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五要常常喜樂
Akik抬頭也看見了周如葉,她由難以置信到欣喜若狂,雙眼晶亮地看著周如葉,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待她走近,周如葉才注意到她背後纏著的繃帶。
周如葉一驚,想詢問她的傷勢,可Akik只是比劃著名手勢,表情又期待又焦慮,示意周如葉跟她走。
不明就裡地被Akik拉到病房,病房不大,可裡面擠著不少病患,還有一對很眼熟的夫妻,包裹著黃色頭巾。
周如葉又仔細掃視了一圈病房內的人,房間角落堆著幾個空籃子,看來她沒記錯,這些人都是之前去搶超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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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對夫妻,居然就是Akik的父母。
Akik向父母介紹了周如葉,用的是當地語言,周如葉聽不懂,出於禮貌還是向他們致以微笑。
她看到Akik從床底取出自己的書包,掏出一個用作業練習本折的小口袋。
因為背上有傷,Akik不能彎腰,只能直挺挺地蹲下再站起。周如葉想幫她拿,偏偏還被拒絕了。
這是什麼?
周如葉疑惑,看著Akik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一般,把那個紙質小口袋小心翼翼地遞到周如葉面前。
她晃著小腦袋,示意周如葉拆開。
口袋拆開,裡面有一條手鍊,手工串的,很粗糙,珠子也並不精細,只是普通的塑料。
紙折的口袋內側還寫著To:Zhouruye,以及一段歪歪扭扭的英文,大意是講很感謝周如葉的友好。
落款日期,是周如葉和黃躍謙去爬火山的那天。
周如葉瞬間明白了。
那天去爬火山,是劇組在小學拍攝的最後一天,周如葉離開時沒來得及和Akik打一聲招呼。
原本她打算之後抽空再回趟小學,可接二連三的事故,讓她把這事忘的乾乾淨淨。
是的,忘了。
周如葉站在病房之中,承受著Akik和她父母感激的目光,只覺得羞愧不已。
Akik一定是每天把禮物揣在身上,每天都盼望著周如葉能再回去看她。
如果不是今天這場意外,周如葉根本不會遇到Akik,往後的往後,周如葉都不會再來。
那Akik得多失望?
想到這樣的結果,周如葉居然一陣後怕。
Akik拿出手鍊,想替周如葉戴上。
手鍊是瑩瑩的藍,同龍目島沿岸幽深的海水一樣。
周如葉伸出左手,那裡已經有一串Tiffany的手鍊,可它現在卻因一串塑料珠子黯然失色。
周如葉手微垂著,形成優美的弧線。
她的手腕纖細,但並不乾瘦,纖穠合度,白潤如玉。
戴上手鍊,勝雪的膚色襯得手鍊愈發奪目,一顆顆塑料珠子仿似真正的寶石,閃著光澤。
Akik發出誇張的驚嘆,她幸福到快暈倒了。
「謝謝。」
周如葉蹲下身子,輕輕抱住身前的女孩,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去感謝她。
禮物不論貴重,而在那顆牽掛的心。
也許這就是老天給她的回答,給她看看這人世還能有多溫暖。
周如葉的下巴蹭了蹭Akik瘦削的肩,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Akik感受到脖頸處的涼意,焦急地退後一步。
她手忙腳亂地替周如葉抹淚,又怕自己手髒會抹黑周如葉的臉頰,只能傻傻地拿手去接滾落的淚滴,嘴裡不斷呢喃周如葉聽不懂的語句。
連Akik的父母都略顯焦急地詢問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病房外有護士來檢查,周如葉用手背擦乾淚水,走到一邊以免妨礙護士工作。
護士走到Akik母親身邊,那位略顯富態的婦人,幾下子卸了黃色頭巾,露出光禿禿的腦袋。
她的頭髮被剃光了,一道從額頭延伸到後腦勺的傷疤,觸目驚心。
「……」
周如葉再次失語。
她看到,Akik緊緊握住她母親的手,而她的父親,不斷親吻自己的妻子,用戴同樣頭巾的方式,無言宣告自己對妻子的陪伴。
周如葉又看向Akik腳上穿著的那雙涼鞋。
人的感情太過複雜,我愛你,但我同時也可能會傷害別人。
終於還是要分別了,茫茫人海,隔著國界,隔著今生。
周如葉雖然客套地說著「歡迎你以後來中國」,可Akik在那一瞬間,眼中的光暗淡了。
她知道,Akik不會來。
而她也不會再來。
周如葉走出病房,找了一處空位坐下,翻看手機里的相冊。
手機里是剛才和Akik的合影,Akik母親手機中也有一張。
這是唯一的確證,證明她們曾是彼此生命中留下痕跡的過客。
季司原找到周如葉時,她正垂頭看手機,眉目柔和,嘴角彎出溫柔的弧度。
「怎麼坐在這裡?」他走到她面前。
周如葉回過神,「對不起啊,我剛才情緒不太穩定,所以想一個人靜靜。」
她站起身,歪頭看看季司原身後,沒看到人。
「就你一個人?楊婉琪呢?」
「我讓她先坐車回去了。」
季司原剛才在門廊久等不見周如葉出來,進去就見楊婉琪在打電話,看到他還一副很警惕的樣子。
「一個人坐車?不安全吧。」周如葉皺眉。
「你剛才不也一個人坐車來的。」
「她不腿上還有傷嗎?」
季司原笑。「你的意思是,讓我背她回去?」
……
周如葉不說話,就靜靜看著季司原。
季司原聳了聳肩,「好吧,是我的隊員來了,他送楊婉琪回去的。」
沒意思。
周如葉這是越來越不經逗了,現在乾脆懶得回應他,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瞧。
果然。
周如葉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
他再不滿,也不可能把中國公民的生命安全當兒戲,更何況他也根本不會在意網上那些小打小鬧。
回酒店已是晚八點,周如葉和戴茗一間房,一進門就看到戴茗抱著手機,莫名興奮地望過來。
「如葉,躍謙好帥啊。」
周如葉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周如葉反應和預想中不同,戴茗驚訝,「不是吧如葉,你沒看微博?」
微博?
難道是楊婉琪發聲明了?
她連忙掏出手機,一登進微博,消息就不斷跳躍,屏幕直接卡死,過了幾分鐘才重回靈敏。
她沒急著點開消息,而是先去看熱搜榜——
#黃躍謙嗆聲楊婉琪#
#黃躍謙周如葉#
怎麼連她也上熱搜了?
點開標題,赫然是黃躍謙發的微博。
@黃躍謙V:@楊婉琪V沒意思,真沒意思。你自己說,還是我們幫你說?@周如葉V
喲,這麼公開懟人,不愧是季司原小迷弟啊。
周如葉笑著點讚。
熱搜里有人在科普周如葉是誰,有人在猜測黃躍謙讓楊婉琪說什麼,而點開楊婉琪的微博,毫無動靜。
真是好定力呢。
周如葉又去看私信,基本都是問她怎麼還不發博的。
「如葉,你說這次事情要怎麼收場?」戴茗不斷滑動屏幕,嘴角翹了翹。
周如葉感覺到她過於激動的情緒,看來楊婉琪這次熱搜沒帶戴茗,讓她心有芥蒂,存了落井下石的心。
娛樂圈盛產塑料姐妹情,周如葉無意深究,也不想被牽扯。
「戴茗,我有事出去一下。」
周如葉思考了一會如何發微博,她目的其實不在楊婉琪是否低頭道歉,而在季司原他們的行為,理應受到感激,被大眾知曉。
她走到季司原房間外,躊躇著遲遲沒有敲門。
猶豫再三,她終於敲響房門,是一名武警隊員開的門。
「額,季司原在嗎?」周如葉有點尷尬。
「隊長在洗澡,我還有事我先出去,你們慢慢聊!」
那名武警執行力驚人,一臉「我什麼都懂」的表情,拎著外套就跨出門了。
「不是,我說幾句就走,你別走啊!」周如葉更尷尬了。
「沒事沒事,慢慢說。」武警隊員附贈了她一個憨厚友好的笑容。
周如葉眼睜睜看著那武警敲響對面房間的門,進了隊友的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她都要懷疑這武警是不是總遇到這種事了。
「怎麼站在門口?」
季司原拉開洗手間的門,穿著浴袍站在裡面。
周如葉反手關上門,心裡長舒口氣。
幸好是穿著衣服。
「進去坐吧。」季司原拿毛巾擦著頭上的水滴,他身上有傷,不能沖澡,只能用毛巾沾水擦拭,順便洗個頭。
房間不大,但非常整潔,尤其是並排的兩張床上,兩個整齊的「豆腐塊」。
周如葉莞爾,軍人的習慣實在可愛。
「不坐嗎?」
季司原坐到床沿,抬頭看站著的周如葉。
「我沒換衣服,剛在醫院裡坐了板凳,怕弄髒你們的床。」周如葉站在這充斥男性荷爾蒙氣息的房間,顯得有些拘謹。
季司原起身,去洗手間拿了條浴巾。「墊著吧。」
他把浴巾擺在自己旁邊。
……
周如葉的笑僵在臉上,季司原還一臉坦然地望著她。
好吧,周如葉妥協,坐到季司原旁邊。
「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拍一下你的傷口,可以嗎?不用解繃帶,就解釋一下是你替楊婉琪擋的石頭。」
季司原挑眉,擦頭髮的手頓住,毛巾搭在後頸上。
他們坐得很近,季司原浴袍微敞著,未擦乾的水滴順著脖頸滑落,隱入浴袍內。
「……」周如葉視線剛掃過去,臉突然有些熱。
她一下子站起來,眼神不敢再看季司原。
季司原好整以暇地望著她,「怎麼拍?」
當然是你脫了然後拍…明知故問。
周如葉無奈,繞到床角,「你側一點身,把受傷的肩膀露出來。」
她儘量保持自己的客觀冷靜、心無雜念,打算拍完照片趕緊走人。
結果季司原卻開始磨磨蹭蹭。
「灼傷挺嚇人,你確定要看?」季司原兩手扯著搭在頸上的毛巾,認真地問周如葉。
雖然那塊燒傷有繃帶擋著,但是難免有些裸/露在外的皮膚,夾雜著被岩石砸中的青紫,講真,挺猙獰的。
「沒事。如果很嚇人,我會把傷口照片做處理的。」
周如葉誤解了季司原的意思,以為他怕照片流出去引起觀看者不適。
「……」
季司原深深看她一眼,取下毛巾,直接拉開浴袍領口。
他袒露著精壯的胸膛,緊實的古銅色腰腹肌肉,本可以引得所有看到的女生臉紅不已。
但周如葉沒心情去看了,她被季司原背後一直延伸到右臂的傷勢驚得說不出話。
他背後有淡淡的烏紫,右肩直至右臂,幾乎就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哪怕是露在繃帶外的皮膚,看著也像腐爛了一般,還帶著焦黑。
不過他確實沒騙她,岩石落下時,他沒有傻到拿傷口直接去擋,而是換了個角度。於是他的右臂…就真真正正沒有一處完好了。
「你…」周如葉說不出話,聲音哽塞在嗓子眼兒。
季司原抬眼去看,還好,她不至於因為這就哭。
雖然周如葉沒哭,但她心裡卻堵得慌。
軍人的傷口大概比軍功章更能代表他的經歷,而這些傷勢,從來都被掩飾在軍裝之下,不為人知、不足為外人道。
「是不是挺物盡其用的?」季司原打破了沉悶的氣氛,吊兒郎當地逗周如葉。
「……」
周如葉嗔他一眼,真是又好氣又心疼,有這麼說自己的嗎?
她避過灼傷的傷口,拿手機對準季司原右臂的大片青紫拍了幾張。
她伸手,指尖懸在他的傷口之上,頓了頓,才輕輕替他把浴袍領口拉上。「好了。」
任務完成,她打算離開,結果季司原長腿一伸,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擋住她的去路。
「不多坐會兒?反正我隊員今晚不會回來了。」
他回不回關我什麼事?
周如葉皺著鼻子,臉又開始不爭氣的發燙。「我還要回去發微博呢。」
「不聽當事人說說感想?你這樣怎麼能有說服力?」季司原說的字正腔圓、冠冕堂皇。
……
她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被他的歪理說服,她重新坐回床沿。
「好吧,長官大人,請問您有什麼感想?」
她坐下時,長發蹭到季司原的手臂,他忍不住拿手碰了碰她的發梢。
烏黑的長髮柔軟如綢緞,因為帶著微卷,打著旋兒。
季司原覺得有趣,手指摩挲她的發尾,不斷把玩。
……
周如葉決定睜隻眼閉隻眼,任他玩去。
「我們每次任務,都承擔著巨大的風險,相應的,需要援助的人也很多。」季司原語氣平淡,坐在周如葉旁邊,仿佛朋友間在閒聊耳語。
「對於那些人,我們彼此都是不知姓名、不知長相的。他們是什麼身世、什麼性格、什麼心理,我們都不關心,我們唯一關心的只有能否成功救下他們。因為守衛國家、保護人民,才是我們首要的責任。」
這話說完,周如葉重又凝視著季司原。
他似乎不是在說感想,而是在…開導她。
「對於這次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第一,我們沒必要計較無知的言論,沒有意義;第二,絕大部分被營救的人,都是心懷感恩的,他們想要報答我們,最好的方式就是愛我們的祖國,做一個善良的人。至於我們個人,從來都不是為圖回報。」
「何況對於那些被我救過的人,即便共過生死,但只要任務結束,就是永別。」
聽到「永別」二字,周如葉心顫了顫。
她也不過是被季司原救過的很多人之一,眼見的馬上回國,離開龍目島,他們又將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麼想想,老天可真殘酷,每次在她下決心放下季司原後,他們就又會重逢,如此往復,除了徒增不舍,什麼也留不住。
「…所以,回國見。」
周如葉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耳畔一陣酥酥麻麻,季司原不知說到什麼,突然伸手將周如葉的碎發別到耳後,湊近告訴她,回國見。
作者有話要說:Akik的原型,是我在國外做義工遇到的一個小天使。
一個遲來的三更...傳說中的「半夜三更」
最近集訓壓力很大,任務多到吐血,一想到鴿了我的小天使我就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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