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校尉
開春以後,萬象更新。
數百里七絕嶺滿山滿窪皆是青草繁茂,嫩花嬌艷,三月正是春意最為濃厚的時節。
「哈,不打了,不打了,俺靠不近你,打個屁。」
黃雲洞地域的一處平地里,赤嘴鴉赤嘴癱坐在地上正在張著大嘴抱怨著,一口口氣息呼出,竟然帶著微微的火星子。不遠處斑蒼手中微微有風息舞動,周圍的平地里顯出大片的燒灼痕跡以及被狂風掃過的草殘花折。
「前幾個月被你燒的俺灰頭土臉的,連獸皮裙都燒壞了兩件,剛讓你吃了兩三次涼風。你便要跑,還以為赤嘴大妖多攢勁哩。」斑蒼在旁邊笑著說道。
當初在黑松林被二將軍「請」去是隆冬時節,又踏踏實實修行了兩年,兩年多的時間,斑蒼和赤嘴按照赤玄將軍的說法,除了月華,不再服食其他的靈藥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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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當作年薪發下來的兩個小妖的四株不入流靈藥,也尋小妖用其中兩株換了三個喚作「大力術」「虎嘯術」和「噴煙術」的強力術法,食肆裡面的營生賺頭則換了一個叫做「卻毒術」的術法,現在幾道術法同時施展也沒什麼阻塞。
至於「聚風法」和「焚焱法」,兩個小妖已經修到大成。
斑蒼現在可以瞬發聚風法,再不用臨陣時為了施法而拖延時間。
兩年多時間,表面上黃雲洞似乎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黃雲洞勢弱,這兩年黃雲洞的兩位大王專心提升自家小妖實力,也沒去過蒼城,那群捕妖士也再沒來過尋晦氣。
從那個冬季開始,黃雲洞素來心眼小的金寶將軍似乎變了一個妖,雖然依舊是像平時憨憨的笑著,但不在遷怒小妖,偶爾還指點一下手下小妖修行。剛開始小妖們心中慌亂,不知道二將軍這回是要整治那個小妖,甚至有幾個懷疑自己可能不小心得罪了二將軍的校尉小妖給二將軍親隨暗中送了好多好處,希望探聽個消息。不過過了好幾個月,二將軍依舊如此,似乎二將軍的性情真的變好了,原本金寶將軍的麾下紛紛感慨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山上新化妖了三個小妖,全是本山本土的,在有妖怪聚集的山嶺中,有妖氣薰陶,又加上七絕嶺有靈脈,野獸化妖的機率要比普通山嶺大一點。三個小妖中一個是鹿妖,一個是鶴妖,還有一個是狐妖,令妖稀奇的是,往常招收小妖要求極高的赤玄將軍居然將這三個小妖都收了過來,編在了自己麾下。不過山中化小妖算起來也是小事。
還有一件事是斑蒼和赤嘴的私事,那個冬季後一次點卯,斑蒼像以前一樣尋自己的老熟妖狗妖麻虎聊些世上的精怪之類的話題,因為兩妖轄地遠,一般只能點卯日見上一面。那日相見,狗妖麻虎卻好像大病初癒一般,身上妖氣稀薄的厲害,再三追問之下,才知道是被自己兩個拖累,老蛤蟆金寶以為三個一起上山,麻虎必然知道斑蒼和赤嘴的底細,好好拷問了一番,後來卻又莫名其妙的的放了。斑蒼和赤嘴過意不去,年薪中的兩株不入流靈藥便送給麻虎,狗妖麻虎本來就有多年積累,此時再加上她自己的兩株靈藥,也終於化出雙手。
在這些相對安穩的事務中,在黃雲洞或者說整個七絕嶺中都有著一股暗流涌動。
那次亂戰,望月王偷襲黃雲洞,大力王偷襲望月王老巢,亂戰下來,除了大力王得了些許好處,其餘兩家各有損傷,積年累月下來,小妖中難免有關係好的,於是開妖集時發生了好幾起小妖互相攻殺的事情,後來愈演愈烈,甚至發生了大規模的衝突,一次就死傷了十幾個小妖。
三家不得不把妖集停了,不過冤讎已經結下,大有隨時開戰的苗頭。
七絕嶺上風聲緊!
「蒼哥,聽說後日山上要選新校尉哩。」赤嘴歇了一陣,給斑蒼說起了山上的新聞。
「怎麼,你想去?」斑蒼反問一句有道:「這山上現在哪有多餘的小妖,當校尉怕不是個光杆子呦。」
「俺聽說這次有好些小妖要打亂了重分哩。」赤嘴繼續說道。
若論起消息靈通,斑蒼遠不如赤嘴,這赤嘴鴉做獸時就是話癆,現在一天沒事的時候,就愛各處找小妖聊天。山上的小妖都知道,出雲峰腳下食肆有一個「大嘴巴」,不過好處是,赤嘴鴉能打探來消息,但不泄露出去,斑蒼也放心。
斑蒼一愣,還能這樣,「怎麼打亂了再分?」
「具體的俺也不知道,好像是每一個校限定了小校數目,多餘的就排出來,少的話就不管。」
「這樣啊,倒是一個辦法」斑蒼想了想後說道。
亂戰之後,在那麼多小妖肉和捕妖士的肉的作用下,很快就晉升了六個校尉,又經過一年多的時間,黃雲洞勢弱,大王和各位將軍便舍的下本錢,估計又能有十幾個校尉級別的小妖,黃雲洞現在的局面就是校尉多,小妖少。沒有足夠的小妖,那些有能力升成校尉的小妖只能繼續留在原本的長官下面,時間長了容易起亂子。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去試一試?」三將軍赤玄手下目前可只有虎妖斑子一個校尉,缺校尉的緊。幾次早上請安點到的時候赤玄也給幾個出雲峰老妖念叨。
「好。」赤嘴應了一聲。
黃雲洞小妖升校尉,得先與其他想升校尉的小妖戰上一場,如果妖王和將軍們感覺這小妖手段差不多,便可以升為校尉。不過對於斑蒼和赤嘴兩個來說,並沒有什麼問題,掌握了「法」而且修煉大成的小妖全山可幾乎沒有。
商量定,兩妖先要去拜見自家老爺給自家老爺說上一聲。
「嚯,上山三年多就成校尉,怕是黃雲洞有史以來最快的了,真攢勁呀!」赤玄統領難得的打趣了一句,直接對這兩個十拿九穩的小妖吩咐道:「這一年進了咋們出雲峰的那三個小妖便撥到你們兩個的手下,至於其他不夠的,收不收你們自己看,自己去尋。」說完不再理這兩小妖,又宅在自己的洞裡面去了。
兩日後校尉戰,地點就在往日點卯的大場子。
自家赤玄老爺不好鬥,山中演武操練時也不派小妖參加,一年多來,斑蒼只和赤嘴練手,偶爾虎妖斑子有空也切磋過幾回。出雲峰之外的其他校尉級別的小妖,斑蒼倒是沒有比試過。
看了幾場升校尉的小妖比斗,大多都是身上除了頭外還有些獸身殘留的。黃雲洞升校尉要求其實不高,想當年剛上山時遇見的雞妖司夜盡除了雞頭便還有半截腿和雞爪沒化。
洞前平地上大王親隨猴妖校尉大旗一招,輪到斑蒼上場,對手也算熟妖,二將軍手下的蛤蟆妖癩寶。
山風中,斑蒼虛握兩手,手心中有隱隱的風息,身上施展「銅皮術」,兩腳環繞「風行術」,面對其他校尉級別小妖,又是積年修煉有後台的,斑蒼也不敢太過大意。
癩寶知道斑蒼有「聚風法」,一上場也不耽擱,直接施個「漲體術」,身軀膨脹好幾倍,兩腿一蹬,便往斑蒼衝來。
癩寶要貼身戰鬥,斑蒼自然不能如他願,腳下微風一盪,便輕輕躍開,準備拉遠距離。看見斑蒼身形晃動,「呱——」蛤蟆妖一聲大吼,意圖晃動斑蒼心神。「吼——」正對蛙鳴,斑蒼一聲巨吼,正是從虎妖斑子處學來的「虎嘯術」。音波對音波,都是強力術法,誰也奈何不了誰,只是震的周邊圍觀小妖耳鳴。
蛤蟆妖一擊不成,斑蒼已經拉開距離,「聚風法」發動,狂風席捲場中,蛤蟆妖癩寶此時身形笨重,聚風剛起,一時半會兒還吹不動,深吸一口氣,迎著斑蒼一張嘴,「噗」一條鮮紅舌頭破風而來,舌尖上微光盈盈,明顯有尖利物事,如同繩鏢一般,正是蛤蟆妖的術法「口裡鏢」。壯碩身軀不斷向斑蒼靠近,「聚風法」雖然厲害,風心處風力卻小。
「口裡鏢」來勢洶洶,角度刁鑽。斑蒼不敢拿「銅皮術」硬抗。輕喝一聲「起」,場中山石隨風而動,護繞全身,正是「控石術」。
蛤蟆妖癩寶一時攻殺不進,眼看著「聚風法」漸成,風勢越猛。「口裡鏢」一扭,釘在一塊風中亂舞的山石上,撤了「漲體術」,身形頓時縮回正常大小,不再笨重,雙腿一蹦,舌頭猛縮,直接沖向那塊山石。
眼看著蛤蟆妖瞬間拉近距離,斑蒼不驚反喜,體內施展「卻毒術」,「大力術」暗中加持手臂,一拳轟向那塊山石,風中的山石受「控石術」牽制,紛紛砸向立足未穩的蛤蟆妖。
蛤蟆妖不想自己剛一靠近,斑蒼不撤反攻,形勢危急,心中一狠,大喊一身「爆」,身上疙瘩紛紛爆開,乳白色漿液四散飛射,空中靠近的山石稍一接觸便腐蝕碎落,正是蛤蟆妖癩寶的神通「爆體」。
即將靠近的斑蒼心中大驚,早知道這蛤蟆有毒,不想這麼厲害,心中驚訝,腳步卻不停,身上「卻毒術」和「銅皮術」又加重幾分,一拳轟去。此時蛤蟆妖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哪裡受的住「大力術」加持的一拳,一下子便被轟開兩三丈遠。
斑蒼顧不得拳頭上麻癢,控石術施展,數道碎石飛去,繞住蛤蟆妖,石尖直指。
勝負已分。
「嘿!」平地上猴妖一吼「斑蒼對戰癩寶,斑蒼勝!大王爺爺有令,兩位皆升校尉嘞!」
「嗷嗷嗷,」「吼吼吼」場中小妖盡皆歡騰吶喊。
趁著間隙,斑蒼暗中施展「卻毒術」,將拳頭上的蛤蟆殘毒逼到身上常備的一個小瓶子裡,留作後用。
斑蒼入黃雲洞第四年,化妖后第五年,來的這個世界第十年,成了一個小小的妖族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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