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頓飯，鴿王凡濤最後還是沒有來。
由於吃飯對象是江緒渺，凡澄郁暫且不和他計較。
飯後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的事了，兩人從餐廳里走出來，已經到了晚點，街燈亮起，橘色燈光灑滿了整條馬路，如同金光燦爛的長龍，正值吃後高峰期，人和車輛都達到了峰值。
這個時候，本來是可以分別了，但誰都沒說出要走的話。
「江老師。」
「嗯？」
「我們逛逛街吧。」
「好。」
江緒渺的聲音輕柔舒緩，讓人聽著就很舒服。
凡澄郁問她：「喜歡熱鬧，還是安靜？」
江緒渺抬眼看了眼街，一眼望不到底，人群來往穿梭，烏壓壓的一片，有點過於喧譁了，她想，若是和凡澄郁逛這條街，估計連對方說什麼都聽不清。
「我們去個安靜點的地方吧。」
「好。」
與鬧市區背馳而行，走了五六分鐘，耳邊的鬧聲漸漸平息下來，兩人腳下的步子平緩，沿著馬路慢慢踱步，當作飯後消食了。
開啟話題的依舊是凡澄郁，她問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江老師，不是說好再也不來相親的嗎？」
江緒渺咬唇，低頭，害羞的情緒蔓延全身，像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被抓包，只覺得耳根發熱，非常不好意思。
可轉念一想，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便解釋說：
「你哥是我媽安排的，我媽特意叮囑，讓我必須要來，原本打算相了今天這次親，就再也不相親了，沒想到這麼湊巧，碰到了你。」
說出來了，舒服多了。江緒渺出於私心才解釋的，因為很不想給凡澄郁留下不守信的印象。
「噢~原來是這樣。」凡澄郁勾起笑容，心想是最後一次！而且她本來沒必要為自己解釋這麼多的。
為了讓凡澄郁更加信任自己，江緒渺又添了幾句：「是真的，我純粹是為了應付我媽，如果我有心來相親，不可能不打扮也不化妝。」
聽聞這話，凡澄郁側目去看江緒渺，在路燈柔柔燈光的照耀下，她低著頭，側臉輪廓清晰，帶著冷感的氣質，好看的下頜線勾起清瘦的弧度，黑色的長髮被別在耳後，有種柔弱的美感。
「你不用化妝。」凡澄郁語氣認真，頓了下，又添上一句：「你不用化妝也很漂亮。」
凡澄郁覺得，江緒渺完全不需要過多的點綴，最真實最天然的她才是最美的。
她未發現江緒渺耳根浮起的微紅，只聽江緒渺說：「凡老師，太過獎了。」
凡澄郁沒有猶豫，直截了當：「我說的實話。」
撲通撲通，江緒渺心跳加快，直接帶來的後果就是雙頰泛紅，腳下的步子突然加快了。
凡澄郁沒跟上她的節奏，反應過來時，江緒渺已經走出幾米開外，連忙跟上，「江老師，怎麼突然加快腳步……」
前方飄來一句：「我熱。」
熱？熱不是應該放慢腳步多吹吹風嗎？走那麼快，不是會更熱？
但凡澄郁還是跟了上去，跑到江緒渺身旁時，用手掌給她扇風，可能她的確是熱，不然不可能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江老師，我去給你買瓶水吧~」
「不...」
話還沒說出口，凡澄郁已經跑到便利店買水去了，江緒渺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眼神幽幽，什麼叫「你不用化妝也很漂亮」？直女誇人都這麼姬嗎？
所謂直女撩姬，天打雷劈，無心說出來的話最撩人，不過也對，直女才敢這樣直接說出這麼曖昧的話，若是她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江老師，喝水。」一瓶礦泉水遞到江緒渺面前，凡澄郁小喘著氣，臉上抹上一層緋紅。
「謝謝。」江緒渺擰開蓋子，反倒是把水遞給了凡澄郁，「你先喝，你應該也口渴。」
由於剛剛買得太快，凡澄郁只買了一瓶，如果要喝的話，那她要和江緒渺喝同一瓶水...
「這...」
「我不介意。」
凡澄郁沒多作猶豫，昂起頭開始喝水，江緒渺目不轉睛盯著她，看著她白淨的脖頸，目光向下就是平直的鎖骨...喉嚨忍不住滑動了一下。
瓶口沒有挨著凡澄郁的嘴，她喝完水，將水瓶遞給江緒渺，笑道：「江老師，到你了。」
江緒渺抿唇，接過瓶子，喝了一小口，細細品了下，覺得這水的味道好像更甜。
喝水過後，兩人這才繼續向前走。
前來的是一個公園，該地有明確的規定，不准在此地跳廣場舞，廣場舞只能到廣場去跳，所以相較於鬧市區，這裡安靜了不少。
天色昏黑，公園裡的樹植多，林蔭濃郁，行走在林蔭道上，能從樹與樹之間的空隙中看到天空，但天空也是黑色的，剩下的，只有柔柔的橘色路燈，燈光灑滿整條街，一片寧靜。
兩人並肩走著，江緒渺看著道路邊上開出的小花，這次先開口說：
「凡老師，春天好像來了。」
凡澄郁點點頭，嗅到了花香，即使沒有聽到蟬鳴，總覺得花圃中的小動物已經開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嗯，你喜歡春天嗎？」
江緒渺點頭，「喜歡的，不過，我更喜歡夏天。」
凡澄郁驚喜，她最喜歡的季節也是夏天，她問她：「為什麼喜歡夏天？」
江緒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目光落在兩人的步伐上，兩人的步伐一致，連左腳右腳的頻率都相同。她看到了凡澄郁的裙擺，以及她腳下的單鞋，幻想著包裹在這鞋內的，應該是她纖柔的腳，一陣柔柔的風吹過，鼻息之間蔓延了屬於凡澄郁的馥郁芬香，心裡想著，春天是心動的季節，而夏天...
「喜歡夏天，是因為夏天是躁動的季節。」
凡澄郁愣了愣，仔細斟酌這句話。躁動？這個詞好像是適合夏天的，但不適合凡澄郁。
所以喜歡夏天的，會是怎樣類型的人呢？
「你呢？你喜歡什麼季節？」
凡澄郁抿嘴笑了下，「我也喜歡夏天啊，因為夏天可以吃西瓜，可以吹風扇，可以...」凡澄郁想到了自己夏天都是怎麼過的，一句兩句概括不清楚，「總之就是喜歡夏天！」
她想起了凡濤，添了句：「我哥就不喜歡夏天。」
「為什麼？」
「因為夏天熱，他要照顧他的蝦田，頂著三伏天在蝦田裡鋪水葫蘆。」
江緒渺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哦哦~~你哥哥是養蝦的。」
「他其實是高材生畢業，211出來的，非要養蝦。」
「那其實挺好，有自己嚮往的，其實是最好的。」
說起凡濤，兩人又聊了兩句，原本凡澄郁準備了凡濤的照片，想讓相親對象看看的，出於私心，她沒有。
試探詢問：「那下次你和我哥哥還相親嗎？」
江緒渺搖頭，「不了，兩次都出了差錯，說明有緣無分。」話是這麼說，客套罷了，江緒渺從來沒想過要和凡濤有緣分，就算見了面也是白搭。
凡澄郁唇角勾起笑容，語氣卻稍微克制了一下：「那我回去告訴我媽。」
兩人在公園裡走走轉轉，最後凡澄郁提出要送江緒渺回家，江緒渺沒有拒絕。
打車回到教師公寓，還是上周的路線，進了側門，到1單元，再上18樓，一切進行地輕車熟路。
凡澄郁站在江緒渺家門口，心中有種期許。
「凡老師，進去坐坐嗎？」
凡澄郁推辭：「太晚了，就不坐了。」
江緒渺低頭看了眼時間，「也就八點過，坐一會兒，九點回去，不晚吧？」
凡澄郁不多推辭，點頭，「好~」
心裡當然是捨不得走的。穿的還是上次江緒渺給的那雙拖鞋，自己換上了，接著跟著她走到客廳。
「你坐坐，想喝什麼？」
「隨意。」
「碳酸喝嗎？」
「偶爾。」
「試試？」
「好。」
凡澄郁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目送著江緒渺的身影，從客廳到廚房，她在給自己拿飲料。
打開冰箱，放在冰箱裡中層的，是一個玻璃杯，江緒渺的目光停留在那個玻璃杯上，側目看了一眼凡澄郁的方向，發現她也在看這邊。
凡澄郁朝她笑了笑，江緒渺接收到笑容，咬了下唇。
纖長的手指掠過幾瓶碳酸飲料，她其實不愛喝，但從上周開始，家裡就備了，指尖在最後停留在一瓶可口可樂上，做出了選擇。
臨關冰箱門之前，江緒渺又看了那個玻璃杯一眼，心裡在思考著。
她思考著，這是怎樣的一種動機呢？那杯水是凡澄郁上一次來到家裡時喝過的，卻捨不得倒掉，凍在了冰箱裡。
意義何在？自己也不懂，就是不想倒掉，想保存起來，好像關於她的一切都很珍惜。
思考的時間，已經走到了凡澄郁身旁，將可樂遞給她。
「哇，江老師，碳酸我最喜歡喝這個！雖然不常喝。」
江緒渺勾了勾唇，拿了茶几上的馬克杯去接水去了。
凡澄郁拉開飲料扣，裡面的二氧化碳發出噗呲一聲，冒了一小絲煙，凡澄郁喝了一口，涼涼的液體浸潤了她的喉嚨，感受到一陣清爽，發出一聲喟嘆。
「好喝嗎？」
「好喝，江老師來一口嗎？」
凡澄郁將飲料遞給江緒渺，江緒渺盯著飲料的出口，上面除了可樂，還有凡澄郁的...
老實說，很誘惑。
但江緒渺克制住了，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馬克杯，說：「我喝這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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