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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直白的邀約,不去不行。
把人叫上車後,宋姝做足了待客之禮,「不知道你要喝什麼,就多買了杯冰美式。」
盛盞清跟她對視幾秒,忽然笑了聲,「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請我喝你喜歡的咖啡?」手依舊懶懶地堆疊在大腿上。
見對方沒有伸手的打算,宋姝也不惱,把咖啡放進杯座,收回手的同時,開門見山道:「最近網上對你的言論很不友好。」
「網上對我的言論什麼時候友好過?」盛盞清冷笑,「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張嘴裡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懶得知道,什麼條件你就直接提,別再浪費時間,我沒空陪你耗。」
沉默的氛圍延續近一分鐘,宋姝似是而非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的真實身份曝光,遭到責難的可不只是你?」
盛盞清手肘不自覺往外一動,觸到一絲冰涼,眼睛斜斜睨過去,杯座上一口未動的冰美式晃了晃,從口子裡傾出幾滴深褐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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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姝氣定神閒地攪著吸管,「別人會怎麼看待知南?不用我提醒,你也應該知道,娛樂圈的捆綁關係有多難解,況且你們之間還多了現實這道枷鎖。」
見她低垂著眉眼不說話,宋姝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唇角,「你和知南在一起,只會對他的事業有弊無利,所有人給他的標籤只會從創作才子,變成小偷Shadow的另一半。」
盛盞清最近流年不利,總能從討厭的這幾個人臉上看到勝券在握的得意神情,說起來他們也沒有做什麼,只是輕描淡寫地對她內涵一通,諷刺的是,一向自詡疏淡冷靜的她瞬間便能方寸大亂。
「雖然不知道你從誰那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我和知南未來會怎麼樣,都屬於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不是你這種人能插手的。」
車上空間狹小,沒有給盛盞清挺直脊背的機會,她弓著腰下了車,甩上車門前,轉過身冷冷地睨著半分鐘前還對著她耀武揚威的女人。
「你有那閒工夫在這挑撥離間,怎麼不反思一下為什麼知南會看上像我這種私生活混亂、黑料一堆的女人,而不是身世清白的你?」
這番反唇相譏後,盛盞清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宋姝手裡有自己的把柄,惹急了她,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往更壞的地方想,沒準過不了多久「震驚!知南女友竟是CB主唱Shadow」類似的娛樂新聞,就會出現在各大營銷號中。
但盛盞清還是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風,她說不出妥協求饒的話,只能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將冷嘲熱諷的話全盤托出。
「你說了這麼多話,在我聽來全是狗屁……不就是想要我主動跟知南提分手,說的倒好聽,為了他的前途,實際上還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盛盞清臉上浮了層淡淡的笑意,卻很冷,「但你好像還沒認清一個事實,就算我和知南分手了,他也絕對不可能看上你。」
她眼睛掃過那杯冰美式,透明杯壁滲出些細密的水珠,「雖然你點的東西很不合我的口味,但怎麼說也是給我點的,可惜我今天沒帶錢,回頭我讓我經紀人聯繫你,你跟他報個價就成。」
她轉過身,臉上的松和在一瞬間凝固,身後傳來宋姝低低的聲音,「Shadow。」
「你失去過你最在乎的東西,應該比別人更能懂這種感受。」
宋姝意味深長地盯著她背影說,「事情都到這地步了,難道你還想看知南走你的老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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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開回別墅後,時間剛過九點。
別墅里一盞燈沒開,巨大落地窗外的月色,清冷地鋪了一地。
他打開燈,一眼看到縮在沙發上的盛盞清,她臉色蒼白看不出半點血色,跟糊在水裡的紙漿一樣,有些渾。
江開走進的同時,盛盞清睜開眼,等他坐下後,把臉埋在他胸膛,輕輕呼出一口裹著薄荷香的清淡氣息。
極其罕見的撒嬌姿態,讓江開怔了幾秒,內心動了下,手臂跟著收緊幾分。
熏黃的燈光撥開一隅之地,跟月色融為一體。
盛盞清不動聲色地看著藍綠色水缸里,被暗涌漾開的水草,沉在水底的混白珊瑚石,前所未有的平靜被這一缸算得上清澈的水擠上心頭。
「江開,你在沒當歌手前,看到我在台上的演出,是什麼樣的心情?」她玩著他修長的手指,裝作隨口一問。
她微揚下巴,和他對視幾秒後,聽見他說,「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
在江開的視覺盲區,盛盞清神色淡了下去。
江開解釋,「那個時候,我對你的感情就已經不再是粉絲對偶像那般純粹,所以你的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
他望著她的發旋,沉默片刻說,「非要說的話,我更傾向於我想成為那個配得上你的人,有足夠的底氣站在你身邊。」
盛盞清眼前忽然浮現出江開的所有現場,又想起自己當年落魄離場的那幕,一股挫敗冒上頭。
他做到了當初為自己定下的目標,並且用不了多久就會超越當年的她,現在配不上站在他身邊的人反而是她。
「那你知道我在看到站在舞台上的你,是什麼樣的心情嗎?」和宋姝的見面,耗費盛盞清所有的精神,她有氣無力地說。
似有所預感的,江開不想聽到這個答案,盛盞清也沒有說下去的打算,而是將話鋒一轉,「這幾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極輕地嗯了聲。
她繼續往下說,聲音克制隱忍,「我想我是愛你的。」
是江開夢寐以求的告白,但他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喜悅,這實在不像她。
他不是瞎子,從他進門那一刻,就察覺出了她的異樣。
空氣靜了很久。
毫無徵兆的,江開嘴唇被重重咬了下,他稍愣,腰腹冰冷的觸感將他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摁住她的手,聲線單調,「你和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總是這樣,愛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用冷漠將自己裹成一個厚重的蠶繭,別人進不去,自己也出不來,只能靠著自我排解將那些負面情緒消化掉。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能讓她從保護殼裡主動出來,但現在看來,還遠遠不夠。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盛盞清停頓片刻,不再拐彎抹角,平靜地說,「既然我們的關係從上床開始,那現在就從上床結束。」
她臉上掛著笑,「有始有終多好。」
她感冒剛好,嗓子還帶點啞意,恰好掩蓋她了心頭的酸澀。
「你什麼意思?」江開不受控地拔高音量。
他懂她的意思,只是他想不明白,既然承認了愛他,為什麼還要結束這段關係。
盛盞清不去看他的臉,言簡意賅地:「分手吧。」
陸清和死後,盛盞清歸咎了各種原因,卻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存在會對阿姐造成什麼樣的壓迫。
喬柏遙的話,重重地砸醒了她,像是一個死循環,現在阿姐的自卑轉移到了她的心上。
她試圖用加加減減的法則計算她對江開的愛,夠不夠戰勝她在他面前的自卑。
令人頹敗的是,愛並不能被簡單的加減法量化。
她有多愛他,她算不清。
義演那天,她確實升起了想要分手的念頭,但這種傷人傷己的想法出現一瞬便被她止住。
不就是自卑嗎?她能克服的。
可在聽到宋姝的話後,她再度湧起退卻之心,比聽到喬柏遙那席話,所帶給她的衝擊更盛。
也就在這個時候,她算清了她的愛,究竟占據著多大的份量。
勝了她的自卑,卻輸給了對他遠大前程的憂慮。
「你再說一遍。」
江開的聲音就在她的頭頂響起,沉悶,壓抑的。
「這話我只說一遍,你聽不聽得進去,最後的結果都是這樣。」盛盞清起身,撤出他的懷抱。
「不是要分手嗎?」江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抬起的右腳落回原地。
然後,他只說了一個字:「行。」
他答應地爽快,盛盞清愣了下,隨後聽見他又說,「一個月後我們再提這事。」
「江開,我是認真的。」她轉過身看著他,心煩意亂地擰了下眉。
「我也是認真的。」他耍起賴,眉目鬱結未散,「離婚都有冷靜期,分手為什麼不能有?」
「……」什麼狗屁玩意?
「如果你非要分手,那就給我一個理由。」江開沉著眸光,「但如果你想說,為了我的前途著想那種狗屁話,我是不會認的。」
最近網上的輿論,江開不是不知道,但盛盞清的心魔在於她自己,壓評壓熱搜根本改變不了她的怯懦,能戰勝她的只有她自己。
只不過他沒料到,她延續了以往的逃避作風,直接跟他提出分手。
盛盞清沒想過真要和他協商談判,「分手」這兩個字與她而言,就像是為這段混亂關係畫上的休止符。
她不願再與他蹉跎,正準備轉身離開,聽見他低啞的聲音,「盛盞清。」
盛盞清微滯,忘了這是他第幾次叫她的全名。
「你發現了嗎?」
她眼神迷惘,用氣音問了句:「發現什麼?」
「你比你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愛我。」
呼吸滯了幾秒。
「當初你知道我身份後,第一反應就是將我趕出你的世界。」江開說,「因為你怕了,你怕我會一點點地占據你的生活,你怕自己會依賴,甚至愛上我。」
盛盞清不自覺咬了下唇,下唇泛起一片陰冷的白。
「今天你跟我提分手,不為別的,就因為害怕自己那些莫須有的惡名,會影響到我的未來,」他兩手交疊搭在岔開的雙腿上,微微抬頭看她,忽而低笑了聲,神色有所緩和,「你有沒有發現,每次你試圖將我趕出你的世界,都是因為一個愛字。」
她難得沒有反駁,只是無力地垂下了肩,許久才認命般地說道:「你說是就是吧。」
「既然這樣,分手這事你想也別想。」他惡狠狠地說。
話題兜兜轉轉,繞過到了最開始。
做了一番無用功後,盛盞清說不上什麼心情,可能有些惱,更多的是鬆了口氣的慶幸。
或許在她潛意識裡,是不想同他就此分道揚鑣——她是真的愛上了他。
「江開,我遲早被你給氣死。」她目光輕飄飄的,不知道落在哪,莫名的心虛。
「我早被你給氣死了。」他不退不讓地說,一把攬過她的腰,將她放在沙發床上。
盛盞清曲著膝蓋想要起來,猝不及防被江開擒住腳踝,往下一拉。
「幹什麼?」
他手肘支在她兩側,手掌傾斜向下,慢條斯理地解著她紐扣。
「脫我衣服幹什麼?」她啪的一下,拍開他的手。
「不是你說要做的?」
盛盞清額角突突地跳,「我們現在還在談分手的事。」
「我知道,但商量分手和上不上床是兩回事。」江開漫不經心地說,「況且,我剛才就說過,分手這事不可能。」
「……」
紐扣齊齊散開,江開看到她平直鎖骨處的紋身。
「bloomagain」
旁邊還嵌著一枝玫瑰。
「盞清姐,你逃不開了。」他忽然笑了聲,傻裡傻氣的。
「這輩子都逃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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