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6
她站了大約有十多分鐘吧,或許不到,就這麼一會他已經抽了第三根了,頭頂有些煙霧繚繞霧蒙蒙的一片,看起來跟夢裡似得。
對,就像是做夢。
後來手機在靜謐的夜裡響了起來,是他的。
起初他聽著手機沒說話,後來嗯了幾聲,「好了別哭了,這件事我來解決。」
「小女孩孩子身體抵抗力是差一些,院長一會就到你別太傷神,她需要什麼玩具告訴我,我打電話讓秘書一併帶過去。」
倪香聽了兩句,後面的話她沒有在聽,轉身悄悄上了樓,無聲無息的。
陸飛掛了電話後先是給閆紹打了電話過去,關機,打給他的助理,對方說是今天一天都沒見人影,同樣也聯繫不上。
不省心,也不是很靠譜。
陸飛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呆,打算不再管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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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坐著,再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居然在客廳里睡了一夜。
坐起來發現餘光里有一張白色紙條從身上飄了下去掉在地毯上。他撿起來,看到一行娟秀的字體。
【我回北城了——倪香。】
他懸著的心臟放下來,幸好是在矽鎮,不是紐約不是紐西蘭,只要在國內不亂跑,能讓他找到就好。
他對她的要求算是很低了。
陸飛沒立即回北城,在D市待了一個星期,去了趟沙果廠。
還是在前些年昌茂海洋上市之後,當時武興發兄弟兩人把那些年從醬廠里賺的錢拿出去賭博揮霍完了,廠里一時資金運轉不周,加上前醬廠管理層出現問題,那一年果農又是大面積的滯銷,醬廠面臨倒閉,後來是他讓人把廠子收購了回來。
這些年他出錢給矽鎮挖田埂修民宅,一路帶領這個果農致富,回利很小,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又因為行程保密,很少有媒體知道這事,也算低調,
仿佛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執念,做好它,是積德。
時間一晃過了半個月,又是一年年下。
還是有媒體知道了這事。
矽鎮的沙果作為農產品地理標誌,上了財經類的新聞,那節目叫什麼,致富經?好像又不是,差不多的財經類的節目吧,提了神秘總裁陸宸宇,順道還宣傳了一波昌茂海洋,那段時間昌茂的股價大漲,助理辦公室經常能接到一些節目的邀請電話,說想採訪陸飛本人,或者邀請他上財經節目。
其中有一家專門做文字專訪的節目來求了好幾次,陸飛有一天周末恰巧有空,就答應了。
只不過採訪的地點選了醫院,具體原因本人沒透露。
……
隆冬天,北城的天很冷很冷。
最近倪香在拍戲,本來是要回紐約的,但被張衡每天堵著門不是求約前妻巢友兒出來就是求她接劇本,真的煩都要被煩死了,後來他亮出合同上的片酬,倪香二話沒說就簽了。
兩分鐘搞定,哈哈。
不過也是快開拍的時候她才知道,這部劇竟然要從冬天拍到夏天,整整六個月!
她跑去跟張衡說理的時候那人笑的花枝亂顫,那叫一個嘚瑟,「當時簽合同的時候不是都說明了要拍小半年,你怎麼反射弧這麼長!」
倪香拿眼瞪他,氣的有些冒火,「半年我幹什麼不好?虧死了!我要加片酬!」
原本是句氣話,誰料張衡竟露出沉思的表情來,然後說了句好,「我跟上級請示請示,你想要加多少?」
倪香愣住了,「啊?」
當時她心裡有千萬個問號飄過,心想這張衡為了追巢友兒肯定是瘋魔了,居然也不摳搜了。
再後來就各種天雷狗血吧,她的合同就改了,給了一個差不多一線女明星能拿到的片酬,當時差點嚇尿,心想這公司不會是在洗.錢吧,但憑著跟張衡的關係,又不像是違.法犯.罪。
下意識又想是不是封斯年的主意,可看一眼投資方,竟都跟太陽宮沒什麼關係。
總之那戲就稀里糊塗開拍了,原以為冬天拍戲免不了受凍,但看投資方似乎挺有錢的樣子,保暖措施做的很好,連跳湖的那場戲都是臨時挖建了一個人工湖把水加熱了讓她跳的。
反正當時特別誇張,其實也就是幾十秒的片段,折騰了不少花里胡哨的東西。
這劇居然沒男主,倪香在劇里也是一個舞蹈演員,挺勵志的一個電視劇,看通告的時候驚呆了,她發現這劇感情戲特別少,幾乎一條事業線貫穿全劇。
那天,戲拍到一半倪香突然叫停說感覺不對,張衡從監視器前站起來跑過來問怎麼回事。
倪香拿起劇本一本正經跟他講戲,「我覺得吧,這段我跟他可以有個眼神交流,然後肢體上不經意親近一些,這樣可以營造出一種曖.昧的感覺,到時候播出去的時候好讓觀眾磕糖!」
「呦,你還懂得挺多!」張衡拿著劇本想了想,還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那場戲臨場改了幾句台詞,男配摟了下她的腰,倪香正要說詞,張衡那邊喊了聲咔。
好好的氣氛就這麼給破壞了。
真是氣死了!
她一轉身想問問怎麼回事,就看到那人穿了一身黑,黑大衣黑褲黑鞋坐在監視器前,頭上戴了頂灰色的毛線帽,臉色陰惻惻的,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穿過人群跟她對上視線。
場上的人很快就散了,留下他倆在棚里。
陸飛走到長椅前坐在了她的右側,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他歪著頭打量她,笑了,還是以前的笑容,沒怎麼變,很開心的樣子,「咱倆小半月都沒見了,你不想我啊?」
倪香別過臉躲開他的溫熱的掌心,面容恬淡:「你來做什麼?」
「我路過。」陸飛換了個姿勢,把懷裡一直捂著的熱奶茶拿遞過去,他低聲命令道:「不許拍親密的戲!」
倪香看著那杯奶茶,沒接,在抬眼時,眸中是一片冷淡,「我就算跟人談戀愛,親吻,滾床單,你都管不著!」
「……」
氣死了,聽到這話陸飛要氣死了,感覺肺都要被她氣炸了,隨時都可能『砰』的一聲給炸了。
「你還生我氣呢?」陸飛抓住她的手,「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真的倪香,我沒你不行,你要是對北城有陰影,我就帶你去三亞住,惹你生氣了我給你跪搓衣板,衣服我洗孩子我帶,你要想打麻將我給你天天給你叫鄰居來陪你玩,我把名下的股份和房產全劃到你帳上,你就是我的小富婆!」
「陸飛,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這麼幼稚?」
「我幼稚?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幼稚嗎?倪香!我愛你有錯嗎?我們把天窗打開好好聊天不行嗎?你對我有什麼不滿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嗎!你為什麼就永遠不敢正視你自己的感情,你摸著你的心仔細想一想,你對我沒有感情嗎?為什麼要一直逃避,我也是個人,我也會累也會疲憊!」
——
平安夜的那天,封斯年來看她了,就近訂了家不錯的餐廳。
倪香到晚了,看到他一個人臨窗而坐,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應侍上茶時也沒抬頭,低頭劃著名手機,臉上沒笑,表情很冷,看起來還挺酷的。
聽到動靜,封斯年放下手機站起來給她拉開椅子,他低低咳嗽了聲,「我以為你不來了。」
「怎麼可能!」倪香把包放下脫了外套放在一邊,「三哥今天怎麼這麼有空?聽說你被爺爺逼的最近在瘋狂相親?」
她還聽說見了十多個,居然一個都沒看對眼,還挺慘的,哈哈。
不行,她不能笑。
雖然真的好慘。
封斯年似乎有些牴觸她講這些,嘆了口氣,「你就巴不得我立馬結婚。」
「對啊是的!三哥你要結婚我絕對第一個高興的飛起來!」倪香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被逗得咯咯笑,笑的眼淚都下來了。
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對他滔滔不絕講了最近幾件有趣的事,「三哥,你不知道,我最近可愛睡覺了,一天有十多個小時都是瞌睡的,吃完就想睡,懶得跟豬崽子似得。」
「還有拍戲,我接了一個劇本,內容特別勵志,就是沒感情戲,可惜了。」
她還想說什麼,結果被封斯年打斷了。
「倪香,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陸飛的事。」
倪香原本在笑,聽到陸飛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剎那僵住,她漸漸斂了笑,低下眼皮,小聲:「你提他幹嘛。」
封斯年看著她,「他的情況不太好,就算那道坎再過不去,你有空還是去看他一眼吧。」
倪香錯愕地抬頭,兩眼迷茫,這話讓她很納悶,「我看他幹什麼,等等,你說他情況不太好?這是什麼意思?」
封斯年愣了下,沒料到她會這樣說,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看了她好久才確認她似乎是真不知道這事。
「沒有看新聞嗎?」
他說,「陸飛病了,你去看看他吧,就在北城醫院。」
「病了?」她愣怔著,「什麼病?」
他說了兩個字。
「撒謊!」
倪香倒吸了口氣,冷靜地看著封斯年,「他是不是又在耍什麼陰謀詭計?叫你來一起騙我?」
她眨了眨眼睫,兩滴眼淚從眼眶滾落下來,掉在褲子上,她低下頭,很輕的聲音低喃著。
「三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怎麼能跟他一起同流合污呢。」
「怎麼能?」
「怎麼會?」
「你們兩個撒謊精!」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半個,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病房門口,閆紹也在。
「他心情不好了就會喝酒,我每次也都會攔著,酒櫃裡的酒看到一次收一次,但他畢竟是成年人了,有時候會躲著人,在家裡偷偷地喝,他本來胃就不太好,時間一久,就出了毛病。」
「也是在半年前你回來的那段時間裡,他的身體就越來越差了,有時候會吐血,我讓他檢查過,可他總說沒事,有時候被問煩了就敷衍著說檢查過了沒大礙。」
「有沒有覺得最近兩個月他你見他的次數少了?就是因為一直在醫院,胃癌,要做手術,還有風險,他這些天一直昏迷著,沒完沒了的化療,掉頭髮,意識也不在線。
伯父早逝,阿姨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天天為他掉眼淚,他有好幾次為了見你一面,都是偷偷跑出去的。」
「還有那孩子,你千萬不要誤會,孩子是我的,寧爾雅找他,純粹是因為那些天聯繫不上我。」
「飛哥這些年也不好過,雖然追回來的那筆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是終究是太年輕,在商場上又沒有太多的經驗,這些年也是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昌茂,結果又攤上這麼個病,真的,倪香姐,別折磨他了吧,他夠可憐。」
「他這輩子除了他媽,你就是他的信仰。」
「誰也比不上。」
閆紹還說,「倪香姐,我知道你愛他。」
愛慘了他。
……
輕輕推開門,姚彥珺在裡面。
看到倪香,對方立即站了起來,露出紅紅的眼眶,姚彥珺擦了下眼淚,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擦過肩悄悄走出病房,帶上了門。
倪香穿過長廊,慢慢靠近病床。
當看到他的光頭,倪香突然噗呲一聲笑了,怪不得那天看到他在片場戴了一隻黑色的毛線帽。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她笑的眼淚都落了下來,小手抓住他粗糲乾燥的大拇指,他的體溫真的好燙,是在發燒。
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陸飛的眼皮微顫,慢慢睜開了沉重的眼。
陸飛燒的神志不清了,腦子裡昏昏沉沉,睡著就做夢,噩夢,很恐怖的夢,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夢。
他的雙眼渾沌著,迷迷糊糊反握住她,蒼白的薄唇向上揚起,勾出一個嘚瑟的壞笑。
「妞兒,你來了。」
一滴流水滾落在床單上,倪香把他的手按在臉頰,靜靜凝望著他,「對不起。」
「哭什麼?我的女人不需要道歉。」
陸飛用指腹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嗓音是嘶啞的,「怎麼辦啊倪香,你除了長的好看,身材正,跳舞棒以外,你凶,脾氣又大,又愛欺負我,不會做飯,渾身有這麼多缺點。」他自顧自地,又像在低語:「即便這樣,我就是很喜歡你,你說吧,我該拿你怎麼辦?」
親吻了,他的嘴真的好苦。
倪香的臉枕在他的肩窩上,小小的聲音,「你為什麼沒有放棄我啊,我在美國,差點談了男朋友。」
陸飛卻反問,「那你為什麼沒有談?」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頰,沒有說話。
陸飛,你竟也會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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