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了高鐵,坐在位置上,聞桃忽然覺得自己腦抽了。
「我為什麼要去找他？」她問自己，我是以什麼身份去找他？
想了會兒。
同學，或者好朋友。恩。
聞桃給了自己一個亂七八糟的名頭，看著車開,看著窗外飛速掠去的景色，看著人影投射在窗上。
手機沒有信號，為了省電,聞桃把手機給關了。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去找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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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桃看著窗外，十分不理解自己的行為。
去看看他，然後呢？再回來？
就為了確認他現在的情緒？
不，她搖了搖頭，在心裡悄聲說：「是為了陪伴他,讓他一回頭就能看見自己在。」讓他明白,其實不只剩他一人。
車過，掀起分道兩側的風。
約莫半個多小時就到了目的地，距離到不是很遠，聞桃下車就衝去計程車排隊點，上車報出地點就催促司機師傅快點開。
師傅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發動計程車離開。
「姑娘，你就在這下吧，裡頭不讓進啊。」司機師傅抬起空車牌,回頭對聞桃說。
聞桃一看那彎彎曲曲的路，繞著山體幾圈。
遠看去這完全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沒什麼區別。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是一座山？」聞桃趴在窗戶上看著。
「這是一處私人產業，前面就是門，你進去吧，我就不能送你啦，小姑娘注意安全啊，一般人都自己開車來，很少有人走上去，我看你都能進的來這種地方，應該有朋友在裡面吧，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你小心啊，天也快黑了。」司機師傅說了一大堆，人倒是挺熱心。
聞桃下了車，迷茫的看著眼前這座山，朝裡面走去。
大門大敞，沒有人，管理似乎很隨意，聞桃掏出手機給易度打電話。
還是沒有人接。
「他怎麼了？」聞桃不免東想西想，易度是看見微博的話題了？
如果看見，也難怪他心情不好。
而且，易城死因被扒，如果他真是離奇死亡，那易度現在會是個什麼心情？
想到這，聞桃加快腳步，恨不得馬上出現在他身邊，確保他現在無恙才行。
「我這瞎操的什麼心。」聞桃一邊小跑一邊吐槽自己。
長這麼大，還沒人讓她這樣上心過。
四周景色大同小異，這叫做「一緣」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度假勝地，也不是什麼高級場所，而是一片綠樹陰陰的山地。
密林層層疊疊間，蜿蜒山路盤旋其上。
能瞧見隔著樹葉灑落的陽光，能聽見風聲吹過的餘音裊裊。
聞桃沒有形象的在小路上奔跑，微喘著氣。
她打了好幾個電話，易度都沒有接。
而這天，已經越來越暗。
手機也余電不多。
在這荒郊野外，全然陌生的地方，這路一直都看不見頭，聞桃跑的氣喘吁吁，可仍舊只是在半山腰上。
她有些慌了。
轉身去看夕陽，金黃灑滿這座城。她所在之處，剛好能俯視大半城市。
她融入金色里，雙眼明亮，眼睫上卻滴著一滴汗。
低頭去看手機，蓄電格是紅色。
跑了太久，胸口如同火燒一般，汗水順著發尾滴下，不論是前方，還是後方，都沒有盡頭。
上山，不知道終點在哪裡。
下山，不願再看見起點，她還有沒完成的事。
山的另一邊還有易度在等她，怎麼能說回去就回去。
「我再也不說王之蔑視腦子有問題了。」聞桃苦笑著自我安慰：「這山的主人腦子才有問題，什麼私人庭園要建在這地方，以為自己是出世的神仙嗎？」
深吸口氣，繼續前進。
可是，接近地平線的太陽下去的總是快了那麼一些。
一轉眼，天色已成了烏青。
聞桃心跳飛快，強迫自己閉起四感，只留下眼睛看路。
山路兩邊有路燈，卻昏暗如常，只夠照亮一小塊地而已，估計也就是尋常給車留的光。
傳言有說，傍晚是最陰暗的時刻。
當黑與白，陰與陽交接。
世上一切陰邪的東西都會出現，它們在你身邊，看著你，鬧著你。
若有人陽氣少了些，你便會看見它們……
聞桃想起這些話，都快哭了。
她從小怕黑已經怕到極致，這時雙腿都在抖，當真是前路與後路都走不得，更不能停在原地，手機就快沒電她只能強迫自己忽略身邊任何聲音。
包括蟲鳴，包括風聲，包括任何風吹草動！
怕黑的人永遠都覺得身後有人在跟著自己，可是猛地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那些東西好像又竄入了草叢，甚至在你身邊。
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漢子拜倒在了黑暗的腳下。
聞桃快哭了。
都說人嚇人嚇死人，聞桃就算被嚇死，也是被自己嚇的。
她控制不住的又打了個電話給易度，儘管知道他接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想回家……」憋了憋嘴，聞桃委屈的在小路上奔跑。
她是為了什麼到這個破地方來找罪受！為了什麼！
「都怪易度，都怪你都怪你。」聞桃遷怒於易度，一口認定就是因為他，氣呼呼又眼淚汪汪的哆嗦著腿在黑暗裡前進。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卻……
出現了三條路。
聞桃蹲在地上，這下真哭了。
「嗚嗚啊啊啊。」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不去找你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當一個人被扔在人跡罕至的山中，還在黑夜裡，還是一個尤其怕黑的姑娘。
這種心情，誰能理解？
明明知道不關易度的事，是她自己要來找他，還是一邊哭著一邊罵他：「嗚嗚你怎麼那麼多事啊，嗚嗚嗚，早知道我不來找你了，你來的什麼破地方啊，你中午為什麼不多問我一句去不去啊，說不準我就和你一起來了啊，何必讓我一個人坐高鐵嗚嗚嗚。」
說的話毫無邏輯可言，莫名其妙。
聞桃已經感覺不到那麼多了，她所有的感覺都用來聽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這時——
她懷中手機猛地響了起來。
她「啊！」的驚叫一聲，差點把手機扔了出去。
可一看備註，被她改叫「大豬蹄子」的人。
幾乎是一秒就接了起來，還帶著哭腔：「嗚餵？」
「是我，你怎麼了？」易度聲音焦急的傳來：「十幾個未接來電，你在哪裡？」
「嗚嗚嗚嗚。」一聽易度的聲音聞桃整個人都不好了，在那放聲大哭，哭的易度心都緊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聞桃哭，哭的挺凶。
「嗚嗚嗚，你死哪兒去了，為什麼要來這個破地方啊嗚嗚嗚。」聞桃一抽一抽，道：「太嚇人了。」
易度一頓，忽道：「你在『一緣』？」
「廢話，快來找我，我不認識路啊，這有三……」話尚未說完，天已經塌了，因為——手機關機了。
聞桃盯著順勢針旋轉的關機符號，直到屏幕融入黑暗，她都沒眨眼睛。
三十秒後，她猛地捏緊手機，恨不得將這破東西扔下山去！
良久，她罵出一句：「*！」
這一段時間，大約是聞桃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光。
比爺爺讓她冬天雪堆子裡扎馬步，夏天繞著田埂跑步都難熬。
至少爺爺沒大半夜丟她一個人在山裡。
哎，都是她自找的。
雙手緊緊耳朵，眼睛用力閉著，聞桃蹲在路邊成了小小一坨，動也不敢動。
現在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易度沒出什麼事。
但，易度沒事，她現在很有事啊。
聞桃沒有繼續走，前面三條路，根本不知道選哪一條。
她只能賭，不是賭路，而是賭易度會不會找到她。
「他會來的，他會來的。」聞桃小聲默念，滿腦子都是這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真的相信。
臉上尤有淚痕，瘦弱的小身板還在哆嗦。
她對黑暗的恐懼已經達到極致，只覺得四面八方但凡有陰影的地方都有鬼。
雙腿已經蹲的沒了知覺，直到——
她緊閉的眼皮感受到了光亮，她連忙睜開眼睛，對上兩道刺眼的車燈。
眼前一片白茫茫，有短暫的失明。
聞桃雙腿早就沒了知覺，卻站了起來朝來人撲去。
雖只能看個大概的輪廓，可她知道，那是易度。
車燈在他身後大亮，他從黑夜中行來。步伐匆忙，慌了幾分。
當他看見路邊蹲著的小小人，害怕的抱緊著自己。
那一刻，心都疼了。
而下車時，聞桃幾乎沒有停留的沖向自己，撲倒在自己懷中，易度狠狠抱緊了她。
聞桃身體還在哆嗦，她埋在易度懷中，雙手用力捏著他衣袖。
易度更用力的回抱，心疼的不行。
「笨蛋，你怎麼來這了。」
抱著易度，猶如溺水之人抱著浮木，這是此時能唯一給她安全感的地方。
聞桃不願意抬頭，瘋狂汲取易度身上的溫暖。
「我怕你，看見……」她說不出來話，易度輕輕嘆了口氣。
「先上車，回去說。」他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摟著她的腰。
聞桃沒動，被他這麼一拉，直直往前倒去。
易度一驚，趕緊接住她：「怎麼了？」
聞桃抬起頭，可憐兮兮的瞧著他，睫毛上還掛著小小水珠：「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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