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幹嗎坐這裡呀,別的地方沒有位子了嗎？」話語比腦子裡想的先一步說出來，一整天沒被理的自己，說話帶了點微末的火藥味。
她四下瞟了一眼周遭,發現現在食堂正人滿為患,確實沒有別的座位,難不成真的因為這？
桑晚猛地又一想，啊，他過來坐不就代表要和自己和解了？
怎麼剛剛就沒反應過來！她的心裡迅速懊悔了一下。
謝嘉釋聽了神色不虞，他正欲轉身。
沒想到又被桑晚拉住衣角,一時沒法走，「餵等等,咳，你坐這裡吧。」女孩的聲音有點慌亂，她這麼說著，一邊把放在旁邊座位上的薄外套拿了下來。
她抬手有些尷尬地撩了撩頭髮,桑晚身體僵硬,她脖子微梗著,也不知是為什麼覺得緊張,身側的少年眉眼冷淡，聞言,他單手托著飯盤坐在了她的身側。
坐下後兩人也沒說什麼，謝嘉釋著起一雙筷子,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
他的神色說不上不高興,而是淡淡的,反正心氣是不怎麼高。
坐他身邊的少女,此時單手撐著下巴,勺子虛虛扒拉著面前碗裡的湯，心不在焉的，卻時不時看謝嘉釋一眼，明顯是拉不下面子，卻又很在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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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孩見狀面面相覷，友枝沖有些侷促的桑晚使了個眼色，見她還是不懂，只得在心裡直恨她是個木頭。
沒人說話，氣氛一時變得略顯尷尬。
「啊，那個，謝嘉釋，」靜了一會，米迦率先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你今天吃這麼清淡啊？」
「喔，」少年淡淡地應了一聲，他一邊夾菜送入自己的口中，謝嘉釋的聲音平淡，「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桑晚偷偷瞄了一眼謝嘉釋的餐盤，見到他打的菜就是青菜豆腐，木耳炒肉配米飯，還有一碗寡淡的味增湯，她在心裡不由得咋舌：他吃的好少，下午真的不會餓嗎？
畢竟下午放學後還有比賽……
「對了，今天下午你們和高年級的那場籃球場，準備好了嗎？」鹿星喬這時候想起來問他。
江城二中歷來的傳統，高一、二、三，三個年級分別舉行一場籃球對抗賽，最後選出最強的一隊成員去打外校的籃球聯賽，每年對此的角逐競爭很是激烈，因而看點十足，頗受學生們的關注。
這屆高二年級裡面奪冠呼聲最高的男生之一，就是他們班的謝嘉釋。
桑晚輕輕呼了一口氣，看向謝嘉釋，唇動了動，要說什麼：「那個……」
「有幾成把握能打贏？」
「…應該能贏，只要其他人正常發揮就行。」他把豆腐夾斷，隨後夾起一塊吃，謝嘉釋不緊不慢地回答。「傅延下午也來嗎？」
「是啊，我們班長也去，傅延替補滄也上場，因為他的腳前幾天忽然給崴了。」
「知道了。」
「……」
桑晚眼巴巴看著，莫名有點失落。
啊，他一眼都沒看她。
桑晚剛準備說什麼，但看到那張淡漠無比的側臉，她又張不開嘴了。
她有些沮喪。
他從來不會這樣的。
少年還在跟其他人閒聊，神情頗為淡冷。
桑晚見狀不由得輕輕揪緊了褲側的衣角，隨後她低頭，開始默不作聲地扒拉著盤子裡的菜。
他吃完餐盤裡的飯菜，似乎馬上起身就要走了，桑晚想了想，盯著自己餐盤裡還沒動過的油汪汪香噴噴的大雞腿，想了想，她索性用筷子夾起來，直接放到謝嘉釋的盤子裡。
一邊這麼說：「不吃飽了怎麼行，下午怎麼打比賽？諾，這個給你吃。」她彎起眉眼，仔細打量著面前少年的反應。
他愣了一下。
這還不夠，她按住他要走的手，溫涼的手心裡他的手背上輕輕一動，桑晚驀然湊近了少年，唇瓣微動，她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別生我氣了行不？」她語氣很軟，聲音很輕。
她說著輕撓了一下他的手心，像是小貓在用爪子摸摸地撒嬌，而語尾里又有點小小的抱怨。
女孩軟緞似的的髮絲垂落下來，不小心勾在他的側臉上。
他的眼神微動，喉結微動，似乎亂了一下。
耶，破冰成功！
桑晚吐了吐舌頭，心裡美滋滋。
他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謝嘉釋隨後垂眸，看著被放進自己餐盤裡的那隻泛著油光的雞腿，抿唇，他眸色深沉。
桑晚眨巴著眼睛，托著下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吃啊吃啊。」她這樣慫恿催促他。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卻沒抬頭。
過了過，他的手指蜷縮一下，似乎有點不自在，謝嘉釋拿起筷子，他夾起雞腿，還是咬了一口。
「……好膩。」咽下去後，他緩緩地說。
桑晚聽了直癟嘴，「可是很好吃的，你快吃。」她把盤子推了推，眼底亮亮的。
「……真是。」
雖然他嘴上嫌棄，到最後謝嘉釋還是全都吃完了。
趁著少年吃東西的功夫，桑晚起身溜走，迅速買了瓶熱牛乳和幾個蟹黃包還有幾份熱菜，之後就往他面前一放，她坐下來撐著下巴看他，桑晚外頭，她語氣親昵：「來，再吃一點。」
他看著桌上面前的諸多食物，漆黑的眼底流露出些許的無奈，謝嘉釋抬眼問她：「桑晚，你餵豬呢？」
她很無辜地：「嗯。」
謝嘉釋噎了一下，抬眼發現女孩另外幾個朋友此時都已經走了，她歪著頭正坐在自己對面，看著自己吃東西。
他被她看的有點不自在。
「你總看我做什麼？」他輕咳一聲，最後忍不住冷淡地開口問她。
「因為你長的好看，我就喜歡看。」桑晚這麼說。
他喝著牛乳一下子就嗆了一口，放下來，用紙巾擦了擦被染上液體的唇角，大概是沒見過這麼直白的，少年白皙的耳根緋了一緋，他聲嗓平淡：「不要總說讓人誤會的話。」說完，他低頭咬了一口蟹黃包，避開她的視線。
桑晚不依，就一直盯著人家看，從少年漆黑眼睫到漂亮的薄唇，從他突出的喉結到露出的鎖骨，再落到他窄俊的腰身，她看的毫無害臊，就是單純的欣賞眼神，桑晚頭一次發現謝嘉釋居然長的這麼好看。
因為自小在帥哥堆里長大，自己父親叔叔哥哥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姨媽們也都是漂亮美麗的大美人，桑晚對顏值一向很挑剔，身邊的這個少年轉學時第一天在學校里引起了相當巨大的轟動，即使如此，桑晚也沒有多少感覺。
但是，今天她忽然發現，自家同桌是真的很好看。
而且還是長在自己xp和審美點上的，那一種好看。
指骨修長，是彈吉他的手，骨節分明而肌理勻稱細膩，寬肩窄腰、五官濃俊漂亮，深邃漆黑的瞳孔，唇是緋色的，像染紅的楓葉，薄而透，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少年的神情卻是桀驁淡漠的，謝嘉釋偶爾笑起來很好看，但不經常笑，更多是微微勾唇，挑眉時神色就有點野，很迷人，初見時他從高處睥睨過來，那種眼神卻並不傲慢，反而有一種不可磨滅的、洋溢少年輕狂的意氣。
即使穿著統一的黑白校服，站在那裡也像是天生的衣架子，清雋乾淨，高挑俊美，帥氣到讓人移不開眼。
她越看越喜歡，總是被縱容得過分一點的桑晚肆無忌憚地欣賞著謝嘉釋，以至於連一雙眼裡都帶了bulingbuling的星星眼特效。
絕絕子。
她托著下巴這麼想：這位要是出道的話，電視裡那些明星還算什麼，這才是妥妥的盛世美顏！
「你有沒有考慮當明星啊？不然真可惜了你這張逆天俊臉。」她說著，眼底越來越亮，話語直白而不加掩飾。
女孩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在桌底下慢慢收緊的指節。
謝嘉釋不由得輕輕咬牙。
這丫頭，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忽而她眉鋒一挑，發現了什麼。
直到少年的耳根在她目光之下慢慢地變了顏色，謝嘉釋的手指緊了又緊，一抬頭想說什麼，「你…」卻見她伸出來一根手指，慢慢湊近了自己。
見狀他的呼吸驟然亂了一下，謝嘉釋下意識想側開，但到最後卻沒有動。
為什麼呢。
可能他就是想被她觸碰吧。
謝嘉釋是從江城的最北部來。
那時候疼愛自己的外祖雙雙去世，故鄉再沒有了兒時的那種溫馨歸宿，原本的生活也變得了了無生趣起來，而且那裡又是母親的傷心地，於是他們決定離開原來的家，然後決定搬到這裡。
他轉學了，換到一個新的環境，轉到的學校叫江城二中。
一開始心裡並沒有什麼期待，反正在哪裡上學都一樣，那些嫉妒或羨慕的眼神，或者女生們膚淺的喜歡，謝嘉釋對此視若無睹，甚至有些乏味。
直到轉學那天，在盡頭的巷子裡，當他輕輕鬆鬆捆著那人手腕把搶錢的小混混按在牆邊時，有個穿校服的少女從那頭叼著麵包和牛奶，飛速衝過來。
莽撞，又很鮮艷。
於是謝嘉釋眯起眼，打量著她的模樣。
頭髮有點亂，長發繾綣，眼神還有點迷離，像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少女的臉蛋是極好看的，卻不自知，她站在那歪著頭看他揍人，眼神里流露出驚嘆，在烈烈陽光之下，她嬌美漂亮的像是一支舒展開的的粉色花朵。
她對自己視若無睹。
一開始還有點討厭似的。
明明有時候她無比自然地靠近自己，卻又像是霧氣一樣抓不到。
讓人放不下。
……就比如現在。
她湊近了自己，纖細的食指似乎要落在謝嘉釋的側臉上，快碰上時卻驀然偏了過去，桑晚在他側耳的髮絲上輕輕一拈，他見狀眼神微動，正好要說什麼，一垂眸見女孩的指腹上有什麼東西，謝嘉釋看到那是一點小小的紙屑。
她說：「這個，剛剛你頭髮沾上了。」
然後女孩纖細的指尖一拈，輕輕彈開，她的身子又無比自然地縮了回去。
她神情無辜，看著自己，像是真的沒有什麼影響。
謝嘉釋抿唇，聲音微啞，他沉著聲音這麼喚她：「桑晚。」
她不太懂地眨了眨眼睫。
「嗯，怎麼了？」
這丫頭可真是……看著那張臉，他手指微動，終究還是無奈地捂臉嘆了一聲。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呢。
謝嘉釋的唇線微抿，他覺得胸口一時悶悶的。
他壓抑住心裡那點幾不可聞的失落，謝嘉釋心不在焉地垂下眸子，少年輕輕說了句：「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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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節課，下課鈴剛剛響起，班級里的學生們立刻齊刷刷放下筆，爭先恐後地沖向室內籃球場占據看台的有利地形，自發形成幾個拉拉隊，準備為自己班級里的參賽學生們加油助威。
在自習課上困成皮皮蝦的桑晚被好友從座位上拽起來，迷迷糊糊被推著前往體育館的籃球場，一走進去，就見外頭天還沒黑，偌大的體育館裡就已經是燈火通明，坐滿了各班的學生，他們眼底興奮，激動地討論著最後誰會贏。
「謝嘉釋啊，妥妥的黑馬，實力很強的，我跟你說高三的這幫人絕對打不過他。」
「你快得了吧，要說市籃賽還得看夏奇，他經驗豐富實力強還膽子大，還是體育生，高二學生輕易打不過的。」
四周嗡嗡的討論聲，幾乎要把搭在米迦身上睡覺的女孩的頭都要吵的炸開。
「好吵。」桑晚打了個哈欠，困意朦朧。
「醒醒啦桑桑，謝嘉釋快上場了。」友枝捏了捏桑晚的臉，提醒她。
看台下的籃球場的木地板乾乾淨淨，兩隊人馬抱著球看著彼此，眼底都平靜地燃燒著戰意。
「陣勢搞的這麼大啊。」桑晚的困意逐漸褪去，她變得興致勃勃起來。
江城二中的校內選拔先是舉行各班的籃球對抗賽，選出每個班的厲害人物，然後進行三個年級之間的比賽。
今天是高二和高三年級的比賽。
上場的是體育社團的高三學長，實力強勁，他們曾經代表江城二中打市里舉辦的四校籃球對抗賽，也奪得了不斐的成績。
「這屆的高三，實力很強嗎？」
「當然了，聽說上一屆高一那年的比賽也是他們贏了，低年級的當時都沒機會參加市區比賽，壓了其他年級整整兩年呢。」鹿星喬回憶。
桑晚一聽來勁了，她從看台往下望去，見少年一身黑色球衣，上面寫著「23」號，修長的手指隨意把玩著手裡的籃球，他瞳孔明亮，神情平靜，修長漂亮的肩頸戴著銀色的鏈子，漆黑精緻的眉眼，俊的讓人尖叫。
站在他對面的那個高三學長，據別人說他的名字叫夏奇，人高馬大，此時他直視著面前少年臉色微冷，眼底微寒。
桑晚一時覺得他有點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人，我是不是之前見過。」
「你忘啦？夏奇就是上次在走廊里，跟你表白那個學長啊……」米迦提醒她。
桑晚恍然大悟，「哦是他啊，真的，我完全記不起來這人的臉了……」
那是啊，因為謝嘉釋太帥了，她哪還能注意到別人。
米迦仔細觀察到，這個夏奇看著謝嘉釋的目光很是不善。
估計覺得他是情敵吧，她拍拍桑晚的肩膀，「哦豁，有戲看了。」
桑晚也忍不住期待起來。即使這樣的話，謝嘉釋會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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