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渡河
大蒼山南麓，二十多里地面處便是一座人間的小鎮，沿著大河綴在岸邊。
起先，這裡不過是一些打魚的漁家和擺渡的船家聚集起來的小小聚落，後來，隨著人越來越多，河面上船來船往，有人就在河邊立下了碼頭，幾年下來也就慢慢形成了一個半圍著碼頭的小小的鎮子。鎮子很小，沒有什麼土圍高牆。
夜色蒼穹下，烏雲密布，月光暗淡，小鎮外不遠處，一塊不起眼的地頭上，一隻磨石大小的山鴉靜靜地伏在雜草裡面，翅膀旁邊還有一隻貓咪大小的豹子和一個灰不溜丟的老狗，都蜷縮著身軀，靜靜的頗有人性化的望著不遠處的鎮子。
雖然是夜晚，但鎮子裡面依然亮著不少的燈火，幾個火把發出的微微亮光在黑暗中遊動，仔細聽去，似乎還有人在奔跑呼喊。原來是有好多人在收拾院子裡面曬著的魚乾水貨，怕夜晚下雨受潮。
穿過小鎮便是洶湧奔騰的大河，一座小小的碼頭靜靜地立在岸邊。
地頭上的鳥獸自然就是赤嘴，斑蒼一行，原本最初的打算，穿過小鎮後，稍稍休憩一下，斑蒼變化成最小的形態，由赤嘴背著飛過去，不過後來在山中兩個試驗了一番，結果無奈的發現，斑蒼雖然身型縮小了不少，體重卻沒有絲毫減少，赤嘴勉力下，也不過馱著飛出個四五十丈遠近。更何況現在又多了個狗妖。
游過去的話，看看那洶湧的大河，估計半路上就餵了水中魚鱉了。
最後沒法子，斑蒼想著夜裡碼頭或許有人類的船隻靠岸歸棚，要不「借」個船用用，把兩個現在恨不得離人類八丈遠的妖獸嚇得一激靈。
路徑敲定，專門找了一個看著就要下雨的的夜晚，想著路上應該遇不到人煙，三個小心翼翼的出發了，卻沒想到，那些漁民大半夜的不回家，三個只能伏在雜草裡面苦苦的挨著。
待到後半夜，夜色愈發陰沉，烏雲壓的更低了，鎮子上的人總算各回各家，尋周公去了。
赤嘴輕輕飛到空中，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空中撲騰了幾下翅膀。收到之前約好的暗號，斑蒼，麻虎不敢耽擱，悄無聲息的從雜草中鑽了出來。
一路潛行，穿過鎮子，到了碼頭上，岸上看船的幾個窩棚，一陣陣長長的鼾聲傳來，想來裡面的人已經睡得熟了，狗妖鼻子耳朵最靈，潛潛爬伏上前去，迎著夜風嗅了嗅，將幾個裡面有人的船指了指，隨後，二獸一鳥邊朝著剩下的船潛了過去。
竄上一個小篷舟，三個瞅了瞅周圍，無甚異常，斑蒼爪子一揮，便把系在岸上的繩索斷開，三個沒有手腳，搖不得槳櫓，散出妖氣裹住船身，悄悄的駛離開碼頭，回頭望去，夜色沉沉，遠處的大蒼山，在夜色中顯得越發厚重。
三個奮力駛出十三四丈遠，看著離的岸邊漸遠。斑蒼便讓赤嘴和麻虎撤下妖氣，自己一個鼓盪妖氣撐住整個小舟，大河寬闊，後面還得輪換著用力。
如此換了兩番，看著對岸漸近，只剩下十幾丈水面。空中已經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將小舟破開水面的聲音完全遮住。三個均都放下心來，河對面雖然地面寬闊，但是並沒有大片人群聚落，只要小心避開就行，不過多花些時間罷了。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立在船頭，正在鼓盪妖氣的麻虎嗚咽一聲，兩隻前爪按住脖子滿地打滾起來，這邊妖氣一撤，另一邊的赤嘴頓時壓力大增，撐不住幾個呼吸，妖氣難繼，「轟」的一聲癱在船上。斑蒼在船尾，聽見異動，急忙奔到前面之間，狗妖亂叫亂爬，赤嘴力氣似乎全部被抽空，怔怔的看著水面，不曉得發生了什麼情況。斑蒼詢問，虛弱的赤嘴哪能答出話，支起一隻翅膀指了指水面。
順著望去，只見水面上緩緩鑽出一個三尺多高的人形老頭，白花花的鬍子都快垂到膝蓋上了，陰森森的朝著船上的三個詭異的笑著。
「殺了他！」，斑蒼還未明白具體情況，後邊一道慘呼傳來，正是那打滾的狗妖麻虎，衝著斑蒼大吼。斑蒼回頭一瞥，只見那狗妖處境著實麻煩，原本粗壯的狗脖子，不知道為何變得又細又長，如同蛇扭一般在船板上蜿蜒，軟綿綿的，可怖的緊。
「奶奶的游光，趕緊殺了他。」狗妖朝著那詭異老頭嘶吼，眼睛早已經布滿血色。
斑蒼再不遲疑，一口妖氣噴出，掠過河面，捲起一道水箭，朝那老頭射去。詭異老頭身形不動，長鬍子捲起河水，在面前支起一層薄薄的透明屏障。水箭竟然無聲無息的消弭在屏障裡面。
斑蒼愈發焦躁，可是又沒有什麼得用的手段，只好鼓盪妖氣，捲起更多的水箭朝那老頭射去。
狗妖艱難的爬到船邊上，兩隻狗爪捧著狗頭，朝著那個老頭一直「游光，游光」的大喊。「游光，游光，趕緊滾蛋，老娘又沒招惹你。」狗妖叫得愈發慘厲。
老頭依然陰森森的笑著，毫無動靜。
射出的眾多水箭悉數被那屏障擋下。老頭依然在陰森森地笑著。斑蒼懷疑這老頭到底還有沒有其他表情？一時之間場面陷入了僵持之中。
總算赤嘴勉強平復下來妖氣，聚起一點，騰空而起，飛到那詭異老頭頂上，又是一道道妖氣衝擊而下。斑蒼也加大力度。那老頭總算抵擋不住，又緩緩的浮下水面。
就這樣詭異的消失了?
還不等斑蒼和赤嘴在噴幾道妖氣試探一下，狗妖急吼吼的吼道，「快快快，快往對岸劃，別管了。」
理解不了這突然發生的詭異情況，看著這狗妖似乎知道些，便也不在耽擱，先聽意思到對岸再說，斑蒼和赤嘴鼓盪體內殘餘妖氣，拼了命的朝著岸上衝去。
那詭異老頭倒是再沒出現，十幾丈距離不算遠，轉瞬便到，船一靠岸，也不和斑蒼赤嘴說話，狗妖兩隻前爪捧著腦袋，直立起來，邁著兩條後腿，和人一樣，瘋狂的朝岸上奔去。
斑蒼和赤嘴沒搞清楚狀況，便也急急忙忙跟著追了上去，狂奔了二三十丈，看見一堆亂石，狗妖便直接鑽了過去。
等三個在石頭後面躲下後，斑蒼和赤嘴瞅著面前喘悠悠的狗妖，不知道怎麼問。這一會狗妖的脖子倒是不在變長了。只是軟塌塌的搭著。
看著狗妖氣息見定，「那是啥玩意?」赤嘴心有餘悸的問道。
「游光，水裡面產的精怪。詭異的緊。」
「精怪?」之前在山中，麻虎也說過世上有精怪，只是大略提過，沒有詳細說說。
看見面前兩妖不懂，狗妖頓了頓，將腦袋扶正，接著說到:「精怪之類最是怪異，不像草木鳥獸成妖。精怪大都沒有本像，不知道從哪裡沾染些精氣，成了氣候，有了靈異，幻化成各種樣貌。樣貌怪，行為做事怪，各種本事也是怪異的很。」
看著面前兩妖點點頭似是聽懂，又接著說道:「這水嘛，年深日久，也會產些精怪，山裡面的深泉大潭，時間久了，會有慶忌；澗裡面的會有公耳，水塘子裡面會有山冕，還有一種夏天在林子裡，冬天跑到河裡面的，叫藻兼。今天遇到的這個，是游光，性情最差，遇見人獸，便偷偷往脖子上吹氣，脖子見氣便長，怪異無比。」
瞅瞅狗妖現在細長軟綿的脖子，斑蒼擔憂問道:「那你的脖子?」
「今天還算麻利，虧俺之前聽說過，認出這精怪，叫破名字。又加上兩位哥哥出力。時間不長，估摸緩上兩天，脖子就能恢復了。這些精怪叫破名字，一般也能消除，今天這個，看鬍子老長，應該是個年深日久的。」雖然狗妖年長，但斑蒼和赤嘴比他本事高強，在山中便把兩個稱作哥哥。
原來如此，不過此時斑蒼也心中生了心思，聽說世上精怪不少，又加上手段詭異，以後不妨遇見，要是不識，難免著道。狗妖是個有見識的，以後得多問問。
總算有驚無險，渡過大河，在行上百里左右，便能進山了。兩獸一鳥也不覺心中起了一份莫名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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