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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完這條動態後,盛盞清沒再去管網上的風聲,縮在她的一隅天地里,要麼寫歌,要麼陪江開瘋鬧。

  就在她對風向一無所知的時候,網上已經出現不少質疑「知南新歌抄襲喬柏遙」這話題真實度的網友,燒開的這把火甚至蔓延到了Shadow身上。

  喬柏遙自己就是個小偷,現在卻來指責知南抄襲,交的女朋友也不是什麼底子清白的人,偏偏這人還和Shadow有過一段淵源。

  四人之間的糾葛剪不清,理還亂。

  

  加上兩年前的事,和最近的抄襲事件有太多的相似之處,巧合一旦高到一定程度,很難不讓人懷疑其中究竟混雜進去多少人為因素。

  有網友開始復盤起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經過。正好這時,宋姝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明確表示支持知南和盛盞清,「Shadow曾經和我同屬一個公司,知南也和我合作過幾次,不說知根知底,但我相信他們,把舞台當作自己生命的人,是不會做出抄襲這種事的。」

  在她之後,陳慕華轉發了知南幾天前的微博。

  @陳慕華v:期待下次合作//知南v:沒抄。

  這算是陳老先生在娛樂圈幾十年,第一次公開表明自己態度。事情發展到這地步,真相已經變得不重要,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比不上自己的前途。

  因而陳慕華的立場,沒多久就引起了一波轉發熱潮。這些轉發的人里,有一部分甚至不曾關注過知南。

  牆倒眾人推,喬柏遙被掛在熱搜上狙了幾天,站姐的最新路透里,他瘦了不少,面相憔悴,雙頰清晰可見凹陷的弧度,褲腿里像盛著兩縷風,空蕩蕩的。

  這些事還是傅則林告訴盛盞清的。

  第三者轉述的話,多少帶點誇張的失真成分,即便這是盛盞清想要看到的畫面,但那一刻她也只是當成玩笑話聽聽。

  最近幾天江開都沒有行程,母親李雲枝的昔日好友與人合資,開了家私立幼兒園,拜託他來教授一節音樂課,當是為學校做波宣傳。

  因母親的關係,江開欣然答應,順便拉上盛盞清。

  盛盞清的課在江開之前,臨近下課,她象徵性地問了句,「有什麼問題,現在都可以提問。」

  很快有小朋友舉手,「阿盞姐姐,你是不是喜歡知南哥哥啊?」

  盛盞清笑容一滯,沒承認也沒否認,而是問:「為什麼這麼問啊?」

  「我剛才看到了哦,上課前,姐姐偷偷看了知南哥哥好多次。」

  「我也看到了!」

  「我也是!知南哥哥跟我們林老師說話時,姐姐的表情很恐怖,就和我媽媽看見有漂亮阿姨跟我爸爸說話時,一個樣子。我爸爸說,我媽媽她這是吃醋了。」

  盛盞清皮笑肉不笑的,「你懂得可真多,但是哦,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第二節課,江開也說了和盛盞清相同的話。

  這次底下的小朋友換了個問題:「知南哥哥,為什麼阿盞姐姐不承認喜歡你啊?」

  盛盞清的整堂課,江開都站在門口等著。一牆之隔,裡面的聲音還算得上清楚,他一字不落地聽全了,這會很快反應過來。

  他傾身,拉平與她的視線,淡笑著說:「因為你們的阿盞姐姐反應有些遲鈍,不知道喜歡是什麼。」

  盛盞清掛在嘴邊的笑一點點地斂了。

  「知南哥哥,我知道喜歡是什麼!」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搶答:「就像我對棒棒糖一樣,媽媽一天不讓我吃我就渾身難受。」

  「答對了。」江開打了個響指,另一條手臂撐在講台桌上,笑得有些懶散,眼神輕飄飄地掠過在玻璃門後偷聽的盛盞清,笑容又深了幾分。

  隨即說,「你們阿盞姐姐一天不喜歡我也渾身難受。」

  盛盞清:「……」狗東西。

  盛盞清垂眸低低地笑了下,這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她拿起一看,蘇燃的名字出現在屏幕里。

  轉身,還沒走出幾步,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擦過她的肩。

  盛盞清沒在意,倒是這人突然回頭,喊了聲,「你是Shadow?」

  她止步回頭,輕輕點了下頭,聽見這人又說,「聽說你要來,本來還以為是校方在忽悠人,沒想到是真的。」

  「我家孩子現在就在裡面上課,」女人指了指教室的方向,微揚的嗓音又驚又喜,「這是什麼緣分,偶像竟然成了我家寶貝的老師,不行,我待會一定要發條朋友圈。」

  說完,她正準備掏出手機,瞥見盛盞清不太自在的笑容,收回手,毫不尷尬地笑道:「我特別喜歡你,從小就聽你的歌長大。」

  「……」

  盛盞清扯了下嘴角,微微頷首道:「謝謝。」

  她又說了一大堆表示支持偶像的話,最後問:「我們還能聽到你的現場嗎?你已經好久沒有出新歌了,我們真的很希望能在舞台上再次看到你唱自己的新歌。」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盛盞清忽然笑道:「會的,應該快了。」

  樓道里炙熱的白織燈,映亮她的眼。

  上午的課結束,校方想留盛盞清他們吃頓飯,盛盞清委婉拒絕,調出大眾點評上收藏的一家火鍋店。

  這家店是蘇燃推薦的,剛開業不久,盛盞清嫌路遠,一直沒去成,趁這機會便拉著江開去了。

  等菜的途中,頻頻有人過來求個合影,直到鍋底上來,盛盞清微僵的臉皮才得到鬆弛。

  四方小桌,江開就坐在她旁邊。她側著腦袋看他好半會,捏著他的下巴,聲音里卻帶點笑意,「上課的時候,你教小朋友什麼呢?」

  江開反應過來,裝傻道:「基礎樂理。」

  盛盞清當作沒聽見,又說,「讓你來帶他們感受一下音樂,你倒好,淨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們才多大,思想都被你污染了。」

  「我說的不是實話?」尾音跟著他眉梢一同揚起。

  盛盞清嗤笑一聲,剛想反駁的時候,江開曲指彈了下她腦門,「我沒說錯,你是喜歡我。」

  他稍稍歪著腦袋,顯露出幾分吊兒郎當的姿態,「而且從很早就喜歡上了,一邊亂吃著宋姝的醋,另一邊還非得撐著臉皮裝不在意。所以我沒騙小朋友,林哥也沒說錯。」

  拖腔帶調的,「姐姐你就是典型的愛而不自知。」

  跟他講理,等於給自己找麻煩,盛盞清懶得再跟他繼續這個話題,拿小饅頭堵住他的嘴,「食不言寢不語。」

  江開悄聲笑。

  -

  這天之後,網上出現一條新熱搜,「Shadow即將攜帶新曲回歸舞台。」

  盛盞清看到時,愣怔了片刻,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應該是之前在教室門口遇到的那位家長傳出來的消息。

  她確實有那想法,所以就沒澄清。

  在江開私人錄音室待了幾天,新歌成功到了收尾階段,周三下午盛盞清去了趟映像,同傅則林細緻商量了後期的製作宣發事宜。

  離開辦公室後,在過道撞見喬柏遙,她愣了下,發覺傅則林先前的描述沒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

  不過短短几天工夫,網際網路就把一個前不久還風光無限的大明星逼成了假人,渾身上下看不出一星半點的力量感,尖銳的下巴刺出根根短硬的鬍渣。

  喬柏遙眯了眯眼,忽然笑了聲,還未等盛盞清琢磨出這笑的深意,便被他堵在樓梯口。

  喬柏遙看著她,「你這麼做,有想過你姐嗎?」

  即便到了這地步,他還不忘維持謙謙君子的人設,儘可能地克制住自己的怒火,讓語調變得平緩。

  盛盞清頓了頓,反應過來,半掀的眼皮撞見他額角隱忍的青筋,冷笑道:「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噁心的就是你這張冠冕堂皇的嘴,你都做到了這份上,還有什麼資格提起我姐?」

  「你懂什麼?」他的怒氣幾乎要壓不住,額角青筋突突跳著,眼底泛著圈猩紅,「她可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這麼愛我,愛這個樂隊。」

  盛盞清喉嚨一痛,不可置信地提了音量,「就因為你覺得她沒有這麼愛你們,所以你才要毀了她?」

  「就因為這樣嗎?」擲地有聲的反問,像懸掛在牆面上的金屬相框,質地冷硬,稜角尖銳,不可避免地在人心上砸開血花。

  壓抑的沉默來襲,隱約能聽見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喬柏遙盯住她,忽然湧上一瞬的恍惚。

  這張和陸清和相像的臉,曾經是他的夢。只不過這夢並不純粹,美夢和噩夢時刻交織在一起,他愛她,更恨她。

  十八歲的陸清和組建了CB,最開始CB還只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地下樂隊,商演價格不過三位數。然而有天賦的人更容易被眷顧,《殊途》出世後,CB名聲大噪,很快被經紀公司看上,但條件是:他們只能簽下陸清和一個人。

  陸清和沒有答應,「CB是我的家,我不可能脫離它,要麼簽下整個樂隊,要麼我們的合作只能止步於此。」

  光年看中了她的潛力,想將她打造成繼影后韓霜露之後的第二個天才少女,見她不肯鬆口,雙方只能各退一步,做出妥協。

  沒有人不想站在更大的舞台,樂隊其他人都為這個消息而雀躍,唯獨喬柏遙,被他壓制已久的嫉妒終於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陸清和生下來就是主角,而他們不過是主角的附贈品,被市場淘汰後明碼標價的「買一送一」。

  憑什麼?

  但他心裡也清楚,陸清和為了整個樂隊,究竟捨棄了多少。

  她的能力更適合solo,樂隊不過是綁住她的枷鎖,但她不以為意,仿佛前途在一路相互扶持的夥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最噁心的就是她那副普度眾生的菩薩嘴臉,就好像我們只有靠著她的施捨,才能吃到那點肉糜一樣,可就那點東西誰會稀罕?」

  說到這,喬柏遙喉結劇烈地動了下,最後以一句「虛偽透了」結束對昔日戀人的評價。

  盛盞清目光從他臉上反覆碾過,忽然笑了下,反問道:「你要真不稀罕,為什麼還有偷走我姐留下的作品?喬柏遙,虛偽到噁心的那個人是你。」

  她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其他人我不知道,但要不是我姐,你連聞到肉糜的資格都沒有。說到底,你不過是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所以才會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阿姐身上。你自卑,所以你還得反覆踐踏她的信心,讓她體會到和你一樣的痛苦。」

  喬柏遙唇線繃得厲害,盛盞清揚著下巴,聲線清晰,「但你以為這樣做,就能掩蓋你不如她的事實嗎?」

  她笑到不行,「別做夢了,你不但不如她,你還比不上我,也比不上知南。聽到了嗎?你他媽誰都比不上。」

  間隔不過兩秒,掌風貼著臉頰而過,砰的一聲,砸到牆上。

  盛盞清不避不讓,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微抬的下頜線流暢卻凜冽。

  喬柏遙手緩慢垂落下來,最後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盛盞清不自覺瞥了眼監控探頭的方向,等喬柏遙的身影完全融進黑暗,她發緊的身子驟然松垮,貼著牆邊的背一寸寸地滑落,將腦袋深深埋在膝蓋間。

  心情是暢快不少,但同時也變空不少,就好像快要失去了可以付諸怨恨的對象,心茫然而無所依託。

  腦海里忽然閃現江開的臉,這個時候,她就想他陪在身邊。

  空氣再度沉寂下來,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捲土重來。

  過了很久,也可能是短短的幾分鐘,聽見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沉悶聲響。

  ——咚、咚。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她身側消失,心跳陡然失了節奏,飄忽不定的心被薄荷味擁住。

  侷促的視線里,進來一雙洗到發白的帆布板鞋,一下子把她的記憶拉到初次見到江開那晚。

  他也像今天這般,猝不及防地闖進她的世界,給了她退路,只不過那條退路像絲帶一般窄,甚至容不下她纖薄的身軀。

  她緩慢抬起頭,見他傾身,薄而瘦的手掌,紋路細密。

  「盛盞清,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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