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人心險於山(四)


  那天過後,全劇組的氣氛更加壓抑,黃躍謙也不再活躍氣氛,老老實實進行他那部分的戲份拍攝。

  

  這次的火山噴發類型是較溫和的「斯特朗博利型」,熔岩流較少,遊客均被安全疏散。

  在253名中國遊客中,86人自願購買機票即刻回國,更多的人則抱著僥倖心理選擇留下來。

  一連兩天,龍目島風平浪靜,躁動的遊客受到安撫,重新享受度假時光,可平靜沒兩天,不穩定的林加尼火山卻再度噴發了。

  火山灰被揚起1500米,直接影響到機場起降的能見度,龍目國際機場宣布暫時停止運營,大量遊客滯留。

  「如葉,我們這還繼續拍戲,真的沒事嗎?」

  戴茗剛上好妝,坐在海灘邊的遮陽篷下,時不時刷手機看看國內對龍目島的新聞報導。

  其實第一次火山噴發時,她就很想走了,但劇組沒人提,她也不好意思說。今天上午已經是第二次噴發了,這真的讓她非常恐慌。

  周如葉抿著嘴沒說話。

  她摘下墨鏡,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拍攝通告單。

  目前還有至少一周的拍攝任務,但以龍目島現在的情形來看,隨時有潛在危險,所以她在考慮壓縮劇情,儘快結束拍攝。

  「戴茗?戴茗!」

  到女二的戲份,導演叫了戴茗好幾聲,這姑娘今天很不在狀態,兩次都沒接上台詞。

  「卡!」

  好脾氣的導演終於也受不了這不斷的NG,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顛顛地跑過來。

  「演員都休息一下,戴茗,你今天怎麼回事?」

  戴茗心裡也很著急,可她越急就越出錯,現在被導演當眾點名,她直接嚇哭出來。

  「嗚…導演,我錯了,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這怎麼還哭上了呢?

  導演摸摸額頭,求助地看向楊婉琪:「那個,婉琪啊,你扶戴茗過去坐會兒,她今天好像有點不舒服。」

  周如葉也起身,把椅子讓給戴茗坐。

  「怎麼回事?」

  張春海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嗚…我剛才看新聞,說機場現在都滯留了,我有點害怕,想回家…」

  戴茗接過周如葉遞來的紙巾,輕輕蘸乾眼淚,雖然在哭,但妝還不能花。

  「所以你現在在這兒哭?耽誤整個劇組的進度?」張春海板著臉,毫不客氣地指責。

  「可…萬一真的有危險,你負的了責嗎?」

  戴茗被這麼一凶,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懟回去,就是底氣不太足,聲音明顯發虛。

  「……」

  張春海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右手直接揚了起來。

  黃躍謙見狀,連忙攔下張春海的手。「哎呀,海哥,戴茗就是膽子有點小,彆氣彆氣。」

  「哼。」張春海甩開黃躍謙,氣得鼻孔都有些張大。「我就沒見過你們這麼不敬業的,一個兩個都不想在圈裡混了!」

  這話一出,戴茗身子微微抖了抖,沒再敢出聲。

  她出道三年,一直不溫不火,萬一真得罪張春海把她給封殺了,她就徹底完了。

  「海哥,你別生氣嘛。」

  楊婉琪笑容甜美,上前握住戴茗的手。

  「戴茗姐,你不是科班出身可能不知道,我們本科的時候老師就說過,『戲比天大』。」

  「火山在最北部,這噴發兩次都沒造成什麼危害,只要不作死去爬火山,有什麼好怕的?」

  「所以說啊,多紅的演員都得遵守這一條,可不能還沒紅先學會耍大牌了。」

  嘖,這話可真夠損的。

  周如葉在旁邊冷眼看著。

  楊婉琪這是又貶低戴茗的出身,又暗諷她耍大牌,順帶還把黃躍謙和她爬火山的事也一起諷刺一遍。

  「導演,」周如葉開口,「我剛才重新看了下劇本,如果做一下刪減,應該可以把進度壓縮在四天內完成。」

  「刪誰的戲?」楊婉琪敏感地問。

  「我的!」黃躍謙搶答。

  周如葉不置可否地挑眉。

  其實她有兩個方案,一個是刪黃躍謙,一個是刪戴茗,但昨晚黃躍謙就和她討論過,說要刪他的戲。

  「不行,刪她的,她不是想早點走麼。」張春海食指點了點戴茗,面色仍是鐵青。

  龍目國際機場在停止運營24小時後宣布恢復運營,季司原接到通知,中國方面將派出客機,接送仍在龍目島的中國旅客歸國。

  這次大家很順從,全都自願離開,季司原最後抵達雲季度假村的海灘,通知張春海劇組今晚離島。

  「武警同志,這恐怕不行,我們劇組都是有計劃的,最少還有三天內容,等拍完我們就走。」張春海拒絕了他。

  「這不是鬧著玩的,火山噴發很可能只是先兆,無法預計之後還會發生什麼。」季司原耐著性子解釋。

  他無權強制他們登機,但他有責任保護他們的安全。

  「哎,武警同志,我理解你的工作,但也請你理解理解我?我們已經把行程縮減到最短了,你總不能讓我帶著個爛尾的戲回國交差吧?到時候損失誰來賠?」

  張春海面對季司原,態度倒是沒敢太強硬,畢竟這武警同志能一拳把他打趴。

  季司原皺眉,「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就三天,沒事的。」張春海擺擺手,覺得季司原有些小題大做。

  「海哥。」

  周如葉帶著戴茗過來。

  「戴茗已經殺青了,讓她先走吧。」

  「哼…」張春海冷哼,不太情願地說:「行啊,走啊,我們劇組招待不了你這尊大佛。」

  「算…算了吧如葉,我不走了。」戴茗牽了牽周如葉的衣角,輕聲說。

  「如果沒有必要的工作,建議及時離開。」

  季司原很反感張春海無所謂的態度,語氣強硬地問:「劇組24個人,一個都不能走?」

  「你…」張春海一時語塞,又不敢發脾氣。「你別問我啊,你問他們,你看他們走不走。」

  結果到最後,沒一個人走,連戴茗都選擇留下來。

  「你也不能走?」季司原有些頭疼,把周如葉拉到棕櫚樹下。

  「嗯,對不…」

  周如葉背靠樹幹,下意識又要說對不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季司原發覺她的小動作,嘴角翹了翹。「別靠著,你背上還有傷。」

  「哦。」周如葉往他這邊挪了半步,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你呢?你會回去嗎?」

  「等你們安全離開後。」

  夜戲拍完,劇組人員全都回到旅店。

  戴茗眼淚汪汪地點開新聞,中國客機已經成功接走了在龍目島的中國旅客。

  楊婉琪這時候倒去安慰她了。

  「別哭了,就剩幾天,堅持堅持,等回去讓你的團隊給你發通稿,誇你敬業!」

  戴茗點頭,仍然不住地抽噎。

  楊婉琪挽住她的手,接著說:「即使真有事,只要我們在這,中**人一定會來救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原來是存了這種心思?

  周如葉走在前面,聽到這話,轉身盯著楊婉琪。「如果不是有你們在,他們早就走了,憑什麼讓他們,為你們這種人犯下的錯承擔代價?」

  她這話說的毫不客氣,聲線雖冷,但明顯夾雜著情緒。

  楊婉琪有些詫異。

  周如葉這是怎麼了?平時都一副不理人的樣子,今兒這是吃火/藥了?

  「不是,什麼就我這種人了?你怕死你先走啊。」

  楊婉琪說的有恃無恐,反正周如葉沒辦法走。

  「我不是怕死,我是不願意那些來救我們的軍人,白白犧牲。」

  周如葉一字一頓地說完,轉身離開。

  身後楊婉琪還不滿地嘟囔:「不願意犧牲?說那麼嚴重唬誰呢!再說…當兵不就是為了保護我們老百姓嗎?我交那麼多稅讓國家養著他們,吃乾飯啊?」

  作者有話要說:林加尼火山哭著打電話告狀:大哥,有人小瞧我!

  ps.

  明天有點事,請假一天,後天恢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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