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約見蘭妱的是顧二夫人,但蘭妱萬萬沒想到自己到了茶樓包廂,除了顧二夫人,還看到了一位面色嚴肅的老夫人,定國公老夫人。

  這位蘭妱在嫁入鄭府被請封為側室夫人之後曾偶然見過一次,所以尚有些印象。

  反是顧二夫人,她是第一次見。

  顧二夫人眉眼之間,隱約和她生得有些像,但兩人氣質截然不同,感覺也就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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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妱沉靜從容,顧二夫人則是蒼白柔弱,相比之下,蘭妱生得絕色,但顧二夫人年輕時應該也算得上是美人,但斷斷稱不上絕色的。

  不過兩人站到一起,因著那幾分相像的相貌,還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之間怕是有什麼關係。

  也虧得顧二夫人一向深居簡出,而蘭妱嫁給鄭愈前後都幾無出門交際,這才沒人注意到這些。

  蘭妱進了房間,顧老夫人和顧二夫人便起身略向她行了一禮,喚了一聲「良娣娘娘」,算是打了招呼。

  實際上顧老夫人的誥命比蘭妱要高,但蘭妱走進房間,臉上儘是疏離和冷漠,她們有求於人,且約莫也是有愧於人,姿態自然擺得要低一些。

  蘭妱坐下,目光從顧老夫人的身上掃到顧二夫人身上,再從顧二夫人的身上又移到顧老夫人的臉上,淡道:「倒是不知道定國公老夫人今日也會過來,有所怠慢,還請見諒。」

  蘭妱打量著顧老夫人和顧二夫人,同時顧老夫人和顧二夫人也在打量著蘭妱。

  顧老夫人的目光是帶著些欣喜和欣賞,她沒想到自己這個流落在外的孫女養在農家,又被蘭太傅府那般教養,形容氣度竟還能如此之佳,竟然比家裡精心教養長大的嫡長孫女顧嫻還要端莊大氣,眉宇間竟隱隱帶著雍容尊貴,最最難得的是還生得這般絕色,他們這樣的大世家,氣度可養,但絕色卻難求,難怪能得太子殿下如此的專寵,果然還是天生的顧家的骨血。

  這樣的嫡孫女流落在外實在是顧家的損失。

  只可恨二兒媳目光短淺,又涼薄狠毒,竟把此事生生滿了十幾年。

  她真不知道自己兒子怎麼就迷上了這麼一個淺薄的女人。

  顧老夫人現在看著蘭妱有多好,心裡頭就有多懊惱,也就有多遷怒顧二夫人。

  而顧二夫人尚不知自己又被婆母給厭惡上了,她只是盯著蘭妱,目光極其複雜,有回憶,有羞愧,有內疚,但更多還是恐懼和排斥,並無一個母親第一次見到女兒時該有的欣喜,疼愛和憐惜。

  顧老夫人慈身道:「老身不請自來,才是要請良娣娘娘見諒。

  老身此次前來的緣由,不知娘娘可是已經從娘娘的養母那裡聽說。」

  她說話之間一直在看著蘭妱的神色,見她聽到「養母」一詞,眉毛微抬,眼中流露出稍許的諷刺,便知道她必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並且對他們定國公府怕是還多有排斥。

  顧老夫人嘆了口氣,道,「娘娘,老身前些時日才得知娘娘的身世,心中震驚萬分又倍感痛心,這才讓你母親約了你養母,想見一見娘娘。」

  蘭妱倒是沒想到顧老夫人會是這般直接,一上來提也不提顧家之事,朝堂之事,只說她的身世。

  她她的手搭在青瓷的茶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摩挲著,似笑非笑道,「老夫人還請慎言。

  什麼母親養母的,當年顧二夫人的確曾經送了一個女嬰給我母親,但後來我母親有事去尋顧二夫人,顧二夫人也說了,她那女嬰沒幾個月就死了,活下來的就是我母親親生的女兒。」

  「娘娘。」

  顧老夫人的面色變了變,她道,「娘娘,當年之事……」

  「當年之事到底如何其實我並不太感興趣,我只知道顧二夫人當年把那女嬰送了出去,若說當時情有可原,但後來我母親到了京城,也曾去府上尋過數次,卻屢被避而不見,並傳出那樣的話,那意思便已經十分明了。

  老夫人,您當知道覆水難收,更何況還是倒了好幾次的水?

  只是不知現如今,府上又為何尋上了門來?

  難道是這京城的天變了,人的心也跟著變了不成?」

  自當初蘭妱在景明宮直斥甘皇后,破她與三皇子的流言時起,她的厲害之名就已傳了出來。

  顧老夫人早就聽說過,但卻還是第一次領教。

  她一生尊貴,卻不想臨老還要被自己的孫女這樣無遮無掩的打臉。

  她臉上臊得慌,不好對蘭妱斥回去,只能狠狠瞪了一旁聽了蘭妱的話臉色煞白的二兒媳,這才對蘭妱帶了些痛色道,「娘娘,這都是老身的不察之過。

  這麼些年來老身並不知家中竟有一女兒流落在外,直到上次於北郊行宮的狩獵宴,老身乍見到娘娘之容,心中詫異,回去問了你母親,這才知道原來娘娘竟是我顧家嫡女。」

  「娘娘,你母親性子一向柔弱,因當年你出生時機不對,她這才想岔了,怕認回你後會不容於家族,是以才不敢相認。

  若是老身早知此事,必定會早日將你接回來,也不至讓你受了這許多的苦。

  而且,」

  她看著蘭妱,鄭重了神色,慢慢道,「有了顧家嫡女的身份,娘娘您又誕下了太子殿下的長子,將來未嘗沒有問主中宮的機會,太子殿下也能少上許多的非議。」

  她已經看出來,這個孫女並不是個省油的燈,想用親情打動她怕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彼此本也沒什麼親情,怕是心中怨懟倒是不少,那便也唯有利益相勸了。

  她獨得太子寵愛,缺的就是一個出身,沒了這個出身,太子越寵愛她,她就越會被人詬病,即使將來為寵妃,也會被人說出狐媚惑主。

  但若是顧家嫡女,有太子殿下唯一的子嗣,又獨得其寵,將來必是能位主中宮的,那便一切都不一樣了。

  至於顧家之事,老二之事,又何須特意去說?

  只要她肯認祖歸宗,太子認了這門親事,那顧家之憂也就自然而然的解決了。

  誰還敢再扒著顧家不放不成?

  原以為太子倒台,顧家怕是就要從此沒落。

  卻不想竟有此轉機,甚至還能直上一層樓。

  ……

  「噗,」蘭妱輕笑出聲,道,「老夫人您想得可真遠,不過老夫人說話倒是直接,但老夫人怕是年紀大了,記性有點不好,我和老夫人第一次見面可並不是在北郊行宮的狩獵宴上,想來老夫人看到我心覺詫異,然後還特意派人去江州去查那些陳年舊事,然後得知我身世並不是在北郊行宮那次,而是更早以前吧?

  哦,什麼時候呢,好像應該是我剛嫁到鄭府不久,還只是個大臣側室夫人的時候。」

  顧老夫人臉上一僵,隨即心中又是一陣暗涌,這個孫女,果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她看著蘭妱,面色轉換,最後終於長嘆了口氣,道:「娘娘果然是個明白人。

  娘娘既然這般聰慧,那想來也當知道老身初初聽得娘娘身世之時,為何按捺不發了吧?

  你是我顧家骨血,老身不可能置之不理,但待老身派人去了江州查得所有事情之時,西北戰事突起,太子殿下出征,娘娘您懷了身孕閉門不出,娘娘防的也就是皇后娘娘。」

  「娘娘當知道我定國公府和廢后娘娘的關係,若是那時老身爆出娘娘的身世,必會將娘娘推至風口浪尖,怕是只會害了娘娘,所以老身這才隱忍不發。」

  蘭妱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顧老夫人一臉沉痛地訴說,偶爾目光還會掃一下一旁慘白著臉眼底明顯有些驚懼的顧二夫人。

  不得不說,這顧老夫人實在是個很會說話之人,若她不是蘭妱,不是經歷了那麼多欺騙和被捨棄經歷的蘭妱,怕是定會對她信之不疑了。

  蘭妱笑道:「嗯,我是很清楚定國公府和廢后娘娘的關係,所以也很清楚定國公府現在的處境,那現在老夫人就不怕再將我推向風口浪尖,怕會害了我了嗎?」

  顧老夫人:……

  她這哪是厲害,分明就是個棒槌!

  勛貴世家的厲害講究圓滑攻心,於無形中達到自己的目的,可這個孫女,她就是專挑人痛處短處去砸,這樣的性子,雖打了人臉,卻也將人都得罪光了,也是,她以前一直閉門不出,一出來就是先把皇后給斥了,和她養父養母家的二叔一家斷絕關係了,接著前一陣還和蘭貴妃也鬧翻了。

  這性子,也就是仗著太子殿下現在寵她,但可也不是長遠之計!

  顧老夫人沉了臉,她氣血涌動,沉默了好一會兒平復心情,才能平和道:「娘娘,我定國公府雖然和甘家聯姻,但勛貴世家,但彼此都是相互聯姻,關係交錯,誰家和誰家不能搭上點關係?

  甘家謀反,我定國公府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定國公府清清白白,問心無愧,所以也斷斷不會牽連到娘娘半分。

  反是娘娘您,現在雖然獨得太子殿下寵愛,但卻也招來不知道多少的嫉恨,娘娘怕是還不知道,陛下他已經下旨著禮部和宗室府挑選貴女,想從中為太子殿下挑選正妃了吧。

  歷來後宮沒有根基的寵妃,又能有幾個有好下場?

  娘娘不為自己考慮,也當為小皇孫考慮才是。」

  ……

  房中蘭妱和顧老夫人說著話,隔壁則是一直旁聽著面色淡然的鄭愈和此時面色已經鐵青的顧存琅。

  顧存琅從震驚,到驚怒,再到此時的又羞又愧,對著對面目光深不可測的太子,那按在桌上的手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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