週遊打遊戲的間隙,看著客廳那沓舊書,忽然嘆氣,最後一甩手機,連遊戲也不打了。
「我長這麼大都沒這麼丟臉過,都說了多少遍喜歡他喜歡他!結果他轉頭就跟人說,他知道我只是三分鐘熱度?三他個香蕉棒棒錘的!就離譜,他聾了還是健忘?我真的氣死了!我就是花這麼長時間追一條狗,狗都知道沖我搖尾巴了,狗男人,連狗都不如!」
週遊一口氣罵完。
「好了好了,彆氣了。」
孟聽枝走過去,摟著週遊的肩,安慰了她兩句,順手把茶几上的幾本舊書塞進旁邊的包里,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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