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卓菲雙手抱胸,看到凡澄郁過來，說：「聊聊？」
「好。」
「上樓聊吧。」卓菲走在前面，凡澄郁走在她身後。
其實卓菲要找她單聊,凡澄郁一點都不意外,她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兩人一路沉默無言，凡澄郁步伐時快時慢，始終和卓菲保持一定的距離。
卓菲原本是希望和凡澄郁並排行走的,結果對方遲遲不跟上來,只好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著凡澄郁，「你是故意不和我走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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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不想我和你走一排。」凡澄郁幾步跟上卓菲，兩人總算是並排行走了。
卻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氣氛有一點點尷尬。平常幾步就走到的距離,凡澄郁今天覺得格外的長，好不容易走到樓下,進去之後意識到還要坐電梯，簡直煎熬。
狹小的空間內,兩人都不看對方,也不說話，雙方都在等待對方開啟話題,卻誰也沒說話,凡澄郁尷尬到全身僵硬。
這感覺實在是太……
好在很快就到十八樓了,門打開後，凡澄郁鬆了口氣，率先走了出去,和卓菲拉開一點距離過後，她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去渺渺家，你應該是有鑰匙的。」
「嗯。」
凡澄郁拿出鑰匙開門，門剛開出一個縫,就聽見一聲貓叫，菌菌露出一個小腦袋，可愛極了。
「喵~」小菌菌對著凡澄郁賣萌，凡澄郁卻顧不著那麼多，一把把它抱起來，把它帶到書房裡鎖了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卓菲看在眼裡。
怎麼說呢？看凡澄郁一點都不拘謹的樣子，一看就是經常在這裡生活。這更加佐證了她們在同居的事實，而且還養了一隻貓，卓菲覺得簡直不可理喻。
她也不客氣，有話直接說：「你們這過的是一家三口的生活啊，看來上次我打的那巴掌沒有起任何作用。」
凡澄郁不管她說什麼，直接跳過這個話題，「你先坐吧，我給你倒點水。」
「不必，我不是客人。」她慢悠悠到沙發上坐著，「這房子，是三年前江成給江緒渺買的。」
她這話，凡澄郁瞬間就懂了，手上的動作遲疑了一下，還是放棄了給卓菲倒水。
「所以呢？阿姨想表達什麼，直接說吧。」
卓菲坐著，凡澄郁站著，兩人目光交匯，互不躲避。
「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和江緒渺不會分開的。」
似乎知道凡澄郁會這樣回答，卓菲笑著說：「年輕人，總是有這些虛無縹緲的幻想。不論是我，還是你媽媽，都不會同意你們之間的關係。」
卓菲見凡澄郁臉上的表情無恙，又說：「就算你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別忘了，還有你爸。因為你媽當年那事，你爸脾氣這麼好的人可是動了怒的，他最受不了這種，根本接受不了的，你別想了。」
凡澄郁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卓菲。
不知道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是李容說過的，不要讓爸爸知道這事。
「不說話是吧，現在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仔細想想。」
「第一，你能給我們家渺渺什麼？美好的家庭？還是周圍人異樣的眼光？我想應該是後者。我們家渺渺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麼苦，向來也都是受人喜歡的，我不想她在你這裡嘗了苦頭。」
「第二，就算你們要在一起，經濟上你能跟得上嗎？我聽說了，你雖然是高材生，但是工資不高，住隔壁每個月還要付學校房租，除了那些錢，你還剩多少余錢？渺渺身邊優秀的男士很多，我隨便舉個例子，人家呂俞偉有車有房有公司，都是自己掙的，你想想，他能給到江緒渺多少，你又能給到江緒渺多少？」
凡澄郁臉色鐵青，說：「阿姨，錢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卓菲不理她，繼續說：「第三，你們倆都是老師，藏得再好，終究有一天會露出端倪，要是讓別的老師知道了，你們的臉往哪兒擱？我江家的臉往哪兒擱？」
凡澄郁：「我可以辭職，我可以賺錢。」
卓菲冷笑一聲：「辭職，說得輕巧，這份工作應該是你媽為你謀的，想找到更好的工作，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容易。再說了，賺錢……能賺到多少錢我不用多說了吧……」
凡澄郁也不甘示弱：「阿姨，看來你真的低估一個雙學位研究生加稀缺專業畢業的Y國XX大學的研究生了。」
凡澄郁專門咬重了「Y國XX大學」這幾個字，就算沒有概念的人應該也是知道這個學校在全國排名絕對前十以內。畢業的時候搶著要她的人可多了，工作第一年加上實習期年薪一年也是數字5開頭的6位數。
凡澄郁自尊心強，這麼多年來都沒有被別人以這樣的語氣說過話，她承認有被卓菲的話傷到。
卓菲又說：「Y國XX大學的研究生畢業怎麼了？現在這個時代，靠的全是學歷嗎？」
凡澄郁冷笑一聲，以同樣的語氣嘲諷回去：「是的，現在這個時代，學歷很重要。當然，比學歷更重要的是品德，一個有禮貌的人，不會總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與別人說話。」
卓菲語氣更加咄咄逼人：「我不懂禮貌？還是你不懂禮貌？先搞清楚這是誰的家。」她環視客廳一周，語氣譏誚：「這家裡一看，怎麼幾乎一半都是你的東西，是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嗎？主人同意了嗎？」
凡澄郁倒吸一口氣，心裡默念不要發火不要發火，愣是把那火壓了下去。
她表明態度：「這家，我不住就行了。但是，想要我離開江緒渺不可能的，你說什麼都不可能的。」
卓菲說：「好，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告訴你第四是什麼，第四，最重要的一點，渺渺的哥哥已經去世了，我就只有渺渺一個女兒，她不可能和你過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子，她不可以這麼自私。只要你離開她，什麼都好說，只要你們分手，我會替她謀一份更好的工作，找一個對她好的人，這輩子她會很快樂。」
一聽到卓菲想要江緒渺和別人一起，凡澄郁心裡又酸又澀。
「那您想多了，我和她不會分開的。」
「那你就不要怪我不講人情了？」
凡澄郁其實也是一個很硬氣的人，受不了這種威l脅和指責，心裡憋著一大口氣，言語帶有有隱隱怒火：「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反正我和她不會分開的。」
卓菲起身，怒火攻心，直接說：「那我就讓你丟這份工作！我也讓你爸爸看看，自己教出了一個怎樣的女兒！」
說完這話，卓菲準備離開，凡澄郁擋住了她的去路，攔住她說：「你最好別對我爸說，我爸有心臟病的，出了什麼事我找你是問。還有，若是真是要這麼做，上次打江緒渺那一巴掌，別逼我還給你，我這人急了，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沒想到凡澄郁竟然這麼說，卓菲一把推開她，力氣很大，凡澄郁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還好有東西扶著。
卓菲快步朝門的方向走去，臨出門前，她指著凡澄郁，眼神犀利，語氣不善：「最後問你一次，分不分？」
凡澄郁冰冷的目光直直撞進卓菲的眼裡，兩人針鋒相對，她依舊強硬：「不分。」
「好，那你等著吧。」砰的一聲，卓菲摔門而去。
她走後，凡澄郁坐在地上，直愣愣盯著地板，仿佛失了魂魄，腦袋一片混亂。
她是不是搞砸了？如果江緒渺在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可是卓菲說的那些話太傷人，心仿佛被針扎了似的。
凡澄郁開始懷疑人生，開始懷疑自己對工作的選擇是不是錯的。
因為家裡條件不錯，不愁吃不愁穿，就選擇了這份體制內的工作，她也沒想過什麼房子車子的事，這些自然而然都會有。
她沒有賺錢之憂，對錢也沒那麼看中，所以在實習期只有2000工資的時候，可以拿出一半的工資給班上同學買獎勵禮物。
雖然現在轉正了，工資不高不低，成了別人口中的鐵飯碗。但如果卓菲一定要說她沒錢，凡澄郁好像也反駁不了。
她銀行卡里的存款剛過五位數，也就僅此而已。
雖然她一伸手，李容會毫不猶豫給她買任何想買的東西，就算是房子車子，也是不在話下，可是心情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是變了。
她不想伸手向家裡要錢，也不能伸手向家裡要錢。
她不能拿著家裡給的錢去買房子，然後和江緒渺住在一起。不是自己的，心裡總是有點膈應的。
就像剛才卓菲說『你住在我的家，我允許你搬進來了嗎』的時候，難受的同時又只能啞口無言。
該死的自尊心開始作祟，自信心受到了打擊。
凡澄郁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生活不是考試，隨隨便便就能拿到滿分。今天的她，好像是一個不及格的學生，整張卷子上的試題都是無解的。
甚至仔細思考卓菲說的話，凡澄郁覺得其中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道理的。
凡澄郁摸出兜里的手機，打開聊天列表，置頂的是江緒渺，卻沒有一條消息。
按照常理來說，她應該兩個小時前就到了。
凡澄郁在聊天框打下三個字：「到了嗎？」
想了想，又刪了。
腦袋裡一直是卓菲那句話，凡澄郁覺得沒法在這個地方待了，多待一秒都是凌遲。
她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都整理好，打包拿到隔壁去了……
＊
江緒渺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給手機充電，然後給凡澄郁報平安。
消息發過去之後很久都沒得到回覆，於是江緒渺只好打電話，結果電話打了三四次對方才接。
「怎麼了？這麼久不接？」
「嗯……沒聽到。」
語氣明顯不對勁。
「不高興？」
「沒。」凡澄郁坐在自家沙發上，看著客廳一大堆自己的東西，也不知道江緒渺回來之後看到東西都搬過來了是什麼反應。
「菌菌怎麼樣？」
「它剛吃過飯，又睡了。」
「我後天就回來了，你乖乖的，聽到沒？」
凡澄鬱悶聲回覆：「嗯……知道了。」覺得這事還是和江緒渺商量一下好，於是說：「寶貝，我把東西都搬過來了。」
「為什麼！」
「呃……」凡澄郁只好找了個理由：「覺得你媽這段時間應該還會來找你，到時候她看到挺不好的。」
江緒渺心疼，「她應該不會再來了。」
兩人接著聊了些，掛了電話，凡澄郁把手機扔到沙發一角，順勢躺在了沙發上。
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凡澄郁卻一點都不餓。
上午明明還是陽光明媚，下午的天氣突然就陰了下來，沒過一會兒細雨飄飄。
她躺著，看著窗外面陰雨連綿，心情不免低落起來。
雨慢慢下大了，啪嗒啪嗒拍打在玻璃上，雨水順勢緩慢流淌下來，只剩下幾道雨痕。
天空混濁，陰冷無光。
凡澄郁覺得，此刻自己的心情就像這天氣一樣，沉悶得很。胸口像是被木塞堵住了一般，想要透一口氣都難。
她目不轉睛盯著窗外，眼神黯淡，覺得屋子冷冷清清，沒了一點生機。
「你能給我們家渺渺什麼？美好的家庭？還是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卓菲的話再一次敲打著凡澄郁的心臟，仿佛一隻無情的手攫住了她的喉嚨。
她闔上雙眼，腦海里浮現出江緒渺的樣子。
或許這一切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原本以為只是兩個人之間的戀愛，沒想到牽扯到的這麼多。
而現實的阻礙也更多。
凡澄郁現在最害怕的，不是丟掉工作，而是不知道怎麼對爸爸解釋這件事。
她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試圖閉上眼後就能逃避現實，可她發現一件又一件事都朝她攻擊而來。
工作上的，家庭上的，愛情上的……
很迷茫，眼裡的酸澀止不住溢出來，目光變得溽熱熏蒸，一行淚自眼角滑落，滴到脖頸里。
壓得難受，無處釋放，只能放聲哭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蓋過了凡澄郁的哭聲。
今天卓菲的話，好像狠狠扇了凡澄郁一耳光。
必須要面對這個現實了，該努力了，該長大了。
不然，就看不到未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解釋:凡老師的想法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不知道如果是你遇到這樣的事，你會怎麼面對呢？凡老師覺得自己該努力了，該長大了。意思並不是她現在不努力，沒長大。而是如果她要和江老師在一起，就要更努力，更成熟。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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