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更)


  「棄賽」風向在江開離開越城的半個月後突變,起因是有網友爆料知南的緋聞繆斯,患有和CB前任主唱陸清和類似的病症。

  知南之所以棄賽,根本不是網上傳的那樣「情到深處難自持」,單純是發善心救人。

  沒有證據的傳聞比想像中的威力更大,加上傳聞中還出現了備受緬懷的「陸清和」這個名字,網友對知南的憐愛之心泛濫,不管真假,正向言論輸出不斷,先前網暴過的那批人要麼躺屍裝死,要麼隨大流同情一番,為數不多出來質疑的都被數不盡的浪花吞沒在路上。

  唯一不變的是,盛盞清身上的「褒姒」標籤並沒有因此撕下,對準她的火力依舊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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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這事和傅則林,乃至整個映像沒什麼關係。

  知道盛盞清秘密的人少之又少,等到傅則林厚著臉皮問過前女友蘇燃後,才知道這條捕風捉影的流言,就是盛盞清托人爆出來的。

  有那麼一瞬間,傅則林喉嚨微哽。

  盛盞清我行我素慣了,一向是他跟在她身後替她擦屁股,哪像今天這般主動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獨自承受這些侮辱。

  傅則林知道這些天江開都和盛盞清待在一起,本想從江開那探些口風出來,沒料到打過去的電話是盛盞清接的。

  「他把手機落在我這了。」

  傅則林不疑有他,「那他人呢?」

  「跟我爸喝酒去了。」

  幾天前,蘇文秋通過電話轉達盛明堯想單獨約江開來家裡吃飯的念頭,盛盞清愣了好久才回神。

  她一時摸不透盛明堯的真正意圖,等到江開喝個爛醉回來,清醒後經她一番套話,才發現自己誤會了盛明堯,對方的目的很純粹,只是喝酒。

  盛盞清語氣很淡,像在談論稀鬆平常的事,但仔細一聽,話里蘊著不甚明朗的舒快。

  傅則林沒聽出來,反倒被「我爸」這兩個字當頭一棒。他見過盛明堯幾次,見識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難伺候」,只要聽到娛樂圈這三個字,瞬間就能炸毛。

  傅則林試探性地問:「你爸是不是知道你的事了?」

  想來也是,圈裡圈外就這麼大,紙遲早保不住火,一燒就是滿滿嗆鼻的灰。

  盛盞清淡淡嗯了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傅則林頓了幾秒,毫不吝嗇地誇讚道:「江開挺行啊,知道套近乎,說服你爸不再反對你待在圈子裡。」

  盛盞清一聽,就知道他誤會了,「你想多了,他倆喝酒純粹為了培養未來幾十年的感情。」

  兩個人在一起這事,盛盞清只告訴過蘇燃。蘇燃不是大嘴巴,再者和傅則林早成了相看兩厭的前任,不會將這事傳揚出去,所以直到這句話前傅則林還蒙在鼓裡。

  傅則林反應過來,被兩人的知情不報攪得心情複雜,沉默延續近半分鐘,「是不是我今天不打這麼一通電話來,你倆打算瞞我一輩子?」

  盛盞清笑了聲,滿不在乎地挖苦道:「那就得看你這一輩子有多長了。」

  就沖這她現在還能惡毒地跟他開玩笑這狀態,傅則林明了網上那些言論是一點沒傷到這祖宗,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安穩降落。

  「你倆打算對外瞞多久?」

  「再說吧。」她言辭含糊。

  傅則林知道她已經不是三年前處事不成熟的Shadow,他尊重她的決定,便沒再多問下去,半開玩笑地說,「我上輩子到底造的什麼孽,一攤就攤上你們這倆成天只會給我找麻煩的兔崽子?」

  盛明堯的電話在傅則林之後進來,看到頂上的備註,盛盞清恍惚片刻才接起。

  顯然喝了不少酒,盛明堯的聲音不似平日那般沉冷,帶點浮躁的醉意。

  他言簡意賅:「把你男朋友接回去。」

  這些日子,江開三天兩頭跑去盛家,但喝到自己回不了酒店,還是頭一遭。

  盛盞清捏了捏眉心,頭疼得厲害,拿上車鑰匙,一路疾馳到鈴蘭街。

  小巷逼仄,周末沒人管理,兩邊停著不少私家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車開不進去,只好暫停巷口。

  盛盞清到家的時候,蘇文秋不在,盛明堯在自己屋,房門緊閉,一副謝絕見客的狀態。剩下江開軟趴趴地靠在沙發背上,眉眼被酒氣熏紅。

  她敲了敲臥室門,「爸,那我就先帶他回去了。」

  半晌,裡面傳來極沉的一聲,「知道了。」

  盛盞清費了很大的勁,才把江開拽出盛家大門。見他安分不少,施加在他手臂上的力氣卸下大半,哪成想他突然越到自己跟前,旁若無人地將嘴唇壓上去。

  這個點小巷冷清,很少有人經過,車就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停著,擋住熱鬧的街口。

  饒是這樣,盛盞清還是做賊心虛地推開了他,眼疾手快地從托特包里拿出口罩,大帽檐的漁夫帽,將他的半張臉藏住。

  江開面上顯露出幾分不情願,手剛抬起,盛盞清眼睛斜過去,壓低聲音威脅道:「你要是不想明天出現『知南醉酒撒潑,當街與不知名女子親熱』的頭條,就給我老實點別動。」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但左右沒再抵抗,一路安分地被牽到副駕駛邊上。

  盛盞清粗魯地將他塞進車裡,放低椅背,又給他系好安全帶,才啟動。

  沿路頻頻有自行車掠過,留下斑駁的輪廓。

  一閃而過的光影讓江開眼睛有輕微不適,他手臂支在前額,微微眯眼,儀錶盤上的數字醒目不少。

  盛盞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你看什麼?」

  「盞清姐。」他嗓音里含著不少醉意,聽上去很悶,說出來的話卻夾著不少刺,「你這車開得真安全。」

  盛盞清頓了頓,聽出他的意思,「市區有限速。」

  「北城市區的限速才20嗎?」

  「……」

  盛盞清怕他喝成這樣坐車會不舒服,才將車速放緩到這地步,好心沒好報,索性閉緊嘴巴,決定不和酒鬼一般見識。

  酒店離鈴蘭街將近四十分鐘的路程,車開到一半,江開的意識似乎清醒了點,拿起盛盞清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機,解鎖幾次沒成功。

  盛盞清分出半個眼神,「這是我的手機。」

  他低低哦了聲。

  「180202。」她不冷不熱地說,「我的密碼。」

  江開手指顫了下,輸入密碼後,忽然問:「盞清姐,我能進你微信看看嗎?」

  他大膽到離譜的懇求,卻意外得到她的應允,「看吧。」

  盛盞清補充道:「別給我發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行。」

  江開嘴上答應得爽快,背地裡調出照相機,對準自己的左手摁下快門,白皙修長食指上環著一圈定製版銀戒,他在《原創者》舞台上戴過幾次,但凡認真看過節目的人都知道,這是知南身份的象徵之一。

  江開重新打開微信,猶豫幾秒後,側對著盛盞清語焉不詳地問:「能傳張照片嗎?」

  心比天高的年紀,但凡有了點值得炫耀的資本,恨不得讓全世界在第一時間知道。

  盛盞清雖不是他的所有物,卻是他多年求之不得的夢想。如今成了真,怎麼捨得繼續將它鎖在不見天日的黑暗裡?

  但他又怕自己一意孤行的做法,會招來她的惱怒。

  「不行。」昭然若揭的意圖引來盛盞清的沉聲拒絕,「現在還不是時候。」

  類似的話,她這些天強調過不少次,道理江開都懂,但不代表會贊同她的做法。

  他現在才明白網友抨擊的「戀愛腦」到底什麼意思,安在自己身上再恰當不過。

  江開長長吐了口氣,隱在空氣里的酒味很快被窗外溢進來的風吹散,他極輕地問,「要到什麼時候?」

  盛盞清用餘光瞥他一眼說,「我有我的考量。」

  大概是被酒精麻痹了反射弧,靜了老半會,她才聽見江開問:「什麼考量?」

  前路紅燈,盛盞清及時剎車掛檔,手肘虛撐在方向盤上,掌心托住側腦,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樣,頓時升起撩撥的心。

  「我的心情。」方才駕車的緊張一掃而空,語調和姿態都懶懶散散的,眼尾微挑,將惡人形象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開眼神一下子暗淡,再次睜眼時多了幾分猩紅,醉態更甚,還漾著圈不易察覺的水光。

  心驀地陷下一角,「行了跟你開玩笑的。」

  她收回裝腔作勢的姿態,「等這陣子的事全都翻篇再說。」

  「要是翻不了篇?」他眼睛霧蒙蒙的,一目了然的睏倦,話里掩不住的空落。

  「……」

  江開的示弱永遠帶點死乞白賴的意味,可偏偏每次盛盞清都拿他沒轍,只好給出確切時間,「一個月之內。」

  這個回答不是江開想要的,但尚在忍耐範圍之內,他眼神頓時恢復清明,渾然不見剛才的醉態,眼尾彎起,笑出滿滿的少年氣。

  光這一下,盛盞清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自我輕嘲般地勾了勾唇。

  她向來倨傲,在二十三歲以前,做任何事,總想分出一個勝負——直到遇到江開。

  勝負的界定在他們之間變得模糊不成形,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在雙方的不斷妥協下,才轉化為勢均力敵的較量。

  回過神來,身側江開的氣息有增無減,掛在他眼角眉梢的笑意亦是如此。

  盛盞清忽然覺得,如果她的對手是江開,輸幾場也無所謂。

  -

  三天後,兩人回到越城。

  車停在公寓樓下,手機鈴聲響起。

  「你倆怎麼回事?」

  蘇燃的音量很高,盛盞清拉開與聽筒的距離,半晌才問,「你在說什麼?」

  「你和江開怎麼回事?」

  盛盞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幾天前告訴你的事,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她以為蘇燃問的是她和江開確定關係這事。

  空氣靜了一瞬,盛盞清又說:「行了,晚些我去你那一趟,不用你特地打電話來祝福。」

  蘇燃好氣又好笑:「你鐵樹開花這點破事重要嗎?」

  「……」

  「我問的是你和江開到底在步什麼局,」蘇燃冷靜下來,「為什麼喬柏遙會被映像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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