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前面的槍聲是慶典開始的訊號,慌亂的人群在反應過來後更加興奮,吵嚷聲不絕於耳。

  一擊必中,她用了力氣,那人頓時發出吃痛的低低嘶吟聲,但抓著桑晚手腕的手依舊毫無松凝,甚至他盯著她,少年的口裡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不愧是桑桑,已經認出我了嗎?嘶…真痛啊。」他一下扯過她手裡的雕像,將之隨手一扔,天使雕塑頓時碎裂在地。

  聽到那人熟悉的嗓音,桑晚的瞳孔放大,她努力想甩脫他的桎梏,一邊厲聲問:「你跟著我們來義大利?邊野你到底想做什麼?!」人群熙攘里,那人的身體隱沒在一件寬大的黑色袍子裡,在天邊紫色妖冶不詳的巨大霞雲之下,少年明與暗的稜角看的讓人心驚,他不說話,只是自顧自痴迷地盯著她,一雙藍色眼睛染上駭人的紅色,周遭都是人們的吵鬧和孩童的哭聲,不知為何人流開始裹緊並不斷擁擠,桑晚被人群費力地裹挾其中,她的手腕被弄得生疼,桑晚聽到友枝和米迦喚她的聲音,且越來越近,她立刻抬頭望去,見除了邊野身上的黑袍子外,還有幾個把臉埋在兜帽里的,就散在周圍,逐漸包繞這邊。

  她察覺後心中驟然一緊,壓低聲音威脅他:「我告訴你,四周都是我們的保鏢,你要是現在敢對我和我的同伴們做什麼……」她說著指節死死揪住邊野的衣領,女孩的眼底泛起一抹危險的浪潮,桑晚一字一句地:「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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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聽了輕笑一聲,「如果我非要做什麼呢?」說著要低頭用唇想碰攥著衣袍的她的手,桑晚見狀,立刻後退兩步無比厭惡地躲開,身後幾個人影從人群里出來迅速護住她,戒備地看向兜帽下那個面色蒼白卻泛著病態潮紅的少年。

  少年帶著笑意套上兜帽後退了一步,身形隱沒在人群里消失不見。

  黑袍子們很快朝這邊衝過來,保鏢們迅速上前迎敵並護著身後的三個女孩,和他們撕打並滾在一起,其中一人手裡的匕首被保鏢大叔踹翻到遠處,他翻身上前將其制服。

  還有幾個被旁的保鏢攔下,拳拳到肉,離得最近的友枝見狀,不由得攥緊了身側桑晚的手,「桑桑……小心。」

  幾人警惕地慢慢後退幾步,忽然一個黑袍子的人從幾人身後的帳幔里猛躥出來,高舉起手裡的東西猛地襲來,桑晚下意識擋在友枝面前做出防備姿態準備迎接,眼前一道黑影迅速閃過,隨後慘叫聲響起。

  祁凜掐著偷襲那人的脖頸,痛擊其腹部將他迅速按翻在地,隨後男人抬眼望過來,他神色冷峻而凌厲,問:「沒事吧?」

  那人手裡的匕首被脫開,被壓制住而動彈不得。

  幾個女孩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沒事。」

  「人都還好嗎。」十幾個保鏢把幾個人團團圍住,形成一個保護的包圍圈,等待洶湧的人群浪潮過去。

  「還好錢悖那個花孔雀在酒店裡待著沒出來……」米迦扶著凌亂的貨攤桌子,此時鬆了口氣說。

  桑晚看著四周,忽然搖頭,她眼底泛起慌張來,「不對……」

  「什麼不對?」友枝問。

  「保鏢的數量不對、」她攥緊了指尖,「桑慕沒有給我僱傭這麼多的人,數量,多了幾個……」聽到這話,外層的保鏢里有個人稍稍轉過臉來,恭敬地對她說:「桑小姐,我是張欽,是Colin先生僱傭的人,Colin先生讓我時刻跟在你身邊,以此保護你的安全。」

  「我們也是。」另外兩個人這時也說。

  她聽了這話,在人群里努力尋找謝嘉釋的身影,「……那阿釋呢?他現在在哪?」四處都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心頭忽然變得突突了起來,整個人一股不安的情緒籠罩著。「你們是受他僱傭,不是應該時刻保護他的安全嗎?」

  「是Colin先生讓我們過來的,小姐。」

  祁凜驟然抿緊唇:「剛剛過去一大波米蘭的樂師和雜耍人,人實在太多,我和他被人流給衝散了。」

  桑晚的心驀然沉了下去。「怎麼會這樣……」

  那個叫張欽的保鏢說:「請別擔心,還有兩個夥伴陪著他,那兩個人的功夫很不錯。」

  「不,現在是一個人,」祁凜說,「有個人被Colin囑託,去當地的警察局報案了,他身邊只有一個人。」

  桑晚攥緊拳頭,心臟突突劇烈蹦跳起來。

  不對,不對。

  她默念著。

  邊野已經跑了。

  他帶來用於糾纏他們的人並沒帶槍一類的硬性武器,且很容易就被阻擋。

  所以——

  忽然平地一聲巨響,無數燦爛煙花竄入天空猛然炸裂開,燦爛且噪音極大,耳朵傳來轟鳴,奏響的樂聲齊齊激昂刺耳,場面變得更加混亂,身著奇裝異服的人們開始再次興奮著集聚,人潮越來越洶湧,等第一波浪潮之後,那幾個黑袍子和保鏢們纏鬥片刻,一個抽身往後速退,忽然扔出什麼東西,濃烈煙霧擾亂視線無法看清,嗆得人頭暈。

  待煙霧散去過後,他們竟然已全部抽身逃離,並不戀戰。

  桑晚對保鏢們說:「立刻去找謝嘉釋!」

  「他現在有危險!」

  ———

  一聲拳肉悶響後,一個肌肉發達的意國男人踉蹌著往後退,他穿著黑色緊身衣,而遒勁結實的手臂已經被劃出一道大口子,汩汩的血順著胳膊不斷流下來滴在地上。

  他面前是一群黑壓壓的人,臉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扮成死神的黑色衣袍隱沒在昏暗的路燈下,因為這日是聖母升天日,八月節,人人都去主幹道大集市的慶典遊玩賞樂,萬人空巷,偌大的民居街道此時早已空無一人。

  在他被逼退至一處黑暗窄狹的巷子裡,男人踉蹌要栽倒,直到被身後的人穩穩扶住。

  謝嘉釋把身側的保鏢扶起,他神色陰冷地抬起下頜,看著面前的一群人,一張俊臉上毫無懼色,倨傲開口:「龜縮在後面一直不出來,可是膽小鬼才會的做法。」

  半晌,一聲輕慢的笑,人群自動退開一道路,露出最後面一個身形纖長的人影。

  那人緩步走上前來,撩開兜帽,露出一張無害而俊的少年的面容,一頭金髮被燈光照射泛著光。

  謝嘉釋直起身,神色冰冷:「果然是你。」

  「Colin,真巧,我們又見面了。」邊野露出笑容,裝模作樣地攤開手,「果然是有緣吧,居然在義大利又見了。」他頓了頓,露出一副哀怨欲泣的神色,「欸,為什麼不高興呢?你們不願意見到我嗎?」

  謝嘉釋無動於衷,打量他那張虛偽的臉,兀自冷笑了一聲:「我見過瘋子,但沒見過你這種瘋子。」

  「在國內犯了判死刑的罪,不知道跑到國外東躲西藏心驚膽戰,反倒主動找虐?」他嘲諷地說著,「可以,我不介意把你親手送進去。」

  邊野「哦?」了一聲,挑眉:「這麼自信呢,我真是好怕。」他神色輕鬆嘻嘻哈哈,全無懼意。

  「你想做什麼?」

  邊野歪頭,嘴邊笑意劇烈地拉扯開:「帶你去個地方,如果Colin不反抗,或許能少受些苦頭。」

  「你做夢。」他冷嗤。

  說完謝嘉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此時剛剛燃過煙花,距離下次燃放,還有三分鐘。

  如果他們趁著燃放煙花開槍,就必須要躲過去,迅速擺脫掉這些人。

  不然……他活動著指骨,謝嘉釋略微歪頭,黑黢黢的眼裡神色冰冷凝重。

  ——就沒有勝算。

  邊野遺憾地聳肩:「那好吧,那我就只能把你綁過去了。」

  他懶懶抬手,隨後三四個黑袍人逼近過來,等他們到巷子中間,謝嘉釋先發制人開始主動攻擊,很快撂倒一人,飛身卡脖子把另一個給踹到地上,接著擰著第一個人的胳膊撞退第三個。

  第五六七八個人依然如此。

  那些打手一起圍上來時,兩人抵抗的吃力了些,但是並不落下風,謝嘉釋抄起散落地上的酒瓶,狠狠敲在人的腦門上,又拎起牆角的厚木板一記重砸,兩人一路後退,抄起順手的東西就往前當抵擋的武器。

  那些外面的黑袍子的打手們掏出槍來,黑洞洞的槍口紛紛對準巷子裡的兩個人。

  一束煙花驟然躥上天空,巷子裡與人交手的謝嘉釋猛地歪頭,瞳孔收縮。

  一秒後,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龐被緩慢劃出一道口,微末的血順著白玉般的肌膚流下來。

  火星擦著男人的臉,深深陷入身後的泥牆裡。

  一片靜寂。

  謝嘉釋啐了一口,修長指腹抹去臉上的血痕,眼底的兇狠顯現出來:「真他娘敢開啊。」

  而邊野忽然換了臉色,他一腳狠狠踹翻旁邊的人:「誰他媽讓你開槍了?誰他媽讓你開槍的!」他發了瘋似的踹著地上那人,神色變得恐怖而駭人:「謝嘉釋要是死了,我把你全家都切成八段,扔到西西里海里餵鯊魚!狗娘養的蠢東西!」他像個精神病似的驟然開始發瘋,那個手下直接被他打暈了。

  趁著這個空當,謝嘉釋迅速觀察地形,小巷後面是被廢鐵圍起來的出口,踩著後面堆積的雜物就能出去,他和保鏢踹掉幾個空油桶踢過去阻擋後面的人,然後往後飛速狂奔。

  後面的人自然窮追不捨。

  居民區的狹窄小巷擺著不少雜物,兩個人翻開晾衣繩牽引杆衣物往後跑,他讓保鏢在前,踹開廢鐵,當他自己就快靠近出口的廢鐵圍欄時,小巷一側的一道窗戶忽然被打開了。

  一個年邁的爺爺端著花盆出現在窗口,聽到了謝嘉釋急促的喘息,他疑惑地抬起頭,但又眯起眼,隨後掏出襯衫側口袋裡的老花鏡戴上,想要將他看仔細。

  謝嘉釋臉龐浸潤汗水,他張口劇烈喘息,然後。

  就見那黑暗的天空,劇烈的煙花爆裂炸開。

  而身後,邊野手裡的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老爺爺的頭顱。

  謝嘉釋的瞳孔劇烈收縮,猛疾步上前,下一秒槍聲伴著劇烈火星響起,震耳發顫。

  老爺爺被猛推肩膀向後,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入屋中的沙發,擦過他耳邊的子彈打中了身後牆上擺放的鐘表,透明錶盤砰的一聲碎裂開,細碎的零件頓時彈落各處。

  屋外的小巷子裡,千鈞一髮之際在救下人之後的謝嘉釋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頸,感覺到一股麻木遲緩的痛意從身體裡迅速涌了上來。

  他低頭,捏住那射中他肌膚的東西,輕輕拔.出.來,然後定睛一看。

  那是一管細細的,冰冷的針頭。

  ——麻.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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