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時間好像在那一剎那停止了。
趙凌月渾身冰冷,十二月的北京宛如寒譚一般,她看著血泊里的席嘉樹,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眼前的種種分割成了若干畫面……舉著手機的路人,慌慌張張的小顧……
她仿佛忘記了呼吸,直到大腦供氧不足,生理性地吸了口氣時,寒氣入體,心臟竟硬生生地疼了起來,大腦也在此時此刻變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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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想上前查看席嘉樹的狀況,剛邁開步伐,一隻手就攔在他的面前。
「現在不能碰嘉樹,我們都不是專業的醫生護士,一切等救護車來了再說。
肇事的車輛已經跑了,你去報警,車牌號可以調這條路的監控,還有金媛的情況,」趙凌月一頓,又說:「這事有可能還和周一心有關,之前周一心買兇殺人不成,這一次有可能是豁出去了,你把線索都給警方說明白,協助警方早日緝拿真兇。」
救護車到來。
擔架將席嘉樹抬上了救護車。
醫生問:「誰是他的家屬?」
趙凌月說:「我。」
醫生說:「上來。」
趙凌月應聲。
……
救護車上有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
醫生正在給席嘉樹做急救工作,護士在一旁邊打著下手邊想著措詞安慰家屬。
護士是認得席嘉樹和趙凌月的,兩個人都是體壇上的名人,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真人。
她知道過幾天就是花滑大獎賽的總決賽,席嘉樹帶著全國人民的希望和榮譽即將征戰,可眼下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護士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席嘉樹的腿,也說不準究竟傷得怎麼樣,只是以後能不能站起來還是個問題。
她又看了眼趙凌月。
一般跟著上救護車的家屬朋友們大多都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抓著醫生護士不停地詢問情況,又或是紅著眼眶,著急地看著擔架上的病人,表情宛如沙漠裡行走多日的人,無助又絕望。
可趙凌月不是。
她冷靜沉著得可怕,也不向醫生詢問任何問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然後低聲問了她一句:「我可以打電話嗎?」
護士說:「可以。」
她立馬撥通了一個電話。
「林教練,是我,嘉樹出了事,現在我在救護車上,準備到北醫三院,麻煩您通知曾教練一下,另外你有嘉樹父母的電話嗎?」
一頓,又說:「好的,我現在在嘉樹身邊,你們到了和我聯繫。」
掛了電話,她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阿姨你好,我是趙凌月,嘉樹的女朋友,嘉樹出了事,現在我們在救護車上,估計還有十分鐘到達北醫三院,你們到了和我聯繫……」
她語速平穩,簡潔明了地一一通知。
護士在一旁看著,不由感慨趙女王就是趙女王,這種情況下也能這麼冷靜有條理地處理這些事情。
此時,護士只見趙凌月放下了手機,修長好看的五指垂下,竟是抖得厲害,她握成拳頭,連帶著手臂也在顫抖。
她垂著眼,一聲不吭。
護士忽然就有些心疼了,湊過去低聲說:「您放心,我們會盡心救治。」
她仍舊低著頭,說了聲:「謝謝。」
……
四十分鐘後,席父席母以及林泉還有曾教練都匆匆忙忙趕到。
趙凌月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
席父扶著搖搖欲墜的席母,席母顫聲問:「嘉樹呢?」
趙凌月站起來,說:「嘉樹還在手術室里,醫生在給他做手術。」
曾教練哆嗦著唇,問:「傷……傷到哪了?」
趙凌月沉默了下,才說:「……腿。」
曾教練險些沒站穩,林泉一把扶住,說:「等手術結束後再看看結果,嘉樹福大命大,你是他教練,不能在他還沒出手術室前就倒下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處理。」
席父倒是全場裡最冷靜的一個,他問趙凌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端端地怎麼出意外了?」
趙凌月說:「這幾天有個私生飯一直跟著嘉樹,是個小姑娘,還沒有成年,嘉樹看她年紀小便只私下裡警告了她。
今天我在外面吃飯,嘉樹來接我,回去的路上他下車幫我買東西,回來時私生飯出現了,毫無預兆的開著一輛車就往嘉樹撞了過去。
我已經讓小顧報了警,警察已經趕往了現場。」
說完,她緊緊地抿著唇。
席母也是此刻才真正注意到了趙凌月,知道兒子出了事,來的路上心裡惶惶,走路也是飄著的,到了醫院後知道人在手術室里,聽天由命的無力感一來,反倒是逐漸變得冷靜。
她打量著兒子放在心尖上的女朋友,半晌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
「孩子,辛苦了,咱們聽天由命。」
趙凌月立即就泛酸了鼻頭。
過了一個多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打開。
外面坐立難安的眾人神經瞬間緊繃,三步當兩步地奔向從手術室里走出來的主治醫師。
醫生摘下口罩,問了句:「誰是病患的家屬?」
席父席母立馬應聲。
主治醫生說:「你們跟我過來,家屬過來就可以了。」
趙凌月的嗓子眼瞬間吊在了半空。
曾教練面色發白,探了半個頭往手術室里張望,只可惜什麼都見不著。
又過了好一會,席父席母從一旁的辦公室里走出,趙凌月與曾教練還有林泉三人圍了過去。
曾教練問:「醫生怎麼說?」
席母的眼睛紅腫得可怕。
席父嘆了聲,說:「身上多處出血,小腿受到撞擊,粉碎性骨折,現在送往ICU,這幾天還要觀察一下,如果沒有什麼大礙,應該能送普通病房了,只不過……」
席父望向了曾教練。
「小腿粉碎性骨折,過幾天的大獎賽總決賽是不能參加了,以後的比賽還得看小腿康復的情況,我家這孩子打小就視滑冰如命,要是不能上冰場了,這跟要了他的命也沒什麼區別,這方面我們夫妻倆是業餘,你是他的教練,等他醒來後,還希望你能多多開導他。」
曾教練整個人的身子都抖了下,握緊了拳頭,才說:「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開導嘉樹。」
林泉說:「你們別太擔心了,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小腿粉碎性骨折,可以養的,後續做復健一樣能好起來,而且嘉樹還年輕,才十八歲,就算休息個兩三年養傷,痊癒後還是花滑的黃金時期。」
席母輕輕地點頭。
席父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夫妻倆留下來就好了,兩位教練明天還要去溫哥華吧,早點回去休息吧,嘉樹這邊有什麼進展我們手機聯繫。」
此時,席父看向了趙凌月,正要開口,卻聽趙凌月說:「警方這邊的事情請交給我,如……如果嘉樹醒來了,請告訴我一聲,謝謝叔叔阿姨。」
她半鞠了個躬,疾步離開了醫院。
……
出醫院後,她給小顧打了個電話,問:「金媛抓到了嗎?」
小顧那邊沉默了會。
趙凌月心中咯噔了下,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顧低聲說:「我提供線索後,不到四十分鐘,警察就把金媛帶到派出所了,金媛什麼都招了,包括……」一頓,他才說:「如何犯案,還有幕後主使人。」
趙凌月問:「幕後主使人是誰?」
小顧說:「她說有個叫周一心的人教唆她犯案,金媛性格本來就偏激,之前上了熱搜,全網逮著她罵,她氣不過,又正好遇見周一心,周一心教唆她後完全蒙蔽了自己的雙眼才犯下故意傷害他人的罪名。」
趙凌月面色微變,問:「是周一心?」
「是。」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趙凌月扶住了身後的牆門,深深地吸了口氣,才穩住了心神。
一股濃厚的自責感升起。
她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是她沒有及時認清周一心的本性,甚至還覺得周一心不至於到買兇殺人的地步,才會讓自己的男朋友陷入險境。
如果她可以早點發現周一心的本性,或者早點與家裡人商量,也許閱歷十足的父親會早一步制止周一心的惡行,而不是像現在事情發生了才去想補救的方法。
周一心與席嘉樹無冤無仇,不是她的話,周一心根本不會去害席嘉樹。
是她的錯。
是她的鍋。
趙凌月只覺心臟疼得要命,這一夜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躲進一個沒有人可以找得到她的地方,去埋葬內心的自責。
可是她清醒地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人長大了,就得學會承受一切痛楚和懲罰,要勇敢地面對真相,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發生了事情就躲在父母的懷裡,撒個嬌,就會有人給她遮風擋雨。
她不能軟弱,她要堅強,她要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不能放過周一心!
趙凌月再次深吸一口氣,她在十二月北京的寒風裡站得筆直,她翻找通訊錄,找到了先前跟她一起去和沈朝談合同的王律師,她撥了過去。
很快的,她和王律師約好了見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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