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鄭倫


  「……」

  良久的沉默後,沉青輕輕道,「不是一個人。」

  秦墨道:「那都有誰?」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宋筱,還有受他驅使的妖居委——那個時候應該叫鎮妖司。」

  沉青道,「不過他們都死了。」

  「……」

  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挲過青年的唇,秦墨緩緩道,「那個時候我在哪裡?」

  沉青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秦墨猜到他們有前緣了。

  他道:「你死了。」

  「怎麼死的?」

  「……」

  沉青不說話。

  秦墨輕輕拍著他的肩膀,道:「那就等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沉青點頭,看起來也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把臉埋進了秦墨肩窩裡。

  隔了一會,他抬起頭道:「妖協交流會什麼時候開始?」

  「兩周後,」

  秦墨道,「跟我一起過去。」

  沉青:「好。」

  臨近中午,外面下起了下雨。沉青到陽台上轉了圈,被冷得快要鑽進骨頭裡的寒氣逼了回來。

  他對秦墨道:「晚上我不出去了。」

  「更好,我派人過去。」

  秦墨道,「不要亂跑,上次就被凍傻了,還變成了一條小蛇。」

  沉青:「……」

  他道:「什麼時候?」

  「前天。」

  「不記得,沒有。」

  沉青面無表情,「你看錯了。」

  秦墨低笑一聲:「不承認?還是在我懷裡變的,那么小一條——」

  沉青冷冷打斷:「那不是我,我是大蛇。」

  「對,是大蛇。巴掌大一條,喜歡蜷成一團,摸起來很軟。」

  「……」

  他見秦墨說著還有要笑的意思,怒而拋下他跑了。

  中午開飯的時候,餐廳里瀰漫著一股「奇妙」的味道。

  回來匯報事務結果猝不及防撞上了這股味道的陸戈:「……」

  他望著餐桌上一奇妙的菜餚以及面不改色喝湯的秦墨,半晌才道:「這是什麼??」

  「我做的,」

  沉青道,「坐下,喝湯。」

  陸戈:「不不不不用了我還有事我不想死——」

  修長手指曲起,輕敲桌面,沉青輕描淡寫道:「坐下。」

  陸戈:「……」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擺了一碗奇妙的湯。

  端湯的手,微微顫抖。陸戈低頭,閉著眼睛悶了一口。

  他愣住了。

  那股奇妙而不可言的味道湧進喉間,輕柔地拂過味蕾,如春風過境,萬物復甦,燦爛而生機勃勃。

  春暖花開,百花齊放。

  他活過數百載,還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陸戈驚訝道:「這是什麼湯?」

  沉青道:「牛鞭。」

  陸戈:「……」

  一頓午飯過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胡亂砸在地上,直到夜間才稍有收勢。

  城郊,雨後的氣溫直降,一個披著雨衣的人行色匆匆,拎著鏟子來到了一座墓碑前。

  這座墓碑很新,看起來剛建不過一年。碑上有張照片,照片裡的女生靜靜地笑著,年輕而美好。

  雨衣人近乎痴迷地盯著照片看了一會,粗糙的手掌不住撫摸被雨水打濕的碑壁,嘴裡嘟囔著含混不清的話語。

  雨水順著雨衣滑落,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在雨又要下大之前抄起鏟子,開始挖碑前的泥土。

  潮濕的泥土被掀開,很快的,一個由特殊材質製成的盒子露出泥表。雨衣人丟下鏟子,幾下扒出了那個盒子。

  指縫間塞滿泥土的手顫抖著打開盒蓋,雨衣人深吸了一口氣。

  盒子裡裝的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翡翠玉石,而是一隻通體烏黑的蟲子。

  雨衣人捏起那隻蟲子,肥碩的蟲身在指間聳動著,渾身環節一聳一聳,看的人雞皮疙瘩直往外冒。

  他噁心了一下,把那隻蟲子拿遠了,幾秒後又拿到眼前盯了會,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他張嘴,要將那隻蟲子吞下——

  「攔住他!」

  刺眼的燈光在這時亮起,數十個手持照明火符的人出現在深夜色間。他們都身著統一制服,是妖居委的人。

  「你們是誰?!」

  雨衣人手中的蟲子被奪走,他也被法陣牢牢困縛在原地,不管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轟隆——

  天際一道驚雷叱吒長夜,周遭有一瞬間亮如白晝。大雨沖刷之下,墓碑照片裡的女生面容冷淡,沒有一絲表情。

  ——

  海城妖居委分部,三號監牢。

  雨水在腳下堆積成一個個水坑,一個中年男人把自己埋在陰影里,雨衣兜帽被扒下,露出一張狼狽頹然的臉。

  噠,噠,噠。

  潮濕陰暗的監牢另一頭,傳來了從容不迫的腳步聲。

  中年男人渾渾噩噩地抬頭,視線里,墨發青年踩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來到牢房前,目光掃視一周,最後落在他身上。

  沉青禮貌而疏離地沖他一頷首:「鄭老師,你好。」

  鄭倫:「……」

  他徐徐吐出一口氣,道:「有煙嗎?」

  「沒有。」

  沉青隨手拖過一張椅子,在鄭倫面前坐下了。

  「……」

  牢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數秒後,鄭倫率先開口了:「不說些什麼嗎?」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該說的是你。」

  鄭倫「哦」了一聲:「這裡也不是警察局,應該不講究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吧?」

  「是不講究那個,」

  沉青淡淡道,「講究的是敢亂說話一律打死。」

  鄭倫:「……」

  他又沉默了一陣,揉亂了頭髮,半晌才道:「曉曉……那個鐘曉曉,是我的女兒。」

  沉青挑眉。

  「曉曉她八歲就跟她媽走了,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繫。我很多次想回去找她們母子,但這個城市太大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鄭倫說著,臉上露出一點苦笑,「沒想到這麼多年後,我們居然在一所學校相聚了。更沒想到的是等我們見到後……她已經不在了。」

  鍾曉曉生前從未見過鄭倫,父女相認是在她失蹤之後——鄭倫偶然看到了她的照片,那一刻血緣在冥冥之間相連,他認出了這是自己的女兒。

  「曉曉,我的曉曉……她還年輕,才高二,居然就這麼失蹤了……」

  鄭倫喃喃道,「我找了她很久,直到半年前才知道她居然死了……因為一個意外,就這麼死了……」

  沉青道:「因為蘇晴。」

  在聽到「蘇晴」這個名字時,鄭倫眼中閃過一抹凶光。

  「對,因為她,還有歐陽宇。」

  他冷冷道,「因為這些富二代,因為這些社會糟粕!」

  鍾曉曉的死是個意外,她目睹了一個人的死,於是成了另一個人的替罪羊。

  死的那個人是洛語——她意外撞見歐陽宇和蘇晴在湖邊幽會,怒急之下和兩人起了爭執,又在蘇晴的「無意之間」,被推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那片湖下有隻水鬼,是十多年前淹死在這裡的學生。水鬼將洛語拖入湖底,她想向岸上的人求救,但歐陽宇早在驚恐之下逃走,只留蘇晴一個人安靜地等在湖邊,等到湖面的波瀾慢慢消失。

  蘇晴安然回了寢室,發現自己的室友鍾曉曉也在寢室里。她很輕鬆地從鍾曉曉的表情判斷出她看到了自己做的事情,再加上歐陽宇這幾天正在追求這個女孩——沒有多想,也沒有多在意,蘇晴就這麼居高臨下地決定了鍾曉曉的命運。

  「我不知道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想的是什麼,我只知道我的曉曉死了,死得這麼冤枉。」

  鄭倫咬牙切齒,渾身因過度憤怒而不住顫抖,「我要他們付出代價,我要他們死!」

  沉青道:「你怎麼知道是他們。」

  鄭倫猛的抬頭:「我當然知道!那個人說的不會錯的!他能讓洛語死而復生,也能讓我的女兒活過來!」

  「洛語並沒有活過來,」

  沉青提醒道,「她還是個死人,只是被煉成了傀儡。」

  「怎麼可能,她會說話,會呼吸,和真人根本沒有區別!那明明就是死而復生!」

  一個真實得連人都辨別不出來的「人」——也很難想像蘇晴在見到洛語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是什麼心情了。

  沉青等著鄭倫吼了一會,慢慢地加了一句:「所以你就給歐陽宇蘇晴下了蠱,讓他們死在自己的幻境中?」

  鄭倫呵呵冷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是他們自找的。」

  雨水打濕這個中年男人的面龐,將昔日那個老實懦弱的班主任的模樣一併抹去。

  沉青看了他一會,道:「肖崖在這裡充當了什麼角色?」

  「肖崖?我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鄭倫道,「一個仗著父母的地位隨意揮霍的富二代,哼,遲早落得和歐陽宇一樣的下場。」

  他的語氣和神情都沒有異樣,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學生已經死了,還被人掉了包。

  「最後一個問題——」

  沉青淡淡道,「那個人告訴你真相,指引你在背後復仇的人……是誰?」

  鄭倫抬起頭,沉默幾秒,緩緩道:「一個很奇怪的人,說實話不太像人,因為他有一雙紅色的眼睛……」

  沉青猛的抓緊了椅子扶手。

  他道:「是誰?!」

  「是……」

  鄭倫張了張嘴,發出的卻只是嗬嗬聲。

  ——無形中仿佛有一隻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頸,他瞪紅了眼徒勞地喘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了。

  沉青起身踹開牢房的特製門,特製門雷光交閃,他毫無障礙地踏入牢房中,扶住了鄭倫的肩膀。

  「嗬……嗬……」

  鄭倫渾身痙攣,額上青筋暴起,死死抓住沉青的手。

  「黑髮……紅眼……還有,還……」

  他從喉間擠出幾個字,「他不是……人……」

  手腕被抓出紅痕,很疼,沉青反握住他的手,神識探入他的靈台之間,道:「你中了蠱毒?!」

  「曉曉……我……我對不……」

  生機如同一片幼芽,被指尖輕輕掐斷。

  鄭倫頹然地倒下,臉上泛起青紫,再無生息。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