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回家過後,江緒渺發現凡澄郁把東西都搬走了。雖然凡澄郁先前有說過,但江緒渺沒想到搬得這麼徹底。這家裡完全沒有一點她住過的痕跡。衣服、杯子、牙刷、被褥……連玄關處的拖鞋都被帶走了。

  關門之後,江緒渺在玄關處站了好久,腦袋一片空白。

  明明還沒分開,卻已經有種已經分開了的感覺。

  胸腔悶得喘不過氣,她想著剛才對卓菲說過的話,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和凡澄郁說這件事。

  直接說出原因嗎?按照凡澄郁的性格是一定不會分手的。可是這樣死磕到底,不知道最後凡澄郁的父親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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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她的父親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凡澄郁將永遠被扣上「不孝女」的帽子。如果事情朝那方面發展,她們就算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現在最緊急的就是穩住凡澄郁父親的病情。

  江緒渺坐在沙發上,把這件事來來回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總覺得事情發生得很奇怪,卻又說不出到底哪裡奇怪。

  拿出手機,想要給凡澄郁發消息,可還是猶豫了。想起了凡濤說的那些話,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凡澄郁,應該只會讓她更煩。

  一種無助感蔓延上心頭,躺在沙發上,看著漆黑如墨的天花板,江緒渺眼神迷茫。

  心裡即便再悶,也找不到出口,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即使現在凡澄郁就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該怎樣去擁抱她。

  她們之間的距離不是愛與不愛,而是完完全全的不被理解。這種反對與阻隔,不能逃避。而如果去面對,唯一的辦法就是分開。

  她想著這個女孩子,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女孩子。暗戀她的那些日子都不算難受,真正在一起之後才發現,要走到最後比想像中難多了。

  她們的生活不是小說,也不是電影,而是赤l裸l裸的現實。

  不知道躺了多久,江緒渺起身,拿了鑰匙出門。外面還下著雨,她卻沒有帶雨傘,走到小區樓下碰到了李慧玲老師。

  「江老師?怎麼不帶傘?」對方好心把傘遞給她。

  江緒渺強撐笑意,「沒事,我就是去買個東西,馬上就回。」

  她匆匆忙忙跑進雨中,纖瘦的身影同濕冷和黑夜融為一體。雨早就下大了,密密麻麻的雨點拍打在她的衣服上,黑色的長裙沾了水,從上而下滑落,直到裙角滴下水珠。這樣的雨天本就陰冷,江緒渺卻麻木了,什麼都感覺不到。

  進入一家便利店,在貨架上隨意拿了幾瓶酒,快速結了帳,又原路折返。路途雖然算不上遠,可渾身還是濕透了,她進了小區,坐了電梯回家。

  李慧玲老師打著傘站在雨中一角,直到江緒渺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她才拿出手機,做了思想鬥爭,最後還是打開了和凡澄郁的聊天框。

  她年紀大了,不懂這些年輕人的事,可是這樣不打傘渾身淋濕了的情況,很容易感冒的吧。

  出於好心,李慧玲發了一段消息給凡澄郁:【凡老師,江老師是有什麼心事嗎?我剛剛看到她淋著雨去買了好幾瓶酒回家。心情好像不好,要不然你去敲敲她的門?問她有什麼事沒,你們都是年輕人,能聊的話多一些。】

  這邊李慧玲發了消息過去,才打著傘回家。她也住教師公寓,但不和江緒渺同一棟。

  凡澄郁和凡濤輪流守夜。她試著強迫自己不去看消息,但手機屏幕亮起那瞬間,還是忍不住打開看,看發消息的不是江緒渺,而是李慧玲,凡澄郁有點小失落。

  但看完李慧玲消息的時候,凡澄郁蹭地一下起身。

  凡濤抬眼看她:「你幹嘛?」

  「你守著,我有急事。」

  凡濤急了:「我不是剛守完,現在不是到你守了嗎?」

  凡澄郁瞪他一眼,「我讓你守你就守!」

  她拿了床尾的衣服匆忙離開。從醫院出來,凡澄郁瘋狂給江緒渺打電話,電話快打爆了對方也不接。

  雨下得太大了,計程車也沒幾輛,凡澄郁等了好久終於等來一個師傅接單,結果對方迷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心情焦急,可江緒渺那邊依舊不接電話。

  在司機東繞西繞十分鐘後,凡澄郁終於上了車。醫院到教師公寓的路程還要將近二十多分鐘。

  加上雨天,行程變慢,凡澄郁覺得自己像是坐在蝸牛殼上,她心情急切,不免有些焦急。

  「師傅,可不可以快一點點?」

  師傅慢悠悠不緊不慢,「快什麼快,催什麼催,這下雨天我還能開多快?」

  凡澄鬱閉嘴不言了,她闔上眼睛,好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這個時候催司機是不對,不能怪人家。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車子終於停在了小區門口,凡澄郁付了錢飛奔下車。她也沒帶傘,一路淋雨到了樓下,衝進電梯裡直接按了個18。

  在電梯裡短短的這段時間,凡澄郁整理好心情,雖然她現在很困惑,為什麼出差的江緒渺突然回家了,而且回家了也不告訴她一聲,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凡澄郁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她感冒或者是喝醉。

  一想到這兒,心有餘悸,如果李慧玲老師沒看到怎麼辦?或者說李慧玲老師就算看到了沒說怎麼辦?

  很快到了十八樓,凡澄郁出了電梯,從兜里掏出鑰匙,期間思考時也明白了,大概也猜出來了個七七八八,江緒渺買酒,肯定是心情不好了,心情不好肯定是因為自己了,估計是回家看到東西都搬走了?

  她已經打好腹稿,準備等會兒主動承認錯誤。鑰匙進鎖,打開門過後,凡澄郁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客廳的燈是關的,有一股淡淡的酒味飄進鼻子裡。

  凡澄郁朝沙發的方向看去,發現她在沙發上躺著,手半垂在空中,一瓶啤酒倒在地板上。

  凡澄郁看不太清江緒渺的臉,不確定她睡沒睡著,她關了門,小心翼翼朝江緒渺走去,半彎著身子,伸手輕輕擁著江緒渺。

  這一摟,心疼極了。

  江緒渺裙子還是濕的。手臂脖頸也是冰冰涼的。

  凡澄郁去摸她的臉,結果發現臉是燙的,原來是在哭,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沙發上濕了一大片。

  凡澄郁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聲音沙啞:「你怎麼這麼傻...」

  江緒渺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了淚。

  靜默了許久,半天才說出那句:「你是誰?」

  凡澄郁一吻落在她額頭上,柔聲說:「我是澄澄啊。」

  「你不是澄澄,澄澄討厭我。」江緒渺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凡澄郁,可手上的力道太小,推了和沒推似的。

  凡澄郁湊到江緒渺耳邊,小聲問她:「誰跟你說的,澄澄討厭你?」

  江緒渺吸了吸鼻子,眼裡的淚卻止不住往下流,委屈道:「我說的,我覺得。」

  「澄澄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討厭你。」凡澄郁橫抱她起來,要帶她去浴室洗澡。

  江緒渺伸手拍打凡澄郁,手巴掌亂七八糟落在她的肩膀上,只聽見江緒渺焦急的聲音:「放開我!你不可以抱我,只有澄澄可以抱我。」

  凡澄郁只能把她放開,盯著江緒渺,看她自我防衛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能說:「你家,除了澄澄有鑰匙能進來,還有誰能進來?」

  這回江緒渺不說話了,她腦袋暈眩,連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其實都不太清楚。只知道有個女的在她耳邊巴拉巴拉,但聽聲音好像是凡澄郁...

  於是凡澄郁第二次去抱江緒渺的時候,江緒渺沒有抵抗了。只是乖乖地任由她抱著,到了浴室之後,凡澄郁端了一張小凳子,讓江緒渺坐下。

  「坐著,乖,我給你放水泡澡。」

  江緒渺坐在小凳子上,她看著凡澄郁替她清理浴缸,再放水。看著她高挑的身材。穿著牛仔褲的腿又長又直,尤其是她現在是坐姿,從她的角度去看凡澄郁的腿,感覺就更長了。

  凡澄郁期間轉過頭看江緒渺,發現她小臉潮.紅,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

  忍不住出聲笑:「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於是江緒渺立馬閉上了眼睛,腦袋靠在盥洗池邊上,好像她看不見凡澄郁,凡澄郁就看不見她似的。

  「噗...」凡澄郁心想,喝醉了的江緒渺還挺可愛的,像一個小朋友,比如坐姿,有點像幼兒園時期那種特乖的小妹妹,雙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就等著老師來誇獎她。

  水放滿過後,凡澄郁轉身。

  「來吧,洗澡。」她準備伸手去脫江緒渺的衣服。

  結果江緒渺肩膀一縮,做了一個防衛的動作,「我自己來!」

  凡澄郁無奈,「乖,我是澄澄,我給你洗澡澡。」

  江緒渺緊緊揪住自己領口,生怕被凡澄郁看去丁點兒,「不要,我自己洗!」

  凡澄郁扶額,「你喝醉了,站都站不穩還自己洗?」

  江緒渺就這樣看著她,也不說話。凡澄郁也看著她,兩人開始乾瞪眼。

  估計也是覺得冷,於是江緒渺嘟噥道:「也可以,可是你也要脫。」

  凡澄郁笑了,原來江緒渺半天不說話,是在想這個,她還以為她在放空呢。

  好吧,凡澄郁承認她被江緒渺的智商折服了。

  這是一個即使喝醉了酒,即使腦袋醉成了漿糊,也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女人。

  一起就一起吧,好像還沒有一起洗過。

  臨洗澡前,凡澄郁專門問了句:「江緒渺,告訴我,你喝醉沒?」

  「我沒喝醉!我也沒喝酒!」

  好的,看來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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