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藝人


  第4章 手藝人

  「焟燭?」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楊德貴的話出現在腦海里,莫非,下面是個盜洞?我有些不敢相信,連忙問五子:

  「你有帶火柴嗎?」

  「我有火摺子,山里人用這個習慣。」說完,五子打開一個圓木盒,用口吹了吹,微弱的火焰亮了起來。

  焟燭被點燃後,下面豁然明亮,底下是一個方形空間,地上堆著兩堆骸骨,像是人為清理的,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老鼠洞,琳琅滿目,猶如一個蜂巢,看來,是那些骸骨養活了它們,我驚訝之餘,也縱身跳了下去,這才看見五子說的洞口,前後各一個,大小一樣,十分規則,定是用特殊的工具挖掘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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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洞口延伸的方向,我猜出了大概,前面這個是通往墓室,後面則是出口,置身於狹小的空間裡,我突然對挖洞的前輩,產生了興趣,他才是真正的手藝人。

  五子站在一旁,對這洞能不能出去十分懷疑,這也難怪,以他的身軀,如果卡在洞裡,那真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我看出了他的顧慮,決定由我先進去查看,而我選擇的方向,是往前,五子雖不解,但因不抱任何希望,也就沒有過多的言辭。

  我鑽入洞中,才發現這是一個向下彎曲的通道,應該是為了避開斷龍石,才進行的改道,周圍挖掘痕跡,整齊劃一,人在裡面雖覺壓抑,但能活動自如,我方覺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穿過最底下的彎段,我緩緩向上爬,忽覺背後燈光閃爍,我頓感不妙,停下身向後看,五子氣喘吁吁的叫喊:

  「念哥,快跑,大紅蟲跟上來了。」

  我一聽這話,使出全身的力氣,向上攀爬,五子累的滿頭大汗,可速度十分緩慢,他一著急,便在通道里向後射擊,由於無法目視,也不知道殺傷怎麼樣,但每扣一次扳機,我就震耳欲聾。

  我實在是難以忍受,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咬著牙連續幾個竄動,總算是爬了上去。

  眼前燈火通亮,我仔細看了看,這是一間石室,在正中的位置,有一個石制的高台,一樽人形石像盤石而坐,面容可親,單掌半舉,掌心朝外,猶如佛像,布施眾生,我心裡暗罵,這他媽的是墓室還是寺廟,真把自己當神了。

  然而眼下危機,顧不了許多,我本想移動石像來堵住洞口,無奈死沉死沉,只能另尋他法,五子已經鑽了出來,用'連珠銃'對著洞口,不敢鬆懈。

  我更是心急如焚,萬一五子有個差池,在這封閉的空間裡,怕是難以逃脫,得趕緊想辦法,我突然想起一個常識,蜥蜴是冷血地棲型動物,這東西肯定怕火,如果有生石灰更好,但眼下石室空曠,我趕緊拔掉幾盞長明燈,在五子扣動扳機時,順著洞口扔了下去,濺出的燈油在洞內燒成一片,頓時'嗤嗤'作響,火焰翻滾,沒一會,洞裡臭氣熏天,我深出了一口氣,紅蜥蜴即使不死也得半殘。

  五子收起'連珠銃',擦了擦汗,又看了看四周,咧著黃牙,翻著大眼珠說:

  「念哥,這裡啥情況,看著像間廟,供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怪瘮人的。」

  我聽五子字裡行間的話,並不像手藝人,看來林四的行當,他不一定知情,心說這老傢伙,藏的夠深。我告訴五子,這是間墓室,從格局來看像是陪室,至於石像,暫時我也猜不透。

  五子聽我如此說,一摸腦袋,「唉呀,我真進墓了?晦氣,死人呆的地方陰氣重,我爹說,陰陽有別,讓我別靠近這些。」

  我心裡好笑,沒想到林四這樣教他,在有一句沒一句的攀談中,五子告訴我,原來他娘去世的早,從小他爹就四處奔波,常年不著家,是鄰里照看長大的,雖說林四每次回來,多少給些報酬,可村民總說林四不務正業,淨做投機倒把的事,這話被五子聽到了,五子雖和他爹生分,可外人如此說,他自是受不了,小小年紀便離家出走,結果在山裡餓了好幾天,幸好林四回來及時,在林子裡找到他,不然他就得餓死,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林四舉家搬到山裡,從此以打獵為生,和五子相依為命。

  我聽完後,忽然想起了父親,眼眶一熱,幾滴鹹水落下,我怕五子看見,調轉頭去看石室的四周,順手擦掉,,五子性子直、率性,開始調侃自己沒心沒肺,說自己長的五大三粗,對爹也不知冷暖,要不是這次找人,他壓根不知什麼是親情。

  這話說到了我心裡,像是狠狠抽了一下,我頓時對傻大個另眼相看,調侃歸調侃,出路還得繼續尋,在石像的後面有一道石門,我和五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一條縫隙,勉強夠一個人出入,五子身材彪大,通過的辛苦些,穿過石門,是一條磚石徹成的通道,足有十幾米深,兩米多寬,牆壁上有許多透氣的圓孔,地上鋪著形狀各異的石磚,刻有許多山水圖騰,猶如一副古老的素描,讓人頗為震撼。

  我身如其境,有一股心血澎湃的感覺,不自覺的邁開了腳步,耳邊忽聽'嗖嗖'之聲,通道里射出了成排的箭矢,我一縮腿,後背被五子拉了一把,我趁勢倒地,這才避過一擊,我定晴一看,不免有些後怕,自己顯些變成刺蝟,我這才意識到,通道里布滿了機括,我是驚魂未定,就聽'砰'的一聲,石門突然關上了。

  我和五子大驚,趕緊伸手去開石門,卻發現,石門只能從外面打開,定是我剛才觸動機括,引發機關,才產生的連鎖反應,我甚是懊惱,怪自己大意。

  五子一拍大腿,說:

  「念哥,咱這成了瓮中之鱉,插翅難逃了。」

  我努力控制情緒,假裝鎮定的說:

  「五子,別擔心,有我在,讓你見識見識奇門李家的手段!」

  說完話,我心裡也沒底,只是現在不能自亂陣腳。五子見我言語穩健,將肚子一挺,咧著嘴說:

  「還是念哥能耐大,我這粗胳膊粗腿的,看著壯實,要遇上事,除了直來直去,做不了細活,跟你搭夥,真叫踏實。」

  我聽他一陣吹虛,覺得這傻大個,蠻可愛,眼下我把大話說了,只能硬著頭皮想辦法,我在思索之際,發現方磚擺設並不是雜亂無章,排列格局其實很講究,每塊磚上刻有不同圖案,有山川河流,林木野獸,我突然一愣,難道這是五行風水。

  所謂五行風水,是一種物質觀,古人認為天地分陰陽,萬物皆五行,利用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的道理,來闡述超自然世界觀,眼前石磚排列,每五步一變色,橫向亦是五步而止,暗合五行風水,其中有言:天地萬物走勢,離不開方位,上下四方是為六合,四方四偶是為八卦,五行風水暗含天地八卦,風水五行正,則順天應地,又言,如五行錯位,金木交水火,五行顛倒,非奇才異士不可用,修行之人,能借五行顛倒而煉丹修道,延年益壽,我記書中有言,順成人,逆成仙,全在陰陽顛倒,此為道教修仙之法,想那墓主必是精通此道,眼前五行機括必是按五行顛倒之法。

  我將此想法說與五子聽,五子眼珠子亂轉,猶聽天書,滿臉橫肉飛舞,卻只冒出一句話:

  「念哥,俺聽你的。」

  我主意已定,邁開步伐,按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這顛倒五行,找到對應的方磚,踏步向前,心中亦是緊張萬分,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待我走過通道,已是滿頭大汗,見自己安然無恙,我長出一口氣,讓五子跟著我的步伐走過來,五子雖彪,可關乎性命,他不敢大意,終是平安過了通道。

  盡頭是一面牆壁,分左右兩個門洞,各有石門一扇,牆壁正中的位置,有五個凸起的小石獸,各自朝向不一,我按五行顛倒之法進行移動,左邊的石門打開了,我喜出望外,五子更是五體佩服。

  穿過石門,眼前是一間寬敞的墓室,頂掛九龍吐珠燈,四壁雕龍刻鳳,牆上荷花霧裡燈,正中一口黑木大棺槨,圍著五行八卦燈。

  我大為吃驚,心想這老道想成仙想瘋了吧,如此奇怪的格局,真是難以想像,我和五子一前一後走向墓中,我發現放置棺槨的周圍,刻上了奇怪的圖騰,像是一條巨大的蟒身,將棺槨纏繞,我十分不解,沒聽說過蟒棺啊?

  五子左瞧右看,碩大個漢子,顯得有些膽怯,說:

  「念哥,這地界是鬼門關吧,陰氣直冒,怎麼如此瘮人。」

  我見他果真是初次下墓,也就放寬心,說:

  「這是墓主正室,你也是湊巧,第一次就遇到這陰陽怪氣的邪墓,別說是你,我也犯嘀咕,要不是形勢所迫,我斷不願進,此墓滿是邪性,小心為上。」

  五子聽我如此說,扯下'連珠銃'擺開架勢。有他護衛,我則安心查看四周。

  我此時心裡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那位挖洞前輩,也來過這裡了嗎?眼前棺槨密封,似乎無人為破壞痕跡,難不成他見無物可取,已然退回?這不是沒有可能,挖墓盜寶,本是手藝人餬口的行當,走空墓穴也時有發生;自歷朝歷代以來,手藝人眾多,有膽大心細者,也有亡命之徒,不乏有名利雙收之輩,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常年與墓穴陰屍打交道,多數都不得善終,這看似暴利的行當,實則用命在賭,如今太平盛世,手藝人已然成為夕陽行業。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我尋遍四周,怕是有什麼遺漏,圍著黑棺又轉了一圈,見並無任何異樣,這才放下心來,心想這成仙妖人也不過如此,看來是我疑慮過甚,但眼下如何出去,成了棘手的問題,我只得又仔細再瞅瞅,希望能尋得蛛絲馬跡。

  眼前這石室三面環牆,沒有任何出路,我不願相信,又認真尋了一遍,仍不得出口,五子在正中防禦,見我來回查看,便問:

  「念哥,是不是沒有出口。」

  我只能假裝淡定,說:「這墓里應該另有出路,墓道還有一扇石門,說不定是那扇門。」

  我心裡暗自祈禱,但願能如我所願,於是我和五子出了石室,又回到墓道里,看著右邊的室門,我沉思良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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