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矽鎮的生產方式是靠植物栽培,其中有一部分農民依靠種植沙果為生，但縣城經濟落後，大多數家庭以小型苗圃為主,生產量不大,勉強能餬口。
幾年前一則『沙果可治療眼目青盲、翳膜遮眼及小兒疥瘡、健胃消食維生素價值高』的新聞登陸各大紙媒,矽鎮沙果的銷量在一路走高，價格翻多倍，創歷史最高。
就這樣低成本高利潤的回報讓矽鎮的果農動心，每家每戶開始大規模種植沙果,盲目生產、擴張，導致往年走高的沙果,今年被多家果農的惡行競爭破壞市場，又因為這裡的生產方式落後，沙果的保鮮和存儲成了問題，矽鎮成噸的沙果滯銷,果農們只好向政府求助,每天在家裡翹首以盼等待商客。
高睿來送禮物的時候倪香正在果農的果園裡幫忙採摘快要熟透的沙果。
而高睿那句『陸飛是你男朋友』把倪香嚇了一跳,「他是我弟。」
高睿的神色明顯在聽到她的解釋的時候緩和了一下,但等反應過來，他又問,「跟你不同姓，是表弟？」
倪香胡亂點了點頭,她拿手機拍了張果園的照片，發布在了微博上。
「你這是做什麼？」高睿在一旁表示不解。
「看看網上有沒有人需要水果,我留了果農的電話,能賣出去一點是一點吧,他們也不容易。」
發完微博,倪香收起手機，抱著那一捧玫瑰花往外走，高睿跟在她身後說自己有幾張近期上映白蛇傳說的電影票，想邀請她一起屯市電影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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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睿把電影票從褲兜里摸出來，塞給她後撓了撓頭，「你不用覺得為難，這票是朋友送的，不要錢。」
倪香其實想看這部片子已經很久了，但矽鎮沒有電影院，根本沒那個條件。
「那行，我叫同事一起過去，為了謝謝你，回來請你吃飯。」
高睿不好意思地笑，講話哼哼唧唧，說了句隨你。
——
陸飛坐在桌前給機器裝電板，今天閆紹特別愛鬧騰，不停地說自己女朋友過生日，陸飛被他吵煩了，不耐煩地說：「那就祝她生日快樂。」
閆紹『切』了一聲，說自己猶豫要不要送女朋友一枚鑽戒，畢竟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那玩意。
陸飛輕哼一聲沒搭理他，等過了大半個小時他裝好螺絲，拿著遙控操作了下機器，大功告成後摸出手機看了眼消息，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讓他猛然記起來，「過幾天是我一朋友的生日。」
「那就祝他生日快樂，等等！」閆紹還是頭一次聽他提起自己的朋友，賤嗖嗖地問：「是女朋友還是男朋友啊？」
陸飛順手摸到桌上做機器時剩下的廢材料朝他扔了過去，「女的。」
閆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八卦，他接住飛來的垃圾，肅然起敬，「破天荒啊，我飛哥即將要迎來春天了」
陸飛大掌攥著只手機沒接他話，反問，「這裡離矽鎮有多遠？」
「矽鎮是我老家啊，離H市也就兩三百公里，你問這個做什麼？」
陸飛給倪香的那條動態點了一個贊，說這個國慶我們有地方去了。
……
自從上次跟同事看完電影後，倪香為了躲避高睿的強勢追求，刻意與他保持了距離，並且在社交軟體上清楚明白的跟他講清楚自己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可那人遲遲沒回應。
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那天矽鎮正好下了場雨，早晨的空氣有些涼，倪香受涼生病感冒了，他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消息，竟自作主張拎著一大包藥來學校找她。
倪香的狀態不太好，人有些蔫，聽到敲門聲，她掙扎著從床上起來，拉開宿舍的窗簾，透過玻璃窗看到是他，沒給開門，「你怎麼來了？」
「我聽你辦公室的同事說你生病了，我正好路過縣城的衛生院，給你開了點藥拿過來。」
倪香的眼皮有些沉，她靠在門框上，隔著門對他說：「不用了你回去吧，我這裡有藥，已經吃過了。」
高睿的個子本就高，此刻駝著背站在她低矮的門框底下，模樣有些憨，「那你把門打開讓我看看你。」
倪香蹙眉，「高睿，我想我昨晚已經給你在手機里說的很明白了，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門外的人安靜了一瞬，靜到倪香以為他已經離開走了，那人才有緩緩地說，「哦，你說手機啊，我的手機昨天丟了，我還沒有來得及辦號，不知道你說了什麼。」
倪香噎了一下，她轉身打開銷子，慢慢推開了門，高睿看到她立刻把藥塞給她，他把每種藥的用量用法仔細給她說一遍，「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倪香叫住他的名字，「我來這裡只是完成學校分派給我的實習任務，下個月就會離開，你現在完全就是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高睿沒回頭，他抬起僵硬的手臂揮了揮，我先走了，等你好點再來看你。」
手機掉了是假的，他分明是在裝傻逃避。
感冒藥有副作用，倪香在宿舍里一覺睡到十二點，沒還睜開眼睛就聽見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起初她爬不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準備繼續睡，敲門聲響了很久後她才確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她穿上拖鞋去開門，然後就看到了那個人。
——
陸飛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見她穿著單薄的居家服，想也沒想把門『啪』的關上，擋住了閆紹的視線。
閆紹嘖嘖嘖了幾聲，拿眼角睨他，「讓我看一眼怎麼了？小氣勁。」
倪香再次出來大概是十分鐘後，儘管知道是他，但兩人面對面她難免還是有些懵，「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陸飛的手指扣了扣眉角，還沒開口，身後的閆紹已經衝過來撞開他，一把拉住了倪香的手，「你你你你……你不就是那個電視裡那個跳舞的？！」
閆紹拍了下腦門，他激動地地緊攥著她纖細柔軟的手，「倪香，倪香是你吧？」
「是我……」
眼看著兩人要熟絡起來，陸飛走過來把兩人的手扯開，抬腳就給了閆紹一腳，「手是這樣握的嗎？」
倪香揉著手腕聽到他這話微微抿唇淡淡笑了，抬眼打量他，跟他對視的那一刻她整個大腦有些眩暈。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似乎又長高了，他頎長的身體就像一座大山立在她面前，他怕熱，西裝已經脫了掛在手臂上，白色襯衣的領口沒系，黑褲將他的雙腿襯的又長又直，他腰間繫著一根鋥亮的黑色皮帶，盤扣上畫著一隻冷水魚，往上看，發現他的五官又深刻了很多，雙眼皮深眼窩，粗眉低垂，整個輪廓顯得英氣立體。
陸飛一個響指將她拉回現實。
「想什麼呢？」
倪香回神，仰著腦袋看他，說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
他們在學校后街的一條巷子裡隨便找了一家飯館，陸飛把發現商機的想法告訴她。
矽鎮水果滯銷的根本原因是地區經濟不發達，物流和冷藏設備缺失、銷售渠道單一。
「果醬知道嗎？吐司麵包沾點果醬早上配牛奶吃，把這些時令水果製成果脯、罐頭這種衍生的加工製品，既開拓了銷售渠道，還能更久的保存，至於滯銷的問題，我們可以在網際網路上有針對性的投放GG，例如就在母嬰網站或者藥店，對喜歡吃酸的、需要補充維生素的人宣傳，有需求才會有商機。」
「可你的想法太大膽，我擔心果農們接受不了。」倪香有些擔心。
「有投資就有風險，果農們一有事就找政.府，而政.府只能救一時之急，卻不能阻止滯銷大市場，唯有創新，他們這個產業，才能長久的走下去。」
陸飛說完從褲兜里摸出一盒煙，下意識想點，後知後覺她坐在對面，硬生生忍住了，「你覺得我說的怎麼樣？」
倪香點頭，不由向他豎起大拇指，「你的想法很前衛，我覺得這個辦法一定可行，未來也會越來越好，我身邊的很多朋友都再用網購了，網上銷售面對的客戶其實挺大的。」
聽到她誇人，陸飛的心口莫名有點發熱，勾著嘴角笑了，「那一會你帶我見見那些果農，我們把想法交流一下，看看情況。」
「可是製作果脯和果醬需要生產工具，這些機器弄來得需要時間吧？」
「這些不用擔心，閆紹他老爹以前就是幹這個的，跟果農談好後僱車過來把水果拉走，直接在他家的廠里烘乾包裝，直接就可以在網上銷售。」
閆紹從果園視察一圈回來，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把果子放在陸飛面前，邊啃邊問，「我當是什麼呢，不就是海棠果，我小時候就愛吃我媽晾的海棠果乾，不過現在市面已經沒有了，飛哥的想法其實真可以，換個銷售渠道，包裝做的高大上些，雖然換湯不換藥，說不定這玩意又能火一遍。」
倪香豎起大拇指讚美他們，「商業鬼才。」
閆紹觀察到陸飛正默不吭聲地給對面的人剝蝦，倪香似乎沒什麼胃口，她小聲讓他別再剝了，他雖然嘴裡應了幾聲，手上的動作都是一刻沒停。
閆紹輕笑一聲，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不經意地問道，「香香，你有男朋友了沒啊？」
話音剛落，閆紹的餘光清晰的注意到陸飛剝蝦的動作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復了之前的機械動作。
那聲香香讓倪香抖了抖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糾正他：「我大你三歲，叫姐就好。」
「女大三抱金磚啊，我挺喜歡你的。」
倪香輕咳了幾聲，這話她沒法接。
閆紹這人是自來熟，吃兩口菜講話就開始口無遮攔：「陸飛這人藏的夠深，認識這麼大一美女居然不告訴我，香香姐，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知道你的嗎？」
「什麼時候？」
「就是你兩年前上電視拿冠軍的時候，我記得可清楚了，當時你穿的跟仙女似得，一身水綠色的長裙，人長得好看舞又跳得好，我還跟陸飛打賭說你准拿冠軍，結果你拿了冠軍，陸飛當時臉色那叫一個黑。」
倪香不明就裡地掃了眼陸飛，好奇地問閆紹：「因為他賭輸了？」
「哪兒啊，他壓根就沒跟我賭！」說到這，閆紹故意停下來看向陸飛，「誒，對了飛哥，我當時還納悶你怎麼就生氣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有點想明白了，你給我們說說具體唄？」
陸飛放在桌下的用力腳碾了下閆紹的腳尖，卻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他平靜地說：「有這事？我忘了。」
「呦呦呦……」閆紹故意逗他，「真忘了假忘了啊？」
陸飛把剝好的蝦塞進他嘴裡，那動作流暢自然，絲毫不慌，「吃飯，唾沫星子都掉盤子裡了。」
閆紹一邊大力地咀嚼那塊蝦肉，一邊鼓著腮幫子對著倪香喊：「香香姐，你看看，以前我們家飛飛從來不給我剝蝦的，別說剝蝦，我讓他給我拿瓣蒜他都不干，今天你在這裡，他居然親手餵我吃蝦，嗚嗚嗚我太感動了，香香姐你以後要常跟我們聚啊！」
那一聲飛飛叫的陸飛頭皮發麻，他再也不顧形象抬起腳踹他褲子，「靠，你被雷劈了？好好說話，我要噁心吐了！」
倪香坐在對面樂的合不攏嘴，「你不去做喜劇演員可惜了。」這話是對閆紹說的。
閆紹拍了拍腿上的土，他存了心想要知道點什麼，又把話題轉了回去，「香香姐，你有對象嗎？沒有的話考慮下我啊？如果有的話，你踹了他然後再好好考慮一下我啊？」
他這三觀盡失的話倪香聽了臉都皺在了一起，權當他開玩笑，配合著說，「唔，我對你這種小男生沒興趣。」
聽到這話，陸飛手裡的蝦殼頓時就剝不動了。
閆紹發出『哇哦』的驚訝聲，還不忘悄悄拿肩膀撞了一下身側男人的肩膀，「原來香香姐喜歡大點的啊。」
陸飛摘了手套，這下是真不剝了，深邃的眼眸靜靜凝望著倪香，過了半響，他神色嚴肅認真，下巴朝她身後抬了抬，「你身後有個男人一直在盯著我們看，你們認識？」
倪香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一臉青色的高睿，她蹙了蹙眉，不知道高睿什麼時候到的，她剛剛竟沒察覺到。
高睿看到倪香那桌的兩個男人都朝自己看了過來，他的神色依舊黑的嚇人，他緩緩走到倪香身側，俯下身，他有些上火，卻還是放低了聲音，「不是生病了，為什麼出來吃這麼油膩的食物？」
倪香聽到這話蹙了蹙眉，吊著眼皮打量高睿，她的嗓音有點冷，活脫脫像變了一個人，「請問你有什麼是事嗎？」
她一點也不喜歡高睿，這話她明示暗示了無數遍，與其讓他繼續沒完沒了的糾纏，所幸今天在這裡撕破臉，以後誰也別給誰難堪。
「今天天氣涼，你穿太多了，我送你回去。」高睿伸手去拉倪香的手腕，指尖還沒碰到她，身後一陣肅殺之氣襲來，一隻大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後一扯，高睿被慣性拉的向後退了一大步。
陸飛從煙盒了抽了支煙出來夾在耳朵上，他起身順手把西裝外套從窗邊的架子上扯下來，長腿一邁走到她身側，把那件寬大的外套往她身上一罩，輕輕握了握她的肩膀，另一隻手附上她的半邊臉頰。
「嗯，是有點燙。」
緊接著，他附身在她耳畔用了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剛剛為什麼不說？」
倪香的耳朵背他吐出來的氣息噴的燒了起來，她搖了搖頭，小小輕輕地聲音說：「我沒事。」
「哦，沒力氣走路了？」陸飛突然揚聲自言自語說了這麼句話，把座位上的倪香嚇的雙肩一抖。
「既然沒力氣走了，那我抱你回去吧。」陸飛捏著倪香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準備把人從座位上抱起來，一直勁大的手扣住了他的上臂。
在對面看戲的閆紹發現高睿氣勢不對，立即站起來，「你想幹什麼？」
「別動她！」高睿惱了，用力推開陸飛，指著他的鼻子怒不可遏，「我警告你離她遠一些，我在鎮上從來沒見過你們兩個人，小心我報警！」
「報警？」陸飛薄唇微動，輕輕重複這兩個字，「我是她男朋友，請問你以什麼罪告我？」
高睿顯然不相信，他扯掉倪香肩上的西裝，固執地去拉她的手，「香香，跟我走。」
倪香坐在位置上沒動，抬起頭靜靜地凝望著他，「你走吧。」
高睿神色緩緩變得僵硬，他顯然慌了，也有些不知所措，「香香，你說什麼？」
陸飛別在耳廓上的煙取了下來，在桌上摸了只打火機點燃，他姿態慵懶的吸了兩口煙，見高睿還傻不拉幾地站在那兒，他衝著倪香吐了口煙，倪香被嗆了一嗓子，抬手就朝他胸口砸上去，沒挨上就被他在半空中握住了手心，緊緊攥在手裡。
他湊近她，低聲說
「寶貝，你告訴他吧，咱倆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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