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削桃子 話可以草草聽,罪名要細數……


  這幫人是不熬通宵不罷休。

  孟聽枝睡一覺醒了,樓下還沒散,蘇城冬夜四點多,她穿白色長袖睡裙,披著淡紫的羊絨勾花披肩,迎著麻將聲下樓。

  這會樓下人已經很少了,賀孝崢是孟聽枝上樓睡後才過來的,碰了面,點頭致意就算打過招呼。

  他摸牌的動作跟薛妙簡直如出一轍,標誌性地拖牌到跟前,食指捋過牌面的凹處,不用看就瞭然地將不要的牌翻出去。

  

  整個娛樂室烏煙瘴氣,孟聽枝一走進去就嗆起來,程濯聞聲回頭看她一眼,「睡醒了?」

  她「嗯」一聲,去旁邊把推窗開了一點,凜冽乾淨的風吹進來,跟室內濁暖的空氣匯合,她走到程濯身後,從後搭著他的肩。

  「你們不困嗎?」

  程濯這一局做得很大,萬字清一色,上紅下黑,牌面整齊。

  他捏著孟聽枝搭在他肩上的手,淡淡說:「困了,但他們輸得太多。」

  徐格瞬間臉黑,立馬告起狀來。

  「你聽聽!這是人話?再困也被這人氣清醒了。」

  賀孝崢敲敲牌桌,提醒道:「你先出牌。」

  徐格打出一張牌,繼續跟孟聽枝說程濯這晚賭運多麼兇殘,她下來看見的這已經是第二攤了。

  怪不得沈思源不在。

  孟聽枝疑惑地眨眨眼:「你們把沈思源輸走了?你們今天玩得很大嗎?」

  她有一本正經搞笑的本事,但並不自知,徐格煙都笑掉地上了,樂不可支地抖著肩,撿起來往旁邊垃圾桶一丟。

  徐格說:「可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被他小媽帶走了。」

  孟聽枝一偏頭,跟程濯對視上,像在跟他確認真偽,她只信他。

  程濯唇角微彎,被她瞪圓杏眼的樣子取悅到,輕聲說:「別理他,滿嘴跑火車。」

  徐格可不認。

  「怎麼就跑火車啦?沈思源不是跟著他小媽走的?那傻x早晚被人玩進去,自己幾個段位拎不清,還跟我吵呢,他就護吧,老子等著看他笑話。」

  喬落最愛干陰陽怪氣損徐格的事,當時摸了牌就故作可惜地說:「徐格,你不去當月老真可惜了,鴛鴦譜到你手上,那是撕一張就少一樁孽緣。」

  徐格跟她斗,猛吸一口煙,兇狠張狂地吐著,意味不明地說:「是吧,你跟紀枕星那頁我一早撕了。」

  喬落咬牙切齒:「給你三秒,撤回!」

  徐格直接無視地冷哼。

  兩圈牌轉下來,程濯胡了牌。

  他那手好牌一攤開就刺激人,徐格和喬落也不鬥嘴了,對視一眼,意外默契,只想著把人支走算了。

  「濯哥哥,你困了就去睡吧,枝枝妹妹來打也是一樣的。」

  喬落舉雙手同意。

  「枝枝,你上!」

  孟聽枝笑著搖搖頭,摟緊了程濯的脖子,「我太菜啦。」

  徐格說:「誰敢嫌你菜啊,上啊。」

  喬落更是哄著說:「你菜得可愛,快來!程濯你讓啊,讓枝枝打嘛!」

  看他們一個兩個眉飛色舞,程濯簡直沒眼多瞧,十分嫌棄地嘖聲:「看看你們的嘴臉,收斂一下。」說完看牆鍾,大發慈悲地說:「到六點吧,六點就散,我也贏累了。」

  徐格和喬落屏息凝視,目光里都是程濯不說人話的意思

  孟聽枝明天還要去藝術公社完成最後一部分牆繪,程濯叫她上樓睡覺,開了窗,這裡煙味都重,她過來不到十分鐘,趴他肩頭悶悶咳了好幾聲。

  小小的動靜,完全叫程濯分了心。

  孟聽枝點點頭,先去廚房給他們泡了醒神清目的茶,配了幾例小點心當宵夜,才上樓去了。

  賀孝崢一直話不多,等孟聽枝走了,看著她離開的位置,淺嘬了一口熱茶,靜然斂眸說:「孟小姐真好,哪哪都好。」

  賀孝崢自從擔上程家未來女婿的名頭,在商場如魚得水,跟人來往虛與委蛇有,但卻從來沒有這樣誇過一個女人,聯想到他婚期將近,不難猜測他在感嘆什麼。

  他夸孟聽枝好,也不是羨慕程濯的意思。

  哪哪都好的深意,是一種不易察覺的、猶有預兆的遺憾。

  其他人的小瓷碟里配的都是附近一家麵包房的點心,孟聽枝知道程濯不喜歡吃甜食,他的熱茶旁邊是兩塊果肉粉白的桃子。

  桃子是「肺之果」,這話也是孟聽枝告訴程濯的,她總愛買桃子,自己不怎麼吃,愛催程濯吃。

  她說他抽菸,吃桃子好,她爸爸也抽菸,好多年戒不掉,比程濯抽得還凶,她媽媽一邊罵一邊削桃子。

  她說話的時候也很認真地在削桃子。

  程濯有點難想像她媽媽的樣子,人情冷暖他感知的不多,市井婦人更是從沒見識,湊到她身邊說:「那你也罵罵我?」

  她就笑,塞一塊切好的桃子在他唇上,「還有人討罵的呀?」

  那時候還沒入冬,桃子是真甜。

  她仔細的,像有強迫症的讓細窄的桃皮順著小刀一點點延長不斷,低眉順眼地說:「我不會罵你的。」

  「人生來就有劣根性,甚至有的人會有些不體面不健康的愛好,也無傷大雅吧,只要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能理解這樣不完美的你,陪著你,哪怕只有很少很少的愛,也足夠了,我小時候覺得我爸爸很慘,我媽對他又打又罵,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和那些牌友叔叔一樣成為了生氣抽悶煙,喝酒亂吹牛的中年人,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同情。」

  說完,粉色的桃子皮削到頭。

  她用手指挽一下耳邊的碎發,側過頭來,後知後覺地撲了下睫毛問:「我是不是話很多?就是會忽然之間,說些嘰里咕嚕不知道是什麼的話。」

  程濯從她手裡接過桃子,沿著圓潤桃核切成小塊,餵一塊給她說:「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懵懂看過來。

  程濯補充說:「聽得懂你的嘰里咕嚕。」

  瀲灩水眸望著他,孟聽枝含著塊桃子一動不動的愕著,仿佛被什麼了不得的話震到。

  程濯用手指戳戳她的臉頰,好笑地提醒:「怎麼,還要人嚼碎了餵?」

  她緩緩動了動腮,果肉變成甜甜的汁。

  賀孝崢一句話,叫程濯腦子裡胡思亂想了很多。

  而桌上,徐格的神色微變,手指頓一下繼續輕敲,喬落一副沒聽懂的樣子,專心研究怎麼拆牌。

  程濯看向瓷碟里熟悉的水果,拿小叉送一塊進嘴裡。

  反季節的桃子,吃不到果香,反而有點青澀,他沖對面的賀孝崢不顯山不露水地笑了笑說:「她是挺好的。」

  孟聽枝回到樓上了,也沒立馬睡著。

  下樓一趟,那些深夜瞌睡蟲都被驅逐得所剩無幾,她越躺越精神,怎麼睡都不舒服地翻了幾次身,最後乾脆撈來床頭的手機,把白天的會議紀要翻出來看。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么正式,規模這麼大的畫展策劃。

  雖然辛苦,也學到了不少東西,陳教授更是因此拋出橄欖枝,問孟聽枝之後要不要來自己的工作室。

  她會那麼認真,一方面是性格原因,不爭不秀,本分踏實都是刻在她骨子裡的,另一方面,她會認真到這個地步,也有程濯的原因。

  連開會的時候,她都會格外留意聽甲方那邊的負責人說話。

  他們時不時會說:「程先生的意思是……」

  他這個人口是心非,嘴上說著跟舒晚鏡不親,實際上還是很盡心盡力的。

  回憶展里有一個非舒晚鏡作品區域,孟聽枝看過草擬作品的名單,一部分是舒晚鏡生前的個人收藏,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程濯這幾年天南海北地買回來的,舒晚鏡欣賞的那幾個畫家,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翻完會議紀要,孟聽枝把微信里昨晚的未讀群聊也看完了。

  牆繪組只剩掃尾工作,散夥飯必須安排的熱熱鬧鬧,幾個學姐在群里商量去哪家店,說吃完要不要去唱歌,也艾特了孟聽枝,問她的意見。

  孟聽枝回復隨便後,聽到門口漸近的腳步聲。

  她一看手機右上角的時間,已經是數字六開頭,樓下散場,程濯上樓了。

  孟聽枝本來睡在床邊,往裡挪了挪,見人進來說:「困了嘛?」

  程濯沒朝床邊走過來,「等會兒,我去洗個澡,身上煙味重。」

  熬夜後的嗓音沉倦,他神情倒是沒疲色。

  孟聽枝特別喜歡他在這種狀態下笑,唇角微微一翹,不走心,卻很招人。

  他解開襯衫扣子,進浴室快速淋浴,頭髮吹成七八分干出來。

  孟聽枝剛剛聽著浴室嘩嘩的水聲,一直在等他,等他真出來了,她把溫暖的被子一掀,像將自己的小天地敞開一般邀請他光臨。

  程濯抱著她往床中間挪了挪,就手關了床頭的燈。

  「你怎麼還不睡?明天幾點過去?」

  「下午。」

  程濯從後將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應聲:「那睡吧,我下午送你過去。」

  孟聽枝微訝:「你送啊?」

  「瞧不起誰呢?」他裝凶,把孟聽枝的下巴捏轉過來,他在她餘光里懶懶地撩了一下眼皮,又低了聲跟她說:「鄧銳明天女朋友生日,請假。」

  孟聽枝的驚訝更上一個層次,「啊,鄧助理有女朋友?」

  程濯真笑了。

  「這話我要拿去告訴鄧銳。」

  孟聽枝反應過來,估計是懷疑她又瞧不起鄧助理了。

  這人很壞,老愛不動聲色在外頭散播她的壞話,孟聽枝不太靈光的廚藝已經眾人皆知,開車技術也慘不忍睹。

  現在他又要傳她見人就瞧不起了。

  「不許說!」

  「你還挺霸道。」他低笑一聲,在被子下捏她的腰,她哪裡怕癢哪裡敏感,他一清二楚。

  霸道?新壞話又來了?

  「不是!」孟聽枝抗議,從他環抱的雙臂間費力地扭了一個身,「我不是驚訝鄧助理為什麼會有女朋友,我只是驚訝,你那麼奴役鄧助理,讓人做這做那,跑斷腿還要當司機,他怕不是二十四個小時掰碎了在用,哪有時間交女朋友啊?」

  這番體恤鄧銳的話,程濯沒怎麼聽進去。

  她不常住這邊,一周來個一兩次,頻率不高,存在感卻極強,浴室充盈著她用的那款身體乳味道,連床也被她睡得溫暖馨香。

  他剛剛一躺進來,抱著軟乎乎的孟聽枝,沒一會兒就神經放鬆來了困意。

  本來困意漸深,她這麼一說,程濯不睡了,徹底睜開眼,輕蹙眉梢,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個關鍵詞質疑道:「奴役?」

  孟聽枝心虛地應著,「嗯……」

  程濯捉住孟聽枝的手腕往枕頭上一按,她整個人被迫躺平,接受他居上俯下的注視。

  話可以草草聽,罪名要細數。

  「天都沒亮,不睡覺,在我耳朵邊心疼別的男人?孟聽枝,你可真好。」

  他手指修長,做翻折睡裙的動作也格外靈巧,手掌就勢貼在她腿根盡處,如拂軟雲般地順那一線暗隙劃上去。

  單薄的蕾絲布料,中央可憐巴巴縫繡了一個小蝴蝶結。

  他手就停在那裡,涼薄指背玩弄似的繞圈打轉。

  最後壞心地揪一下,鬆緊「啪」的一彈。

  他俯在她耳邊,聲音似金玉封住夜喉。

  「行啊,我不奴役他了,我奴役奴役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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