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一腳來的又快又狠,易度驚訝於她的力道和速度,一邊躲閃一邊調侃:「真兇,腿都腫成這樣了還這麼暴力,你們姓聞的都這樣母老虎嗎?」
聞桃的腳眼看要隨著慣性落地,易度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她的腳踝,聞桃被拉的原地蹦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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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度使壞的將她腿越抬越高,卻沒想到她韌帶如此好。
但是想了想,他還是放了下來:「不能再抬了,不然又要看見你的豬尾巴。」
聞桃:「……」再度漲紅了臉。
兩分鐘前,易度在她耳邊悄聲說了一句:「挺有童趣嘛,小褲褲上的豬尾巴挺可愛。」
此褲褲乃彼褲褲。
正是聞桃摔得四腳趴地時裙擺掀起時露出的遮羞布。並且這屁股後頭還有條約三四厘米的立體小尾巴。
很不巧,被易度全看在了眼裡。
所以當他一說豬尾巴時聞桃就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了。
憤怒之餘只有以武力來解決。
只是易度今晚心情欠佳,與她調笑幾句就沒心思再繼續了。
聞桃不能走,他揚了揚下巴:「去哪兒,我送你。」
聞桃:「謝謝,不需要。」
易度不知道她對自己這一身敵意是從哪兒來的,要在平時他或許會逗弄幾下,現在他懶得廢話,抱著聞桃的腰一把將她扛了起來。
聞桃的嚇的驚叫,又怕喊來其他人趕緊將嘴捂住。
「你這瘋子,你幹什麼啊,放我下來!」
「別亂動。」
「我要吐了,你抵著我胃了。」
「吐吧,我不嫌棄。」
「……」
哪兒真吐的出來,就是被他肩上的骨頭硌的難受。聞桃最後被扔上了一輛車,塞進了副駕駛。
「你有駕照?」聞桃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
易度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腳油門踩下向黑暗裡駛去。
窗外莊園的光影漸漸淡去斑駁,四周越來越黑,只留下車燈前兩道照射出的光。
警覺的發現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聞桃猛地坐直了身體,側頭問他:「你帶我去哪兒?」
易度沒說話,油門未松,反倒踩的更深,衝上了盤山公路。
車窗透射出陰森黑暗的外部世界,尤其是千姿百態的樹枝,在風中扭動著奇怪的身軀,像猙獰朝她笑的鬼怪。
聞桃握在身側的手漸漸收緊了。
沒有人知道她也有害怕的東西,一是黑暗,二是水。
她的臉色逐漸發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窗外,想看清每一根樹杈是不是潛伏在黑夜裡的鬼影。
從小受奶奶毒害,聞桃不知道聽了多少神神叨叨科學無法解釋的離奇事件,其中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奶奶告訴她,年輕時上夜班,那時是廠房,有古舊的木質樓梯,明明只有奶奶一個人上樓,卻在停下之後聽見人踩在地板上的「咯吱咯吱」聲。而當她一抬頭!赫然一雙無身體的腿在原地踏步著上樓,而那雙腳上,穿著一雙鮮艷如血的繡花鞋。
自此,聞桃的世界裡,拒絕黑暗!
黑夜太可怕了!鬼太可怕了!
但是此時此刻——
「易度!」聞桃生氣了,「你到底帶我去哪兒?!」
她的嘴巴微微哆嗦,緊緊捏著拳頭。
心裡緊張又不好說,只能提高聲音詢問。
而眼神又在左右亂瞟,時不時的往窗外望。
突然一聲,
「呲——」
車行在半道戛然而止,聞桃驚叫一聲抓緊安全帶靠著車座,忙問:「車怎麼了?怎麼在這熄火了?」
易度鬆開安全帶,側目望著聞桃。
他沒有開燈,卻能清晰的看見聞桃緊抿的唇微泛著白,還有她睜的越來越大的眼睛。
易度挑了挑眉,心想:她怎麼怕成這樣?
「你在想什麼?」耳邊幽幽一聲輕語,吹進聞桃的耳朵。聞桃本來全神貫注在窗外的世界,神經緊繃,易度來這麼一下,她嚇得又是一聲驚叫。
「你……在怕我?」易度距離她很近,說這話時,他眼裡的戲謔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怕……怕你個鬼啊,聞桃心想。
「怕我在這夜黑風高的晚上,對你圖謀不軌?」易度歪著腦袋思考,問她。
聞桃真的不想和他說話。
「放心,我今晚沒心思。」
他下車,繞過車身敲了敲聞桃的車窗,對她說:「你在這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來。」
說完,他打開後車座,就著月光,聞桃看清那是一株小巧可愛的向日葵。因為此刻已是黑夜,向日葵的腦袋蔫蔫的垂了下去,有些沒精打采。
易度將手腕上帶的白繩正了正,繫緊了原本松垮的紐扣。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中,背對著聞桃,無聲的流露出一股孤寂。
聞桃坐在車裡,不敢看身後空蕩的座位,總覺得車內有人,只能迫使自己將視線放在唯一的活物——易度身上。
只是這麼一看,卻看的愣了片刻。
易度這個名字,她聽說過。
崇陽一中高一將別人一個班端了的大魔王。
英雄事跡都傳到二中來了。
那個時候張初他們開玩笑:「聞爺,這易度倒是跟你一樣啊,該動手絕不動嘴,該劈劈絕不嗶嗶。改天兒你倆該切磋切磋。」
聞桃才沒那個心思呢。
又聽張初說:「不過聽說啊,他們學校這老大好像來頭不小,家裡從小將他寵上了天,要什麼給什麼,是個名副其實的公子哥,長得還帥,身高腿長的,籃球打得還好,好像遊戲玩的也賊溜。真是上天賜的,人生贏家啊!」
這句話里,聞桃記住了兩點。
他很幸福、他會玩遊戲。
但現在看著他的背影,聞桃有一瞬間的錯覺。
他們是不是弄錯了?
黑衣的布料垂感很好,卻又很顯瘦。
易度本就肉不多,這麼一看,隱約顯出了幾分單薄。如此一來,竟然更顯的寂寥了起來。而他垂著頭,望著手中的向日葵,留下頸後皙白的色調,於這黑暗一同,映出說不出的孤獨感。
鬼使神差的,聞桃喊了一聲:「餵。」
易度轉頭。
他的劉海有些亂了,遮住前額,遮住眼角的輪廓。
發掃過他的眼睛,他微微眯起。
整個人唯一的色彩,只有他手中的那盆花。
聞桃問:「你去哪兒?」
易度揚了揚手裡的花,扯開嘴角笑了笑:「看哥哥,一起嗎?」
聞桃想也沒想:「嗯!」
這裡鬼影搓搓,我當然要和你一起去!
五分鐘後。
聞桃在易度的背上死命哆嗦,將他脖子勒的死死地。
「放鬆點。」易度快被她勒沒了氣,這丫頭手勁兒怎麼這麼大。
聞桃死死將臉抵在易度的背上,都快哭出來了。
媽媽呀!
早知道她更寧願待在車上!
這,這,這居然是一片墓地!
易度說去看哥哥,她以為他哥哥就住在這兒,沒想到……
這種情況下,她要怎麼說想回去。
只能忍了。
這個時候,大約已經晚上九十點了。
山上靜的很,連秋後余蟬的聲音都聽不見,更別提蛙聲綿綿。
或許,就那呼呼的風聲,才是唯一不可忽視的存在。
背著聞桃,易度停在一處。
那裡修整的乾淨,有獨特的一處天圓地方。
擺放著各種雕刻的小物件,只是雕功不一,有慘不忍睹的,也有栩栩如生的。
有柔軟的小兔子,也有騰飛的龍。
小橋流水與典雅的亭台樓閣更是如同縮小版的別院一樣,在這墓地中,格格不入,又一應俱全。
四個角上燃著微微燭火,這也是此處唯一的明光了。
易度蹲了下去,聞桃也支著一隻腳,隨他一同蹲下。
這是……易度的哥哥嗎?
墓碑照片上的那位少年,笑的如同陽光一般,他有著細碎的劉海,有彎成月牙一般的眼睛,不知在朝誰招手,也不知是誰拍下的這張照片。
五官與易度很像,但他的笑容更為明亮,而易度,更為痞氣。
易度側臉瞧了聞桃一眼,笑著問:「蹲得住?小跛子?」
聞桃對他翻了一眼,在他哥哥面前也不好說什麼。
避開腿上傷口跪在墓前的軟墊上,給他哥哥磕了三個頭,老老實實的喊了一句:「哥哥好。」
易度在一旁,聽到這話,掃了她一眼。
就像和哥哥普通聊天一樣,他將手裡的向日葵擺放好,解釋道:「朋友,不是女朋友,你不要笑。」
聞桃看了他一眼。
「哥,又好久不見了。」易度將之前的向日葵都摞在了一起,擺在一旁,撐著腦袋看了半天易城的照片,默默地道:「我想你了。」
一旁的聞桃聽到這話鼻子一酸,有點不敢看他。
易度磕了幾個頭後就坐在了地上,和易城聊起這段時間有趣的事。
大事、小事、事無巨細,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
聞桃也在一旁默默聽著,期間一聲不吭。
「爸媽已經一年沒回來了。」易度無奈的笑了笑:「還和以前一樣,很久才能見一面,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英國?還是法國?」
「哥,今年高二,我做了一個決定。我知道你會反對我,但是決定我已經做了,我相信我可以完成的很好。」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打遊戲,可我真的很喜歡。哥,你或許不懂一個遊戲的魅力,你也不懂遊戲競技的魅力,那會讓我沉醉其中。」
聞桃無聲的舉起小手:「呃,哥哥,我懂。」
易度訝異的看著她,眼裡寫著:「你會懂?」
插了句嘴,聞桃沒好意思再說什麼了。
「哥,」易度埋著頭,抵著膝蓋,他清亮的聲音被捂的悶悶的。小聲說:「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也希望自己能得到第一。」
這一句話,他說給了自己和哥哥聽,因為聲音太小,聞桃沒聽清。
後面說了什麼,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當易度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對哥哥說:「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會打好這場遊戲。」
這一句說完,聞桃明白了。
原來他是想進職業隊,想往這方面發展。
思考再三,聞桃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
終於,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易度的肩:
「其實……我會打遊戲,你要想學,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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