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公主 你是說,殿下這是在裝病企圖逃跑……


  冬去春來,晃眼間過去了三個月。

  清晨枝頭冒出的新芽上停落幾隻喜鵲,嘰嘰喳喳叫喚著,一片春意盎然中,浩浩蕩蕩一行人趕往北城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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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阮妤還未意識到都城究竟有多遠,一道聖旨賜下便覺得是大難臨頭,哪知容澈公主僅是從都城前來,路上就花費了三個月之久的時間。

  當時的驚慌早在漫長的時間中消散無幾。

  北城位於都城最北部的邊境,時不時便有戰爭爆發,儘管不算貧瘠,但也著實比不上都城的繁華,更別說這遙遠的路程,僅靠著馬車趕路,想必這位嬌生慣養的公主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同為女子,阮妤反倒有些同情這位被遠嫁的容澈公主。

  春日的暖陽灑在城門上,映照著站在城門上的英挺身姿,阮妤遙望城外,一片風沙中,似是看見了皇城的送親隊伍。

  站在身後的甘正凌視線掃過城門外模糊的影子,悄然上前一步,附在阮妤耳側低聲提醒道:「少城主,稍後見到殿下,務必謹慎行事,切勿魯莽,一切以大局為重。」

  阮妤心裡咯噔一聲,好不容易平復了的慌亂心情,此時又冒上心頭幾分。

  沉重地點了點頭,阮妤邁開步子從城牆上快步走下。

  今日的北城,猶如過節般熱鬧,迎著朝陽,街道兩側圍滿了群眾,兩側排開,視線皆是注視著城門的方向。

  「來了來了!是少城主!」

  「哎喲,別擠,讓我瞧瞧,快看吶,這便是皇家的馬車,可真氣派。」

  「馬車裡就是那位容澈公主吧,怎什麼都看不見,捂得嚴嚴實實的,也讓咱們瞧瞧公主的真容啊。」

  「痴心妄想,你以為公主是什麼人都能瞧的嗎!」

  阮妤高坐在駿馬上,帶領著送親的隊伍緩緩朝著府邸前行,周圍百姓熱鬧的議論聲傳入耳中,無一不是羨慕和驚喜。

  維持著臉上淡然的笑容,心裡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除卻自己心中的慌亂,阮妤也湧上一股對馬車內未曾蒙面的容澈公主的愧疚之情。

  這般遠嫁,僅是前來此地便用了三個月之久的時間,想必容澈公主心中也有著萬般委屈,更別說自己的真實身份是女兒身,簡直是讓這位可憐的公主還未出嫁便已是在守活寡了。

  繞過半個城,鑼鼓喧天的隊伍在阮府門前停下。

  阮妤身手矯捷地一躍下馬,快步走到馬車前迎接容澈。

  眾人安靜了片刻,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喜鵲叫得歡喜,仿佛在為今日的大喜事歌唱。

  然而一切準備就緒,馬車內卻遲遲未有動靜。

  很快,圍觀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馬車旁兩個身形高挑的宮女也面面相覷,皆是不知此時是什麼情況。

  阮妤也覺得奇怪,但想來估計是嬌貴公主正擺架子呢,上前半步躬身恭敬道:「在下北城少城主阮煜,恭請殿下入府。」

  垂著頭等待片刻,馬車內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阮妤向宮女投去詢問的視線,兩位宮女皆是搖搖頭,一臉茫然,顯然也不知道。

  該不會是跑了吧?

  想到這,阮妤心裡還有些高興,跑了好,跑了她就不用娶了。

  「殿下,冒犯了。」阮妤壓住差點上揚的嘴角,抬腿跨上馬車伸手掀開了馬車車簾。

  率先映入視線中的是一件精緻的華服,金絲鑲邊流雲刺繡,裙擺隨意散落在地上。

  下一瞬,阮妤神色一變,馬車內的女子臉蒙輕紗,明眸緊閉,可癱軟的模樣全然不像是入睡,反倒是失去知覺昏迷不醒。

  阮妤見狀頓時大怒:「怎麼回事,你們是如何伺候殿下的!」

  眼前的女子身子無力癱軟在軟座上,垂著頭若不是探過鼻息幾乎讓人以為沒了氣息,僅是眉眼間,便是抹不開的濃霧,憔悴不已。

  如此多人護送前往,人都昏迷了竟無人發現,這叫阮妤怎能不怒。

  左側的宮女探頭一看,瞧見馬車內的情形也是瞪大了眼,支支吾吾解釋道:「這……殿下進城前還……」

  右側的宮女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止住了話,眸底閃過一絲未被人察覺的瞭然之色,連忙接過話:「殿下身子嬌弱,是奴婢照看不周,還請少城主息怒。」

  心疼地看了眼馬車內嬌弱的女子,像阮妤這樣打小就身體倍兒棒的,有時也挺羨慕那些嬌滴滴的女子,就這副模樣,任誰看了不憐惜。

  阮妤收回視線連忙沉聲道:「先進府。」

  周圍還圍了許多人,阮妤自是不能在此多加耽擱,也更加不能讓人知道還未娶進門的公主就被人折騰得在路上昏迷了。

  彎腰進了馬車,撲鼻而來的是一抹淡雅的清香,不像香料的味道,聞著卻讓人心曠神怡。

  阮妤不禁又對眼前的嬌軟女子多了幾分好感,一直以來她都是女子中鶴立雞群的存在,但這種以身高優勢鶴立雞群並沒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常年混跡在男人堆里,她其實可羨慕那些小鳥依人的女子了。

  阮妤伸手將手臂繞至容澈的後背,雖是女人但她常年訓練,力氣也不小,打算將人直接抱進府上。

  手一抬,阮妤憋了口氣。

  怎麼這麼沉。

  低頭看了眼懷中毫無意識的容澈,繁瑣的衣服讓人看不出她的身形,但手心接觸到的也並不是鬆軟的肥肉,甚至瞧著這臉也像是個清瘦美人,怎會這般吃力。

  阮妤咬了咬牙,看來女人和男人的力量還是相差甚遠,眼下也只能憋著氣硬著頭皮將人抱下馬車。

  面部緊繃著,阮妤極力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輕鬆如常,腳下步子邁得艱難,但還是將人穩穩抱起一步步進了府。

  「那便是容澈公主嗎,那衣服可真漂亮,我都還沒看清怎麼就進去了!」

  「少城主也太猴急了吧,直接就將人抱走了,想必一定是天仙般的容貌,少城主這是一見傾心啊。」

  「可惜蒙著面紗,等了這麼久還是什麼也沒看到啊。」

  直到阮府大門關上,圍在外面的人群也依舊沒有停息熱議,不明真相的群眾壓根不知道剛才短短片刻發生了什麼。

  抱著容澈,阮妤朝著早已替容澈備好的院子去,眼看懷中的人這般折騰也絲毫沒有反應,阮妤心下便更是焦急,邊走便吩咐道:「傳府上大夫。」

  人還沒娶進門就出了事,這要是被隨行的送親隊伍傳回都城,她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阮府朝南方向的熙鳶閣僻靜優雅,院外一片還未綻放的桃花林蜿蜒而至,阮妤自己只能住華而不實的凌風閣,也不知容澈的喜好,便按照自己作為女子的喜好替容澈備置了院子。

  將人輕輕放上床榻,用力許久的雙臂一陣酥麻,酸軟無力。

  阮妤不著痕跡的在身後扭了扭手腕,轉頭對隨行的宮女道:「替殿下換身舒適的衣服,大夫隨後就到。」

  兩位宮女先是一愣,瞧了眼阮妤一臉正色的模樣連忙應了下來:「是,少城主。」

  在看到阮妤沒半分猶豫便出了屋子後,房門緊閉後其中一人道:「這位少城主也不像傳聞中那般目中無人嘛,這不是挺講究禮數的。」

  另一人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走到床榻邊單膝跪下:「殿下,屋中已無他人。」

  屋內寂靜了數秒,床榻上突然有了微弱的響動。

  隨後,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竟坐起了身,睜眼時,一雙淡漠深邃的眼眸霎時為這張嬌弱的臉龐增添了幾分銳氣,再無半分嬌媚可言。

  容澈薄唇輕啟出聲,竟絲毫沒有女子的半分婉轉之音,反而是獨屬於男子的低沉嗓音:「拿衣服來。」

  宮女替容澈拿來衣物便背過了身,剛才還不明所以的那位宮女這下明白過來了,殿下這是假裝昏迷,實在不解,還是小聲問道:「殿下,方才您為何要昏迷不醒,那位少城主徑直將您抱進了屋,若是他起了歹心……」

  「若是他起了歹心。」容澈衣衫褪盡,衣物遮擋下並看不出來的精壯上半身露了出來,膚色白得像是不常見日光,卻絲毫不羸弱,他緩緩道出這句話,隨後嘴角揚起一抹冷淡的笑,語氣卻是毫無笑意,如淬冰般冰冷,「那便提前殺了他,如何?」

  兩位宮女背著身子不禁打了個寒顫,聽著身後緩慢平和的窸窸窣窣聲,卻已是想到了容澈臉上此刻的表情有多麼嚇人。

  換上一身素雅的淡藍色長裙,容澈慢條斯理地躺回了床榻上,並未再帶回面紗,露出了那張雌雄莫辨的俊美臉龐,一副安然的模樣,仿佛真打算等著大夫來替他問診。

  「殿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做?」

  容澈替自己蓋上被子,有些愜意地眯起眼,這柔軟的床榻甚是比自己在宮中所用還要舒適,乾燥清爽的氣味讓他心靜了幾分,看得出屋子裡的物件皆是嶄新的,那位少城主還挺上心嘛。

  想起那雙抱著他的身子止不住顫抖的雙臂,容澈眼底的神色忽明忽暗,闔上眼帘,屋子裡響起他低沉的嗓音:「按兵不動,先看看這位阮少城主有沒有活命的運氣,待隨行隊伍回都城後,再做行動。」

  阮妤帶著府上的大夫穿過桃花林匆匆前往熙鳶閣,正到房門前要抬手敲門,房門從裡面被打開來。

  只見方才服侍容澈的宮女垂著頭讓開一條路來:「少城主,奴婢已為殿下換好衣服。」

  阮妤點了點頭,領著大夫跨門而入。

  兩位宮女在阮妤身後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跟了上去。

  進門後,阮妤快步走到大夫身後,思及自己此時身為男人,直接靠近容澈的床榻太過唐突,便僅是隔著一段距離朝床榻上探了探頭,瞧見床榻上凸起的人形,依舊是一動不動,心下有些焦急連忙開口問道:「許大夫,殿下情況如何?」

  許大夫透過床幔中指把上容澈的脈象,表情卻逐漸古怪起來,許久才皺著眉頭疑惑道:「殿下體寒體虛,脈象極其微弱,可心跳卻又是強健有力,如此複雜的脈象老夫還是頭一次見到。」

  阮妤一愣,心中不免擔憂起來:「可有性命之憂?」

  許大夫搖了搖頭:「那倒沒有,眼下應是長途跋涉讓殿下的千金之軀受了苦,我且開幾幅藥,待殿下醒來好生養著便無大礙。」

  阮妤聽著忍不住在心裡翻起了白眼,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人都昏迷不醒了,這老頭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大抵是開些補氣健體的湯藥,能有什麼用啊。

  「你們且在這好生照顧殿下。」人沒醒自然是不用拜堂成親了,待許大夫開過藥,阮妤又簡單交代了兩句便離去了。

  回到凌風閣,甘正凌早已在此等候。

  阮妤見甘正凌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相說,緊閉門窗後這才坐在書案前低聲道:「甘副將何事前來?」

  只見甘正凌一副嚴肅的樣子,阮妤只覺不論何事都是這副模樣,每次見他心裡都顫顫的,有時就算無事發生,也被他這副模樣給看得像是天要塌下來了一般,便聽甘正凌正色道:「殿下那邊可有異樣?」

  阮妤搖了搖頭,心裡依舊替那位嬌弱的公主捏了把汗,不知她有無大礙,何時才會醒來。

  「派人將熙鳶閣盯緊些,別出了意外。」

  此話一出,將阮妤的思緒拉回,不明所以看向甘正凌,怔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甘正凌和自己竟是又沒想到一塊去。

  阮妤瞪大眼睛,自是全然沒想到這些,驚呼道:「你是說,殿下這是在裝病企圖逃跑?」

  甘正凌點了點頭仍舊是一臉正色,絲毫未被阮妤的驚訝所影響,在他看來,阮妤一個女子,哪能有縝密的心思:「許大夫診脈並無異樣,人卻遲遲未醒,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

  阮妤知道甘正凌一向謹慎,有時甚至謹慎到讓她覺得甘正凌是否從不相信任何人,可此事她並不這般認,到底是心疼同為女子的容澈,阮妤看了甘正凌一眼,頭一次想要拒絕甘正凌的提議,她並不覺得容澈像是會故意裝昏迷的人。

  沉默片刻,阮妤措辭道:「殿下長途跋涉,身子的確虛弱,她大老遠嫁到北城來,咱們還是莫要做這些猜忌的行為,以免寒了殿下的心。」

  殊不知眼下那位本該昏迷的嬌弱女子,正寒著一張臉將端來的湯藥全數倒掉,臉上不帶半分表情。

  甘正凌聞言也並未堅持,想了想繼而說道:「但願是我多想了,今日本該是你們大婚之日,卻因殿下身子耽擱了,過幾日待殿下身子好轉,便儘快完婚,以免夜長夢多。」

  阮妤點了點頭,心裡卻已經在想著,不知容澈是否醒來,嬌弱的身子能否適應,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夜裡再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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