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VIP]
桑晚不知道自己在哪,或者在做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起她深陷火海里,四周皆是熱氣將她包圍,皮膚被灼燒的痛感讓她尖叫,忽然又一下身體墜入冰涼的湖底,窒息的感覺之下她拼命往上游,忽然整個人失重往下跌落,頭暈目眩中,忽然她看見許多張猖狂的笑臉,許多小男孩圍著被推倒在泥地里的她,他們朝她扔小石子,一邊大聲地嘲笑她:「沒媽媽的野孩子……」
她頭痛欲裂捂著腦袋蹲下,流著淚水,一個少年卻忽然從黑暗裡走來,驅散那些小男孩,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磁性悅耳,帶來唯一的光亮。
「阿釋……」
桑晚愣愣看著他,那少年點點頭,隨後他朝她伸出手,他身上溫暖的光芒頓時包裹住了她,驅散了四周一切黑暗與寒冷。
她欣喜若狂,桑晚即將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時,一張惡鬼的臉竟然攀附在少年身後,他猙獰地朝她笑著,隨後手裡的匕首從少年的胸膛狠狠穿刺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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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釋微笑的神情僵住,他唇瓣煞白,胸膛上的窟窿里流出鮮紅的血。
她絕望地大叫:「不———」
桑晚猛地一睜眼,眼前是慘白明亮的房頂,她從夢境猛地墜落現實,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一下子刺痛了她的雙眼。
她連忙捂住眼睛,眼角的淚花順著臉龐不斷滴落在潔白的枕巾上。
哪裡……
她掙扎著起身,膝蓋卻猛地一痛,牽扯著身體的傷口,她頓時痛呼出聲,生理性的眼淚溢滿眼眶,桑晚茫然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幾乎全裹著繃帶,正躺在一張類似病床的床榻上,濃烈消毒水的味道滲入了鼻息。
桑晚愣住。
她這是在醫院?
她被救回來了?
最後的意識里她記起裴銘墜樓了,那……阿釋在哪?!她驚慌地翻身下床想要呼喊,喉嚨卻啞干無比,只能徒勞地發出嘶啞般的斷續氣聲。
一個人抬手按住她,低低的聲音傳來,「你醒了。」
她猛地回頭,看見自己哥哥桑慕坐在她床邊,他手裡正削著一隻蘋果,神情寡冷憔悴。
「……哥。」
她沙啞地喚他。
桑慕應了一聲。
「你在這裡睡了整整兩天,醫生說你是驚嚇性昏厥。」他的聲音平淡,甚至聽不出喜怒,把蘋果切成塊裝進碗裡,朝她遞過來,抬眼,眼底的黑眼圈很是明顯。
桑晚看著他,下意識接過,拿牙籤時手疼了一下,桑慕把小碗接回來,自己叉了塊蘋果餵她。
「先吃點東西,張嘴。」
她頓住,然後張口,吃下蘋果。
桑晚乾渴的喉嚨里終於嘗到一絲味道。
對方又遞過來一杯水,「喝水。」
她沒有接,而是無比急切地問他,「阿釋呢?他現在怎麼樣?」
桑慕驟然握緊了水杯,無奈地問。
「你才剛醒過來,不去管自己的傷勢,反而先問他?」
桑晚說:「我沒事,他到底怎麼樣了?」
桑慕握緊了拳頭,「皮外傷比較嚴重,大概需要養一段時間才能好,至於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你就不能說清楚一點?」她急得要死,忽然門口傳來一聲驚呼,抬眼見友枝站在門口,手裡的果籃掉在地上,她哭著跑過來一把狠狠抱住她,「桑桑,你可算醒了,你真的嚇死我了!」
她來不及問太多就被好友抱住,感受到濕潤的淚水順著肩膀落下,桑晚愣了一下,隨後她安撫性地拍拍友枝的肩膀,「好了,枝枝,我沒什麼事。」
「還說沒事!」友枝的眼睛哭腫了,「你被裴銘當人質挾持,祁凜也瞞著我不告訴我你們的計劃,我都要氣死了!你怎麼這麼不珍惜自己,萬一裴銘他真的把你……」想到桑晚遇到的那些恐怖的危險,還有瞞著她和米迦自己去涉險,如果知道她絕對不會同意桑晚去救那個傅彌……
她垂在她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友枝哭到一半又心疼她身上的傷,連擁抱都不敢太用力。
米迦也默默紅著眼睛,俯身抱著她。
桑慕大概不適合這樣的小姐妹場面,沉默半晌後他輕咳一聲站起來,「你們先陪著,我去給她買午飯。」
桑慕的身影才消失不久,祁凜就抬手敲了敲門扉,他手裡帶著一束花,凌厲的神情此時難得柔和,「桑晚妹妹。」
「你知不知道阿釋現在怎麼樣?」桑晚見到祁凜便立刻開始問他。
祁凜聞言神色不自然地頓了一下,「聽那個叫林為的醫生說,目前沒什麼大事,就是些皮外傷,還有就是嗓子……可能有點受損。」
桑晚聽了,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嚴重嗎?」
祁凜有些遲緩,想到那人的話卻還是說:「…不嚴重。」
「你騙我。」桑晚死死盯著他的臉,她篤定地說,說著她掀開被子想爬下床,卻因為牽動傷口,眼睛忍不住溢出淚花。
友枝氣的想揍自家男友,她連忙安撫著想下床的女孩柔聲安撫著,「桑桑,你信我,謝嘉釋真的沒事,他問題不大,再養養就好了。」
「那他現在在哪?」桑晚捂著開始滲血的藥布,蒼白著唇急切地問。
「就在這個市中心醫院,你上面的那層,放心,你們離的很近,等你好了就可以親自去看他了。」
幾個人這樣好說歹說地哄著,桑晚這才勉強同意,不現在就去找謝嘉釋。
幾個人默默鬆了一口氣。
這時她才稍微放鬆一點,卻渾身都痛,桑晚疼得冒冷汗,被攙著躺回床上,護士進來給她更換藥布,強制讓她臥床休息足足三個星期。
友枝米迦兩個人輪流過來照顧她,鹿星喬和沈梨剛到外地就立刻趕了回來,就連通告也都推了。
期間祁頌過來看她,桑賀川和叔叔也給她帶各種好吃的,兩個人一向偏愛她,不忍苛責,桑晚搖著胳膊撒個嬌,他們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桑慕算得上半個看守,自從她醒過來也沒罵她,反而一直很平靜。
就是自己幹什麼他都要盯著。
桑晚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被哥哥監視著度過幾天,她一直都想著她的少年。
他到底怎麼樣了。
……他傷的重不重。
裴銘那個藥對他的影響到底大不大。
他會不會有事……
她越想越亂,越想越多,她想到他的每一次親吻,想到他護著她倒下,想到他滿身傷痕卻還是沖她笑著的那一幕……她滿腦子都是阿釋。
桑晚的手機在天台那次就丟了,連電話卡也跟著沒了,於是她拜託友枝給她帶來了新的手機,她想打電話給阿釋。
誰知道這天她剛打開手機盒,就被推門進來的桑慕正好給看到了。
「桑晚,醫生說你需要靜養,這段時間不能看任何電子產品。」他說著,神色平靜地收走了她的新手機。
桑晚氣著了,但盯著桑慕平靜到詭異的眼睛,她卻沒骨氣地把抱怨咽了下去。
她知道桑慕這是生氣了,所以很知趣地沒有跟他硬對著來。
又過了幾天之後,她覺得自己的傷口不那麼痛了,也能下床走動,動了心思。
桑晚想去找謝嘉釋。
下午四點,送走幾個來看她的好友,桑賀川摸摸她的頭後,準備回公司,桑慕曠了多天也得回去處理各種公司事物,是個好機會。
支開護工,桑晚左右觀察,然後躡手躡腳地推門跑走。
她扶著欄杆,一步步小心翼翼挪到電梯那裡,在護士轉身之前她閃身進去,然後按層數。
憑著友枝告訴她的病房號,她很快摸到了那間獨立的病房門口。
透過玻璃窗,桑晚看見了謝嘉釋的臉,他坐在不遠處的窗前,膝上蓋著一本書,修長的手指此時翻過一頁,側臉線條恬靜俊美。
臉上的淤青微消,身形有些消瘦。
陽光透過窗欞輕吻在他臉上,長而黑的睫毛輕輕顫動,銀色的碎發乖順地貼著耳際。
臉上貼著OK繃掩飾不住傷痕,胸膛、胳膊和腿上也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圈圈,一層層。
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難言酸楚的漣漪,桑晚正要推門進去時,看到屋裡的他忽然捂著嘴巴,劇烈咳嗽起來。
然後謝嘉釋拿開手,桑晚見了頓時悚然一驚,因為他白皙的手掌上是鮮紅的血。
她忍不住一把推開門,桑晚衝過去抱住他,淚水洶湧地叫他,「阿釋!」
銀髮男人愣了一下,回過頭來不及反應就被女孩一把抱住撞進懷裡,待反應過來後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謝嘉釋的嗓音啞而溫柔,「桑桑,乖,你別抱這麼緊,你身上的傷口會裂開的……」
她拼命搖頭,桑晚不管不顧地抱緊了他,她固執地說,「我不要。」
她緊緊擁著他,早已忘了疼痛,失而復得的感情早已如潮水般將她徹底占滿。
「為什麼會吐血,那個藥是不是已經傷到你了?你告訴我,你快告訴我……」她心疼地摸著他的臉,臉色蒼白而溫度冰涼,只在指腹留下一絲溫熱,淚水漣漣。
他神色微動,謝嘉釋反手握住她的手,放於自己的手心,搖頭跟她認真地解釋著,「不是,那東西沒有那麼厲害,只是我前幾天發燒重感冒吃了藥,引起的併發症,不會傷害身體的。」
桑晚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似乎不太相信,「真的?」
他努力笑著,「真的,還好林為給我救助及時,我才能沒事……」
話未說完他又被女孩抱住。
「你不要丟下我,阿釋,」她開始低低哭起來,像是一隻受傷的幼獸,把一切納入他懷中,她嗚咽著說:「我不想失去你,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是她的少年。
她才知道自己那樣喜歡著,深愛著他。
「沒有阿釋……我會死的。」她握緊了手裡的溫度。
謝嘉釋聞言,他心裡狠狠震動一下。
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野草發芽。
眼底漆黑的眸光閃動,他吻著她的發頂,心早已軟作一團,應了一聲:「好。」
她開始去吻他的額頭,吻他的鼻尖,最後再落到他的唇,柔軟的唇瓣覆蓋溫柔地奪走對方口裡的氧氣,桑晚用手按著他的後腦,抱著脖頸,謝嘉釋被她吻著,他的手抵在桌上,指節蜷縮又鬆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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