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倆野的
喬落原本只打算問一下確認,並沒有想過徐格承認之後下一步是什麼,可就像人在迷宮裡走路一樣,行一處,記一處,跌跌撞撞忽然之間,天光大亮。
被徐格緊握住的手有點僵,那點僵在她抬眼撞進徐格眸子裡時,開始朝全身蔓延,未及舌齒,她一鼓作氣似的開了口。
「那要不,試試?」
「試試?」徐格扯動唇角,笑容發慌,「你自己回味一下你在說什麼?」
喬落抽回手,往潮濕眼皮上一按,抹去濕跡,再睜眼,大小姐的氣勢又回來了。
「我說試試就試試!」
徐格又把她的手捉回來,輕輕合在自己掌心裡,保持著單膝跪的姿勢,在她身邊仰望著她。
聲音也很輕。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這樣?你在愧疚什麼?這個世界上喜歡你的人太多了,你如果因為沒有去回應就感到愧疚,你根本回應不過來,喬落,別這樣,我寧願自己永遠都沒有機會,也不想看你委屈求全。」
「我不需要,喬落,我真的不需要,這麼多年,我沒有那種躲在暗處眼巴巴求你看我一眼的心思,我從來沒有,我永遠正大光明的對你好,不顧一切的去成全你所有的願望,都是我自個樂意的,我圖我自己開心,我真不是什麼痴情人,我不要你還我什麼。」
他又說了好多話,喬落唇瓣一直在動,每一句她都想接,可每一句她都接不上。
喬落手指在他掌心裡小幅度地動著,勾住他的手指,吸一記鼻子,問:「那你現在開心嗎?」
徐格彎唇道:「我開心啊,我哪天不開心。」
「那……我們試試,你會更開心嗎?」
這是她第三次說試試,徐格再怎麼勉力也笑不出來了,他狠狠抿了一下唇,像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在反覆吞咽。
最後,他說:「我沒想過,真的,我從來沒想過。」
喬落腳尖著地,也慢慢蹲下來與徐格視線齊平,她看這徐格忍到通紅的眼底,撫摸上他的臉,低低說著,像什麼自我保證一樣:「會對你好的。」
徐格手指發顫,試圖推開她,故作瀟灑道:「我不缺女人對我好,真的,咱倆還是各玩各的吧。」
喬落聽不得他這種渣男語錄,狠狠一捶他,強橫道:「那我就是要玩你呢!我就不放你出去害人!」
徐格嗆了聲氣,慢慢地唇線上揚,無奈又無語道:「你他媽擱我這兒當女英雄替天行道呢?」
徐格知道繞不過去了。
他成全過她太多次,見過她心滿意足的樣子,也見過她愛而不得的蠻橫傷心。
他抓住喬落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緩了緩,退了一萬步說:「給你玩,但不告訴其他人行不行?買東西還七天包退呢,我也讓你退。」
喬落撇開臉,眼淚一下淌出來。
她極少掉淚,沒那麼愛哭,一瞬間根本消化不掉那麼大的情感衝擊。
她哽著聲音,賭氣似的說:「你等著,我明天就拿個喇叭去夾蘿巷喊,從程濯家喊到你家門口,全給我聽到!」
她用渾身力氣說話,聲竭力盡,人沒蹲穩,歪在徐格懷裡。
徐格手臂摟著她,哭笑不得道:「別鬧了,你要喊什麼?還是我喊吧,你那嗓子還要唱歌呢。」
徐格出喬家院門前,喬落惡狠狠地警告他。
「我們現在不是朋友了,你最好給我抓緊適應!」
徐格僵在門口:「也不必那麼急吧?」
「我說什麼你聽什麼就是了!」
「是是是。」
本來早上過來,繞著夾蘿巷就是怕親媽知道自己回來了,免不了一頓罵,現在褲子一換,手裡還提著一條濕的。
這趟罵是避不了。
徐母一見小兒子回來,眼一瞪,杯子一放,批評架勢就出來了。
徐格把手裡紙袋交給傭人,皮厚地先開口:「行行行,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
「整天花天酒的不著急,二十幾歲人了不省心!」
「早知道你現在瘋成這樣,那酒吧就不該給你開,玩得沒譜!
「你看看夾蘿巷誰誰誰,誰誰誰不比你成熟穩重,你哥哥像你這麼大,婚都結了。」
徐格一一列完:「您今天想罵哪句?」
徐母又氣又笑,抄起手邊一個絲絨抱枕砸過去,「油嘴滑舌!我還罵不得你了?前兩天不是跟你說了你舅媽那個堂侄女過生日,叫你去表示表示,又當耳邊風是吧?」
徐格撓撓頭:「表示了啊,我送了好大一份禮。」
徐母要被他氣噎著,「要你人去啊!送禮有什麼用,你好歹跟人見一面!」
「沒什麼好見,她不是我喜歡那一型,你別亂點鴛鴦譜了。」
徐母問:「那你倒是說說你喜歡什麼型,我非給你找一個出來!」
「我喜歡野的。」
討打的話一出,第二隻抱枕飛出去,砸在徐格身上。
徐母大罵道:「我看你像是野的!」
徐格長腿支著,歪在自家沙發上樂不可支,「那不剛好,倆野的擱一塊多般配。」
徐母身邊沒抱枕可砸了,不然徐格得挨第三下。
徐格說的那七天包退貨服務,比喬落想像中還周到,第二天早上她一醒,手機里就收到一條消息。
徐格:[你今天退貨不?]
喬落氣極了,頭頂的絲綢眼罩一摘,一個電話撥過去:「你神經病啊!」
徐格說:「我怕你忘了。」
喬落硬聲硬氣:「我忘不了!我昨晚做夢還夢到你了!」
徐格問:「夢到我什麼?」
「夢到你在我家不穿褲子!」
徐格:「……」
喬落一直有點起床氣,雖然昨天決定很快,但絕不草率,她本來就不是那種磨磨蹭蹭型的小姑娘,被徐格這麼一質疑,好像她在胡鬧一樣。
這叫大小姐怎麼忍。
「你能不能有點跟我談戀愛的自覺?你談起來啊,你以前那麼多個女朋友白談了?」
徐格忽然被蓋了一頂不自覺的帽子,也委屈:「這不跟你談著呢。」
喬落給差評:「我沒感覺到。」
徐格想說,就你那說風就是雨的性子,能感覺到才怪,打雷閃電也沒那麼快的,但說出去必然討罵,他委婉問道:「那你要感覺什麼啊?」
「戀愛啊,」喬落理直氣壯:「就你以前跟別人怎麼談戀愛的,給我也來一套!」
徐格:「……」
媽的,在路邊攤買個煎餅都沒這麼隨便的。
「什麼啊?什麼就給你也來一套?」
喬落在電話里哼著,基本屬於點小雞點到誰我就選誰的隨便口吻,「這樣吧,我也沒經驗,從你第一個女朋友開始,你給她送過早飯或者第一次送她什麼吃的,現在,就現在送到我家來,一模一樣。」
撂完話,喬落不等徐格下一步反應,直接通知:「你一時想不起來就慢慢想,到我家樓下給我打電話,我再睡一會兒,就這樣,掛了。」
這一覺也沒睡長,洗漱完再躺回被子裡,喬落多次翻身,迷迷糊糊眯了一個小時。
關鍵是喬落也沒心思睡,她隨口提到徐格第一個女朋友,就真想起那個學姐來了。
在韓國出道兩年又回國發展,不過現在主要是拍戲,跟自己也算半個同行,前年還同看過一場秀。
那個學姐還挺漂亮的,性格也特颯。
想著想著,喬落手機就響了。
徐格:[下來吧。]
說不期待是假的,喬落很想知道徐格第一次談戀愛跟別人搞得是什麼浪漫。
在她心裡,徐格一直就是個超級懂浪漫的人,他的每一任女朋友都愛他愛得死去活來,還能是為什麼呢,喬落動動腳趾頭也能猜到,肯定是他特別會,所以把妹子們的心掐得死死的。
昨天徐格一走,她就沒忍住往日後想,腦補多了,還覺得自己不一定能適應住徐格那種鋪天蓋地式的浪漫,得找個機會跟他說說,含蓄收斂一點就行了。
喬落穿著咖啡色的毛絨睡衣,踩著拖鞋嘚嘚嘚下樓。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從黑色的鐵欄杆縫隙里,看見一身潮酷打扮的徐格歪在門口,手提提著一個單薄的白塑膠袋。
裡頭是兩個不知道是包子還是饅頭的東西。
當頭一盆冷水,澆滅了喬落所有的期待。
她不敢相信。
徐格見她愣在裡頭一動不動,曲指敲了敲鐵門,「開門吶。」
喬落盯著那個白色塑膠袋,自取其辱地多問一句:「那是什麼?」
「包子,一個筍乾,一個白菜。」
說完徐格自己都尷尬,捏了一把後脖頸說:「我真不記得了,你非要,我托人打聽到學姐電話,還被她男朋友誤會了,我他媽就想問她以前吃什麼餡的包子,那男的神經病,說她現在在坐月子。」
喬落打開門,看著徐格,無語地抿住唇:「我看你也像神經病!」
徐格好無辜:「不是你說一模一樣的來一套?」
喬落一把奪過小塑膠袋,包子還是熱的,又看了一眼徐格的衛衣口袋,裡頭冒出一截厚紙巾,估計一路上都裹得好好的。
她拿出筍乾包子咬了一口,味道還行,一邊嚼一邊看跟著自己進門的徐格:「你跟學姐談戀愛,你就送人家這麼寒酸的東西啊?」
徐格解釋:「不是啊,不是你說第一次送的吃的麼?我本來去她家,她讓我在樓底下的包子鋪捎兩個包子上來。」
喬落的咀嚼動作停了,敏感地問:「你去她家幹什麼?」
徐格傻了,不知道怎麼回答。
「就……談戀愛。」
喬落刨根問底:「怎麼談的?」
沉默半晌,徐格說:「我倒是不介意再打一個電話過去問問細節,但是她男朋友非說她在坐月子,把我拉黑了。」
喬落嗤道:「上個月她還吊威亞敬業上熱搜呢,坐個屁月子,他男朋友是不是綠江甜寵文看多了,真情實感代男主了吧他,神經病!」
徐格立即應和道:「就是啊,神經病!」
喬落走兩步,回身瞪他:「你也是!神經病,你不會早跟我說你第一次給女朋友送吃的,就是送兩個包子嗎?」
徐格試圖幫喬落回憶,「我打算說的,你不是一下就把電話掛了,我沒機會說啊。」
「算了算了。」
喬落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啃完一個包子,肚子飽了,她倒來一杯水,一邊喝著解噎,一邊認真問徐格:「下一步呢?」
徐格沒反應過來:「什麼?」
「你給她送吃的,然後呢,下一步你們做了什麼?」
徐格在撒不撒謊之間猶豫了半分鐘,喬落以為他在回憶細想,也沒打擾,就那麼注視著他。
徐格被看得面頰發熱,他用手指撓撓臉,含混著說:「咳——就,就……差不多到不穿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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