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安妮呼吸一滯,立刻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躲藏在窗簾的後面。

  那男人似乎說了什麼笑話,逗得女孩兒笑得前俯後仰,臉從男人的肩膀上方露了出來,安妮終於看清了她的臉,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厚實的窗簾。

  那是喬治安娜。

  喬治安娜笑得開懷,從男人手中接過了那朵玫瑰,湊到了鼻子底下輕輕地聞了一下,羞澀地抬眸看著他,將玫瑰花拿在胸前把玩著。

  忽然,那男人將手撐在了她身後的欄杆上,頭低了下去。

  安妮的怒火一下子就被點燃了,她正要高聲制止,卻見喬治安娜用玫瑰花擋住了他的臉,堵住了他的嘴唇。男人順勢別過了頭,將腦袋靠在了她側邊的圍欄上,扭頭看著她,這下卻也將自己的臉暴露了安妮的視線中。

  維克漢姆。

  他湊在喬治安娜的耳旁,繼續說著話。喬治安娜紅著臉,一瓣一瓣地扯著手中的玫瑰花。維克漢姆從她手中接過了玫瑰花瓣,放到了唇邊,將那花瓣咬在了牙齒之間。

  

  安妮簡直火冒三丈,頓覺這維克漢姆簡直油膩得令人作嘔。

  可喬治安娜並不這麼覺得,她別過了臉看向維克漢姆,似乎說了什麼,讓維克漢姆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安妮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也不想讓這維克漢姆再做出更過分的舉動。安妮環視一圈,視線在芬里爾身上停住了。

  安妮蹲下了身,芬里爾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主人。

  「叫一聲吧,芬里爾。」安妮小聲地說道。

  芬里爾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嗷嗚嗷嗚地叫了兩聲,接著又賣乖地拿頭去蹭安妮的腳腕。

  樓下傳來了一男一女慌亂的聲音,安妮猜測他們看到了自己打開的窗戶。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待那聲音終於消失了,安妮起身透過窗戶望去,已經不見了二人的身影。

  「德·包爾小姐,芬里爾出了什麼事嗎?」杜麗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也許他想唱歌了。」安妮回答道。

  「我對維克漢姆的看法?親愛的,我並不喜歡在人後議論他人,不過既然你要來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但是,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向我詢問他的事情呢?他得罪了你?」達西問道。他正坐在書房裡處理事務,看著推門而入的安妮,一臉的驚訝。

  安妮皺著眉頭,猶豫片刻,很快就果斷轉身將書房的大門關上。

  她快步走到了達西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接下來的話,或許會讓你生氣。」

  「我不會對你生氣。」

  「不,不,不是對我……請你無論聽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安妮的手指緊緊地抓著桌面,格外地嚴肅認真。

  達西扔下了手中的筆,站了起來。他來到安妮的身旁,推著她的肩膀朝書房裡的小客廳走去。壁爐里星星點點的火光讓安妮有些燥熱,她順著達西的力氣,在沙發上坐下,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好了,舒舒服服的。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你露出了這樣的緊張的神情?維克漢姆這傢伙……難道對你——」

  「不,不是我,是喬治安娜。」安妮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他們倆……不,你還是先告訴我,你對維克漢姆是什麼評價和態度?」

  「你要說,維克漢姆對喬治安娜那越矩的態度?」

  「你知道?」安妮睜大了眼睛,「你既然知道,怎麼不採取措施呢?」

  「我認為,我應當尊重喬治安娜的想法……親愛的,你和她朝夕相處了七年,一起成長,你們雖然不是親姐妹,但勝似親姐妹。而我雖然與她血脈相連,但這些年,我缺席了她的生活,生疏和距離只會讓她對我的話產生誤解。」

  「那你們更需要交心的交流!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剛才……看見他們在花園裡舉止親密!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以為喬治安娜只是當他是個玩伴!」

  達西的臉立刻冷了下來,他立刻起身,作勢要朝門口走去,在即將拉開門時,又停了下來。

  「舉止親密?他們接吻了?還是……」

  「雖然沒有,但……倘若再靠近一點點……」安妮想到那個畫面,臉漲得通紅——羞恥,但更多的是惱怒。喬治安娜才十四歲呢!

  「我明白了。」

  達西在壁爐前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思考著對策。

  安妮一向覺得,喬治安娜是她想要成為卻不敢成為的一個人。從前,她被達西護在了羽翼下,到了羅辛斯莊園後,安妮又視她如親妹妹,隔絕了外來的一切惡意和試探。喬治安娜從達西夫人那裡繼承了天真、活潑和浪漫的天性,她如同壁爐里的一團火,跳動著、溫暖著身旁的人。

  安妮想要立刻到喬治安娜面前,坦白地詢問她的想法——可是,一來,喬治安娜或許會出於羞恥而隱瞞真實想法;二來,私情被最親密的人發現,惱羞成怒會將她們越推越遠;三來,假使喬治安娜真的愛上了維克漢姆,她難道會那麼容易聽信他們的話?

  安妮不想讓喬治安娜成為朱麗葉。

  「我在察覺到維克漢姆的心思後,就派人去收集了他這些年的近況和他接觸過的人的信息。」達西的聲音打斷了安妮的思緒,「我去催促加緊調查的進度。倘若他只是好逸惡勞、貪圖錢財,彭伯里莊園並非不能容下他;可是,一旦讓我發現,他——」

  「他的野心令人作嘔。」安妮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是你,達西表哥,就立刻將他趕出去!離喬治安娜越遠越好!」

  「我的情感讓我贊同你的所有觀點,親愛的。」

  達西回到了書桌後面,取出了紙筆,說道:「可是,我的理智告訴我,假使只是將他簡單地驅逐,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維克漢姆。甚至,喬治安娜會將他比作羅密歐。」

  「我們都喜歡莎士比亞。」達西抬起頭看向了安妮。

  睡前,當安妮從喬治安娜的房間門口經過時,看著穿過門縫的燭光,安妮止住了腳步。

  「咚咚咚。」安妮敲響了門。

  裡面激起了一陣兵荒馬亂,。

  「砰——」的一聲,似乎是凳子倒地的聲音,接著,凌亂的腳步傳來,越來越靠近門口。門被猛地打了開來,喬治安娜披著毛毯的身影出現在安妮的眼前。

  「……我剛才聽到了一陣巨響,沒事吧?」安妮問道。

  「沒、沒事,我起身太急了,把凳子絆倒了。」喬治安娜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安妮的視線往下,看著她的腳踝說:「要幫你看一看嗎?哎,起身不要這麼著急,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喬治安娜縮了縮腳,搖著頭說:「沒事沒事!我剛才在寫日記呢,被敲門聲打斷嚇了一跳。」

  「寫日記?你什麼時候有了這個愛好?」安妮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最近……我忽然意識到,原來我的生活里還有那麼多精彩有趣的事情值得我記下來!」

  「好吧,那我不打擾你的創作啦,早點休息,別弄得太晚。」說著,安妮的視線從喬治安娜肩上掠過,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屋內的情況,「睡覺前記得把窗戶關起來,留個縫就夠了。」

  安妮指著那大開的窗戶說道。

  晚風中,輕柔的窗簾默默地搖擺著。

  喬治安娜連忙點頭,和安妮互相道了聲晚安後,關上了門。

  安妮加快了腳步,回到房間,拉開了盥洗室的窗簾向下看去。只見喬治安娜的房間的窗口下,靜靜地躺著一張手帕——那是安妮在聖誕節時送給喬治安娜的禮物,她喜歡極了,總是貼身帶著。

  早餐時,喬治安娜缺席了,女僕說,達西小姐晚上睡覺忘記關窗戶了,早晨起來時,才發現她竟然著涼發燒了。

  達西和安妮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去二樓的房間看望她,只見喬治安娜躺在柔軟的天鵝絨被子裡,臉紅撲撲的,手伸在了頭頂。安妮立刻讓女僕替她再捧來了一張被子蓋上,又將她的手塞回了被窩裡。

  「我找來了一些冰塊——」維克漢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的腳還沒踏入喬治安娜的房間,就被達西的目光嚇退,囁嚅著舉起了手中捧著的冰塊。

  那冰塊還在滴著水,水滴在地毯上形成了一個深色的印跡。

  安妮收回了目光,忍住了差點流露出的厭惡的神情,扭頭看著床上雙眼緊閉的喬治安娜。

  「等她捂出了汗,燒就能退了。」安妮吩咐女僕們好生照顧著,便和達西從喬治安娜的房間裡離開了。離開時,達西挑眉看著維克漢姆,好像在說『你怎麼還不走?』維克漢姆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二人身後下樓了。

  維克漢姆現在領了一個替達西送邀請函的差事,在雷諾次太太刻意的提醒下,終於想起了自己並非莊園的主人,取了邀請函後騎馬離開了莊園。

  安妮和達西相對無言,回到了餐廳後,凱薩琳夫人姍姍來遲。

  安妮向她解釋了喬治安娜的情況,凱薩琳夫人連連搖頭:「真該寫信讓布萊克夫人從羅辛斯莊園過來,喬治安娜最近簡直玩瘋了。」

  「這是個好主意!」安妮的眼睛亮了起來,有布萊克夫人管教,恐怕喬治安娜就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與維克漢姆……「我現在就去寫信,早餐之後就去附近鎮上寄出去。」

  「先吃飯吧。」達西將餐盤推到了安妮的面前,可他並不反對她們的打算,「不該耽誤了你的早餐,我稍後去寫信,然後……」

  「——我去寄信,自從來了彭伯里莊園,我還沒有去過附近的村鎮。」

  「我和你一起去,你不認識這裡的路。」

  「得了吧,達西先生,你也已經好幾年沒有回來了,難道你還記得?」

  達西笑了笑,沒有說話。凱薩琳夫人一邊喝著茶,一邊觀察著兩人的「眉來眼去」,悄悄地露出了狡黠的笑。

  早餐剛吃了一半,忽然餐廳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雷諾次太太來不及敲門,大步走了進來。她舉著手上的信,送到了達西的面前,氣喘吁吁地說:「倫敦來的急信,達西先生,倫敦的費茨威廉伯爵府遭了賊!」

  「什麼?!」安妮和凱薩琳夫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兄長剛離世,什麼人敢這麼膽大……」凱薩琳夫人氣憤極了,她眼巴巴地盯著正在看信的達西,希望他能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

  「信中說,伯爵府什麼東西都沒有丟失。」達西皺著眉頭,視線回到了信的開頭,再次仔細地讀了一遍,「伯爵府附近的一個人家正巧看到伯爵府三層頂樓的窗戶里有人影晃過,他知道伯爵一家早就已經搬到了鄉下,現在沒有人住在裡面,便立刻反應過來是小偷,就去找了治安隊。」

  三層的房間曾經是安妮的秘密領地。

  「人抓到了嗎?」凱薩琳夫人急切地問道。

  「抓到了,但是——」這個但是讓安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達西皺起了眉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古怪:「那小偷被抓到後,還沒等治安隊審問,就自殺了。」

  「自殺?!」凱薩琳夫人被嚇得叫了起來,「哈!這人也明白自己的罪責有多過分嗎?竟然去伯爵府偷東西!難道他被伯爵的幽靈嚇得失去了理智?」

  安妮與達西對視了一眼,互相明白了對方都察覺到這其中有些不對勁。

  安妮沉思著,緩緩喝完了杯中的茶水,把玩著茶杯,問道:「那人是怎麼自殺的?」

  「他咬破了嘴裡的毒藥。」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終於慢慢找到節奏啦,感情線劇情線齊頭並進!

  *達西兄妹都跟莎士比亞槓上了,一個自比朱麗葉,一個天天用莎士比亞的情詩撩妹(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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