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李家人
沉青蜷在鬆軟的被窩裡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下樓時意外碰見了杜昊安母親薛淑雅。
薛淑雅年逾四十,卻保養得如同三十許人。妝容素淡氣質溫婉,臉上時常帶著溫和寬柔的笑容。
她應該是從丈夫口中得知了沉青的存在,並不意外地對沉青一笑:「季先生早。」
沉青推測出她的身份,道:「夫人早。」
他和薛淑雅簡單地交談幾句後,薛淑雅說要吩咐廚房準備早餐,又仔細詢問了沉青的喜好,然後便下樓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沉青在外院找到了爬起來晨練的杜昊安。
「三樓盡頭的房間有人住嗎?」
他開門見山的問題讓杜昊安先是愣了下,然後才回答道:「沒有啊,那是我爺爺的房間,他幾年前就去世了。」
「也就是說,那間房間空置了很久?」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
沉青沉默片刻,道,「之後再告訴你。」
杜昊安一頭霧水地和他對視幾秒,發現後者並沒有解釋的意向後只好道:「那好吧。」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有些疑惑,決定親自跑去三樓看一眼——結果到了三樓才發現盡頭的房間進不了,被反鎖了。
「什麼時候鎖的?」
杜昊安推了下房門,推不動。
沉青就在旁邊,看著他和門鎖較勁。
「為什麼鎖住了?我一個月前還進去過。」
杜昊安用隨身攜帶的硃砂筆飛速畫了一張符紙貼在門鎖上,彎腰通過一條小縫往裡面瞄。
「怎麼是一片紅色,什麼都沒有……」
他道,「算了,我還是去找李伯要鑰匙吧。」
隨後杜昊安在杜宅找了一圈,居然沒找到李伯,傭人們也說沒看見,他沒辦法,只好去問餐桌邊的薛淑雅。
「你李伯家裡出了點事,一大早就走了。」
薛淑雅柔聲道,「好好地去爺爺房間做什麼,坐下吃早飯吧。吃完後帶季先生去市區轉一轉,你們年輕人不要老是憋在家裡,應該多出去逛逛。來,季先生喝粥。」
杜昊安:「……」
於是一個小時後,他們又來到了安城市區。
杜昊安準備去一條專門為捉妖師設立的商業街買些東西,沉青沒什麼興趣地從他那裡拿了張護火符,獨自在街上閒逛。
他還沒走幾步,街道對面就過來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
那人臉上寫滿意外,還摻了幾分欣喜:「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前兩天那個警察,程景。」
沉青回想了一下,記起了這個差點把自己送進警局的人。
「你現在應該在海城辦案吧。」
「結案了,」
程景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很奇怪,「我放了一周假,剛好來這裡參加一場葬禮。」
沉青「唔」了一聲,知道是妖居委出手了——妖鬼的存在不能暴露在大眾眼前,有些案子也只能永遠沉入深水之中。
他不打算和這個警察做更多的接觸,剛好程景在這時接了個電話,沉青轉身欲走,腳步卻在聽見程景的話後頓了頓。
「喂,李叔嗎?葬禮開始了?好,我現在就過去——」
李?
沉青停下了腳步,轉過頭道:「你要去的那個李家,有沒有一個當管家的老人?」
程景:「啊?」
……
沉青跟著程景來到了李家的葬禮上,程景沒有進葬禮會場,只是隔得遠遠地望了一會。沒過多久,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程景道:「李叔。」
「來了?」
中年男人面帶愁容,看起來也沒注意到程景身邊還有個人,「你伯母剛剛哭暈過去,現在在後屋休息。你趁著這個時候去看看你伯父,只是快一點,別耽擱太久了。」
「好,」
程景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後半句是對沉青說的,說完,程景就匆匆進了葬禮會場。
在他走後,沉青抬眼,筆直地對上中年男人暗中探視的目光。
「……咳,」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發現,尷尬了一下,「您就是傳說中的……季先生吧?」
沉青沒有回答,而是道:「你只是個普通人。」言外之意,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是。我知道您其實是因為我堂叔,他在一個什麼,呃,捉妖世家工作,我從小和他親近,所以了解一些。」
中年男人道,「實不相瞞,我,我有點事情想要拜託您,價錢好說,只要您願意我看一看就行。」
從他的言語中不難發現他對捉妖界也只是一知半解,並不清楚沉青的真正身份,還以為他也是個捉妖師。
沉青道:「你的堂叔叫什麼名字?」
中年男人道:「李福潤,他在城郊那邊的杜家工作好幾十年了。如果您不信,我這就打電話給他。」
他說著便拿出手機要撥號,結果撥了幾次電話,對面居然都是關機的狀態。
中年男人:「怎麼回事??」他抬頭急切道:「我不是騙您,季先生,只是我堂叔不知道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了——」
「我知道了,」
沉青抬手示意他不必說下去,「我會幫你,告訴我詳情。」
他平淡的話語中含著一絲微妙的轉折,然而中年男人並沒有注意到。
他面露欣喜道:「那真是多謝您了!實不相瞞,事情是這樣的……」
他正要為沉青解釋來龍去脈,卻聽見葬禮會場上一陣騷動,伴隨著一聲女人的尖叫。
「你給我滾!!」
中年男人面色微變,對沉青說了聲「對不住」就向躁動處小跑著趕去。沉青慢慢跟在他後面,暢通無阻地進了葬禮會場。
會場大廳,幾個人圍在一個抱著遺像哭嚎倒地的婦女身邊,在他們不遠處,程景低著頭站在一片陰影中,沉默不語。
中年男人忙擠開人跑到婦女身邊,彎腰對她說了些安慰的話。可是婦女非但沒被安慰道,反而更激動了。
「滾!你們讓他滾出去!立刻滾!」
「哎,是,我這就讓他走,嫂子您別激動,身體要緊。」
中年男人趕緊去拽程景的手,把他拽出了葬禮會場。
「讓你早點走了,你看你這,唉。」
他無可奈何地道,「你伯母她現在情緒比較激動,你也別多在意。其實她是記著你的,平時還常常和我們提到你……」
「李叔。」
程景打斷他的話,搖了搖頭,「不用說了,我知道的……我過一會就回去了,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給伯母,不要說是我的。」
他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中年男人,不等後者再說什麼,扭頭走了。
大概是心情過於低落,程景走的時候把沉青忘到了一邊。沉青也沒在意,看著中年男人把信封收好,又走向自己這邊。
「那,您如果現在有空的話,可以去我公司看一看嗎?」
沉青道:「可以。」
——
中年男人名叫李建偉,是安城一家企業的總經理。他所在的企業近幾年來發展得頗具規模。只是這幾天發生了一件讓他十分頭疼的事情,這件事不僅鬧得企業上下人心惶惶,還連帶影響到了企業的聲譽。
「之前我也請過幾個所謂的大師幫忙看過,說是大師,其實就是一些裝神弄鬼的騙子,最後什麼用場都沒派上,還白給公司添了一堆亂子。」
李建偉把沉青請進公司,笑著拍馬道,「這下您來了,肯定什麼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他一路說著,帶人來到監控室,調出了幾天前的一段監控錄像。
「您看,看了您就明白了。」
沉青單手拖了張椅子,在監控顯示屏前坐了下來。
顯示屏左上角的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分,公司七樓,一個剛剛加完班的年輕女子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十分五秒的時候,電梯忽然停止了運行。
電梯裡的年輕女子愣了下,四下張望了一圈,隨即掏出手機。
二十分十七秒,電梯重新運行,監控視頻里,女子身後出現了一個低著頭的小孩。
沉青明顯地感覺到身旁的李建偉渾身緊繃了起來。
還在瀏覽手機的女子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孩子。二十分二十五秒,電梯抵達一樓,女子踩著高跟鞋走出電梯,在她後面,小孩子低著頭慢慢跟了出來,和女子一起消失在了監控中。
畫面就此陷入雪花屏。
沉青靠在椅背上,道:「不見了。」
「是,那晚之後這個員工就失蹤了。」
李建偉低聲道,「我們也報了警,但連警察都查不出來是怎麼一回事。您看,我們這是不是……惹上什麼髒東西了?」
沉青道:「說不準,可能它只是針對那個女孩子,不是針對你們公司。」
李建偉:「那怎麼辦?季先生您可一定得幫幫我們啊。」
「我今晚會來這裡一趟,」
沉青起身,「你明天等我回復。」
「哎,好!」
李建偉一口應下,掏出一張銀行卡,「這張卡里有五萬塊,是定金,您先請收下。要是能解決這件事我再給您翻倍的報酬。」
從沒收到這麼低的報酬的沉青淡淡搖頭,把李建偉的卡推了回去。
他拿出手機,盯著通訊錄上唯一一個號碼看了幾秒,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視頻里的小孩子……是楊蓉的孩子,那隻小豆丁韓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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