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欺負


  年夜飯之後,長輩們在客廳看春晚聊天,幾個孩子也在偏廳玩。

  謝柔跟韓馳和韓定陽坐地毯上打電子遊戲,而謝禾熙當然不會參與他們沒營養的活動,她懂事地陪著長輩們,一塊兒喝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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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催了她幾次,讓她去跟韓定陽玩,不過謝禾熙不樂意。

  她對韓定陽沒意思,也不想順著媽媽的意思,跟他多接觸。她看得出來,她們兩姐妹,韓定陽可能更中意謝柔多一點。

  九點的時候,長輩們開始派發過年的紅包,韓馳歡歡喜喜拿了最多的壓歲錢,又給長輩們拜年,一套押韻的說辭逗得長輩們直樂,兩家人就像一家人似的,其樂融融。

  謝柔趁著間隙溜出去,給遠在南方的外公外婆打了個電話,問候他們。

  外公和外婆傳著電話輪流跟謝柔講話,問她的近況,說北方冷,讓她多穿點衣服。

  外婆說:「柔柔,等年三十兒過完,你外公正好要來首都辦事兒,到時候我們來看你。」

  「真的嗎!太好了!」謝柔驚喜地說:「我帶你們在首都玩兒,看長城和故宮!」

  雖然她自己都沒怎麼玩兒過,不過既然外公外婆要來,她當然要盡地主之誼好好地招待他們。

  電話又傳到了外公手裡,她不放心地問:「柔柔,那邊家裡,對你怎麼樣?」

  「爺爺和哥哥都對我很好,外公你不要擔心。」

  「那就好。」

  「等我高考結束以後,就回老家看你們!」

  「好好,高考一定要好好準備,爭取考個好大學,將來出人頭地。」

  「我知道的。」

  外婆的聲音傳來:「你不要給柔柔那麼大的壓力,能不能出人頭地都沒關係,最重要是保重身體,每天過得開開心心的。」

  謝柔心裡有酸澀上涌,她竭力抑制住眼眶裡打轉的眼淚,趕緊說道:「那我就掛了,外公外婆,再見。」

  再說下去,她可能會真的忍不住哭出來。

  掛掉電話以後,她不敢直接進屋,而是一個人坐在後院兒的門廊邊,平復思念的心緒。

  外公外婆住在農村,時常會到舅舅家看望她,給她買很多好吃的,雖然舅舅和舅媽不疼她,不過外公外婆對她很好的。

  謝柔既想念他們,也想念記憶已經模糊的父母。

  今晚楊兆那和藹可親的模樣,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謝柔情不自禁抹了把眼淚,雪又下大了。

  黑背在她身邊嗚嗚地叫著,用鼻子去拱她的手掌心。

  黑背是爸爸從部隊上牽回來的小狗崽,從首都千里迢迢帶到小鎮上送給她,而在送了黑背沒多久,爸爸執行任務就出事了。

  謝柔在黑背面前,一直自稱媽媽。

  她覺得,狗子那么小就沒了媽媽,她應該要當它的媽媽,不然它就太可憐了。

  韓定陽找了幾個房間沒有看到謝柔,剛走到後廳,看到落地窗外,她一個人坐在門廊邊,偷偷抹眼淚。

  他只能看到她的側臉,眼睛明顯紅了一圈,手裡攥著手機,嘟著嘴,委屈巴巴地不斷用袖子抹眼睛。

  猜到她多半是被這大過年的氣氛感染,難過了。

  這丫頭片子,平時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其實心思挺敏感。

  看著她這樣子,韓定陽感覺呼吸有點不暢,心情跟著也煩躁起來。

  他轉身回客廳,陪韓馳打了一局遊戲,發現謝柔還坐在外面。

  這還沒完了?

  他有點坐不住,索性起身走了出去。

  謝柔聽到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她連忙用手捂住眼睛,透過指縫,看到來人是韓定陽,這才放下心來。

  她不想被長輩發現自己一個人偷摸著哭,在這樣一個闔家歡樂團團圓圓的日子,被看到偷哭會很尷尬。

  韓定陽走到她身邊,腳從棉拖里伸出來,摸了摸黑背的肚子,黑背立刻躺下來跟他撒嬌。

  「愛哭鬼。」他漫不經心說。

  謝柔不理他,吸了吸鼻子,手裡攥著的紙頭擰了把鼻涕。

  韓定陽嫌棄她:「...在我面前就不要形象?」

  謝柔瓮聲瓮氣地說:「幹嘛要在你面前保持形象。」

  「我是你未婚夫。」

  韓定陽說這話的時候,依舊帶著開玩笑的口吻。

  謝柔當然不會當真,背過身去不理他:「都說了是未婚夫,更不需要保持形象,反正又不怕你不娶我。」

  她說這話不過心,就像平時跟他拌嘴一樣。

  韓定陽來了勁兒:「這麼自信,就跟我定下來了,我還非得娶你不可?」

  「不娶算了。」謝柔使氣說:「我又不在乎。」

  韓定陽在她身邊坐下來,抬頭看著飄雪的夜空,問道:「又哭什麼?」

  「韓姨和叔叔對我這麼好,就想到我自己的爸媽了。」謝柔毫不避諱地說了自己的感受。

  韓定陽垂首,目光輕掃了她修長白皙的手腕上那枚翠綠的鐲子,心說韓家祖傳給兒媳婦的鐲子都歸你了,還不好?

  他沉默了片刻,說:「你可以多來我家玩。」

  「嗯?」

  「反正我爸媽喜歡你,你就多來我家玩,就把他們...當成你自己的爸媽一樣。」韓定陽說這話的時候,手背揉了揉鼻翼,深情不太自然,不像他平時一貫說話的樣子。

  謝柔說:「謝謝你。」

  謝謝你這麼好還願意把父母分給我。

  韓定陽不自然地岔開話題:「對了,他們給你多少壓歲錢?」

  「唔,我還沒看。」謝柔摸出楊兆給她的紅包,小心翼翼地拆開。

  韓定陽把腦袋湊過來,往裡面瞅。

  厚厚的一沓紅票子,少說也得有三四千的樣子!

  「我去,這麼多!」韓定陽驚呼出聲。

  「真的好多...」謝柔問他:「你呢?」

  韓定陽拿出母親給他的紅包,裡面隨便裝了兩百塊錢和幾張五塊一塊的零錢,湊了個脹鼓鼓。

  謝柔嘻嘻一笑:「好少噢。」

  「對啊,好偏心。」

  跟她一對比,簡直偏心得不要太明顯了。

  「誰讓你是男孩子。」

  「現在男女平等。」韓定陽說:「我媽就是重女輕男,要是給她個女兒,肯定寵上天了。」

  「那生下你弟弟的時候,豈不是好生氣。」

  謝柔開玩笑地說:「一個兒子不省心,又來另一個。」

  「韓馳麼?」韓定陽說:「他是領養來的。」

  「哎?」

  「本來是想領個妹妹回來,不過當時不知道怎麼的,我媽媽一看到他,就喜歡上了。」

  這裡面,應該也有緣份的東西吧。

  「韓馳的腿...」

  「領回來的時候才五歲,那時候是好的,腿傷是後來出車禍。」韓定陽說道:「我生日那天,他騎自行車去給我買蛋糕...」

  謝柔抬頭,見他眸子裡泛著若有若無的水色,鮮少見他露出這樣難受的神情,謝柔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心事,沉迷在他的情緒里。

  「所以,你才這麼痴迷機械。」

  「他的腿從醫學的角度來說,應該是終身殘疾了,但是很久以前我看一檔科學的節目,提出將人工智慧技術應用於醫療保健領域的構想,我想在這個領域試試看。」韓定陽凝望著深沉的夜色,喃喃地說。

  鮮少這麼認真地說一件事情。

  「也許有一天,他能夠重新站起啦,用我給他發明的器械。」

  謝柔聽他講完這麼多,只說了四個字:「一定可以!」

  如果是別人,她不敢這樣篤定,可是如果是韓定陽。

  不知道為什麼,她相信他就像相信明天的太陽一定是從東邊升起來。

  他的沉著和穩定,總是能讓周圍人對他加以信賴。

  謝柔將那鼓鼓的紅包,遞到他面前。

  「幹嘛?」韓定陽不解。

  「投資。」謝柔說:「你幹這個,應該很費錢。」

  何止費,簡直就是燒錢。

  不說別的,光是專業的資料書,尤其是英文原著,隨便一本都要上百,更別說要用到工具器材什麼的。

  「為什麼要給我投資?」

  謝柔托著腮,看著漫天飄雪,說道:「因為感覺你做的事很有意義,我也很喜歡阿馳,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自如的行走。」

  很簡單,卻也很淳樸的理由。

  韓定陽心裡卻有溫暖的感覺漫上來。

  「不要了。」他推開她的手:「媽媽給你的,自己拿去買衣服。」

  「我衣服夠穿。」

  「不是夠不夠穿,買幾件好看的,你那些衣服真是...一言難盡,丑哭了。」

  「喂!」謝柔真要被他氣死了:「你是不是總要欺負我,當著那麼多人拆我台,現在就咱倆,你還損我!」

  韓定陽微微側眸,調子一揚:「嗯,不想被我欺負?」

  「當然了,我又不是受虐狂。」

  「喜歡你才欺負你。」

  謝柔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

  謝柔臉泛紅,說話聲音都在抖:「那你就...再多欺負我一下。」

  「這會兒,就變受虐狂了?」韓定陽俯身湊近她,輕輕嗅著她身體的味道,有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謝柔感覺快要不能呼吸!

  韓定陽卻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紅包,從裡面抽出兩張一百的鈔票,拍了拍她的額頭,轉移話題:「你這麼好心,我買本工具書,這就當你給我投資了,以後有產出,還你。」

  謝柔將剩下的錢揣進包里,紅著臉低頭說:「你還我什麼?」

  「你要什麼?」

  謝柔還真是認真地想了想:「你能發明一個機器,把我變得更像女孩子嗎?」

  「不能。」

  韓定陽也不知道腦子怎麼抽的,脫口而出:「但我能把你變成女人。」

  這話一說出口,謝柔還沒反應,楊兆剛好端著果盤走出來聽到這句話。

  她愣了愣,突然柳眉倒豎,怒斥一聲:「阿定,你在對妹妹說什麼下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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