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曲1
夜曲1
許梁宜拿了兩桶泡麵, 和一瓶水,還有一包薯片。
她準備去收銀台結帳時, 目光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一個身影。
男人個子高大挺拔, 身著深藍色西裝,外表矜貴,模樣卻痞懶不羈, 正夾著根煙抽, 站在馬路斜對面。
他旁邊是個富有年代感的軍綠色垃圾桶。
車輛川流不息,一輛一輛, 從他身前駛過。
許多年以後, 許梁宜都沒法忘記這一刻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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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不像高中, 室友和同學天南地北, 分別時那一面, 可能是相互的人生里最後一面, 許梁宜登上前往燕城飛機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再也跟陸懷洲沒有交集的準備,可是, 她來到燕城還沒過去一天, 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對面。
他抽菸的樣子, 跟記憶里熟悉的樣子重疊, 狂傲又囂張的男人, 生動得讓她確定,看到的不是幻覺。
陸懷洲的目光和她對上時, 扯起唇笑了下, 帶著輕嘲的意味。
許梁宜收回目光, 不動聲色地去到收銀台結帳。
收銀員將她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掃描時,許梁宜餘光注意到陸懷洲穿過斑馬線, 往這邊而來。
「要袋子嗎?」
收銀員問。
「要一個。」
「十九塊二。」
收銀員說。
許梁宜摸出二十塊錢。
收銀員從錢箱裡拿出一張五毛和兩塊一毛的硬幣,遞給許梁宜,「拿好小姑娘。」
許梁宜接錢的時候,聽見一道悶渾的男音:「買包煙。」
她扭過頭,看他。
「要什麼煙?」
收銀員問。
男人報了個牌子,收銀員把他要的煙拿出來給他。
「八十五。」
收銀員說。
陸懷洲接過煙,遞了張一百過去,他道:「不用找。」
而後,才將目光投到許梁宜身上。
「你怎麼在這?」
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出聲。
收銀員瞥他們一眼。
「出差。」
陸懷洲聲音懶淡淡地,先回答她。
許梁宜「哦」了聲。
陸懷洲經常各地跑,她對此沒有什麼懷疑,許梁宜提上袋子,準備離開,陸懷洲拉了下她。
許梁宜轉過身,疑惑。
「幹嘛。」
她問。
陸懷洲道:「你還沒回答我。」
「……」
「我畢業了啊,來燕城發展。」
許梁宜道。
陸懷洲道:「那你住哪?」
「你管我住哪。」
許梁宜道。
「我沒管你,只是問問,問問也不可以?」
陸懷洲淡扯唇。
「我的意思是,住哪不關你的事吧?
所以我不想回答你!」
許梁宜道。
更多的是,她覺得他只是問問而已。
陸懷洲嗤了聲。
許梁宜道:「我走了。」
她不想耽誤他太多時間,原本也只是碰巧遇見。
她走了幾步,卻發現陸懷洲跟在後面。
許梁宜轉過身。
「做什麼?」
陸懷洲問她。
許梁宜安靜了兩秒,才道:「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
「你跟著我?」
「是啊。」
陸懷洲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痞意寫在他囂張狂妄的臉上。
「你很閒?」
許梁宜無語。
他手裡的煙猩紅燃燒著,快燃至煙屁股,陸懷洲抽了最後一口,吐出口煙,把煙準確無誤地砸進不遠處的垃圾桶里,聲音透著一股懶勁:「在另外一個城市也能遇見,說明咱倆有緣份,不敘敘舊?」
「……」
他在說什麼玩意。
「誰要跟你敘舊!」
許梁宜覺得陸懷洲莫名其妙,提著袋子快步走了,只把一個冷漠的背影留給他。
偏生這個人跟無賴一樣,還跟在她後面,跟著她一起進了樓里。
許梁宜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搭理他,繼續走自己的。
他想跟,就隨他跟。
相處四年,許梁宜了解陸懷洲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跟他其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以至於,哪怕他們已經分手了,她也沒辦法完全把他當成一個陌生男人提防。
他又能覬覦她什麼。
來到家門口,許梁宜掏出鑰匙開門,門打開後,她還在猶豫讓這個男人進去,還是絕情地把他關在門外,旁邊的人卻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
許梁宜:「……」
他到底有沒有一點他們已經分手了的認知?
!
陸懷洲走進去後,環顧四周,沒打量多久,聲音懶慢:「你怎麼住在這麼破的地方?」
「……」
「你管得著嗎?」
許梁宜道。
陸懷洲看她:「我管不著?
許梁宜,我好歹也談過四年的戀愛,就算我們分手了,你住在這麼破的地方,是寒磣誰?」
「你,可是我陸懷洲的前女友。」
他聲音有股沙啞感。
「……」
許梁宜罵他:「那又怎樣?
還覺得我丟你的臉了?」
陸懷洲道:「我重新給你找個地兒。」
許梁宜:「誰稀罕啊。」
陸懷洲抬起手,薅了下她腦勺後的小啾啾,「聽話。」
許梁宜打開他的手,「你毛病啊,都分手了,還想讓我聽你的話?」
陸懷洲盯了會她,沒堅持讓她搬個新地這事了,他悶笑一聲,「行,住哪隨你。」
許梁宜道:「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陸懷洲插著兜,懶洋洋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而後在窗邊書桌前的那張椅子坐了下來,道:「外面太熱,坐會再走。」
「……」
許梁宜:「你把我這當什麼地了!」
「這么小氣?」
陸懷洲掀眼皮看她。
這時候許梁宜肚子叫了聲,這聲叫聲成功喚起許梁宜飢餓的記憶,她懶得管陸懷洲了,從袋子裡掏出桶泡麵,動身朝廚房走。
她進廚房的時候,對陸懷洲道:「我只給你五分鐘。」
想坐會可以,五分鐘最多了。
陸懷洲眉宇緊繃了剎。
廚房雖小,但設施還算齊全,電磁爐、冰箱和鍋碗,樣樣都有。
不過許梁宜剛涮完鍋,準備接水燒的時候,聽見陸懷洲在外面發出一道聲音:「日」。
許梁宜心想,他日什麼日。
有點不耐煩地把鍋放下,走出去,發現陸懷洲臉色很不好看,正皺著眉盯著她床邊的某處。
「怎麼了?」
許梁宜問。
陸懷洲沒回答她,彎下腰去看她的床下,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到底怎麼了?」
許梁宜問。
陸懷洲道:「剛才看見只蟑螂。」
「……」
怪不得他剛才那種反應呢,陸大少爺從小到大,見到蟑螂的次數,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許梁宜不由想起她剛跟他在一起那會。
他陪她回惠城接她的父親,沒當天去,當天回明城,而是在她惠城的家裡住了一晚。
那晚上,他看見她房頂上,有隻蜘蛛在爬,也是「日」了一聲。
她正幫他鋪著被子,說:「等我會。」
她準備幫他把枕頭也套好後,再去打蜘蛛,可他出了房間,找了個掃帚回來,踩在凳子自己在那打蜘蛛。
沒打著,蜘蛛躲沒影了。
許梁宜道:「都叫你等會了,不聽,現在好了吧,這些小蟲子都很狡猾的。」
她又說道:「等你睡著了,它們才會跑出來叮你的肉。」
陸懷洲掐了下她的後頸,低笑了聲:「嚇唬我?」
「沒嚇唬你,我高中同學被叮過,還有那種特別小的蜘蛛鑽進她耳朵里,然後怎麼掏也掏不出來,只能去醫院用消毒水灌進耳朵里,然後用小鑷子……」
她話沒說完,他扣住她的腦袋吻了她。
攪了會才鬆開,他道:「給我說點好聽的!」
許梁宜似笑非笑:「你害怕了?」
陸懷洲嗤了聲:「有什麼好怕的。」
後來那隻蜘蛛有沒有消滅,被她,還是被陸懷洲消滅的,許梁宜記不清了。
許梁宜回神,也跟著彎下了腰,但她沒在床底下看見蟑螂的身影。
「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許梁宜道。
「我眼瞎?」
陸懷洲道。
一隻蟑螂而已,許梁宜沒找著,就沒繼續找了,準備等它自己冒出來再打,轉身朝廚房回去。
這時候,看見陸懷洲一骨碌脫了他的西裝外套,往她床上掄。
「別——」
她剛換的床單!
下一秒,許梁宜鬆了口氣,因為陸懷洲沒掄中,蟑螂咻地不見了。
不然,她美麗的床單就要多一攤噁心的血。
「你這麼大方,犧牲自己的西裝去對付一隻蟑螂?」
許梁宜冷嘲熱諷。
「那用你的?」
陸懷洲道。
「你敢。」
許梁宜道:「還有,你別往我床上打,髒不髒。」
陸懷洲道:「你還知道髒?
你的床早就被蟑螂爬過了,剛才就是在你床上發現的。」
「……」
「你租的這什麼破地方。」
他罵了一句。
「……」
「好了你,你以為這裡是大別墅嗎,我剛搬進來,還沒有好好打掃,有蟑螂很正常,你要嫌破,別在這待了,趕緊離開,要是等會再碰見蜘蛛老鼠什麼的,我怕你嚇得跳窗。」
「還有,你是智障嗎,沒看見我桌上有書?
用書打蟑螂不行?
非要脫自己的衣服,覺得這樣很帥?」
小姑娘伶牙俐齒,通常都是他說一句,她能頂十句。
陸懷洲抬眼看她,竟然還挺享受這滋味。
「讓開你,一隻蟑螂都搞不定,長這麼高有什麼用,是個男的有什麼用?」
許梁宜似乎也懟他懟上癮了,推了下他,開始自己去找蟑螂。
她很快發現那隻蟑螂躥到書桌後面去了,許梁宜找來一個衣架,往書桌後面捅了下,蟑螂想躲到另一邊,許梁宜沒給它機會,用衣架快速地捅了另一邊,而後看見蟑螂從書桌後面溜出來,她抬起腳準備踩上去,一隻大腳比她快了一步。
「啪嘰。」
「……」
她能想像得到那隻蟑螂在陸懷洲腳下,死得有多麼慘烈,鮮血四濺。
她居然也,心疼了下陸懷洲那隻肯定很貴的皮鞋。
陸懷洲挪開腳,沒看,問許梁宜:「死了嗎?」
「廢話,當然死了啊,你那一腳下去,它能不死嗎?」
許梁宜道。
陸懷洲臉色有些沉,沒說話。
許梁宜拿來掃帚和簸箕,把蟑螂慘不忍睹的小屍體處理了。
陸懷洲看著她。
廚房裡還燒著水,許梁宜快速處理完,朝廚房回去。
撕泡麵袋子的時候,許梁宜有些走神。
陸懷洲的突然出現,讓許梁宜覺得沒這麼簡單。
只是偶遇嗎?
這也太巧了吧。
他不是來明城出差嗎?
閒成這樣?
許梁宜腦海冒出一個猜想。
又覺得這個猜想不可能。
他會為了她才來燕城的嗎?
那條詢問她「在哪」的信息,或許可以作為一個推斷這個可能的證據,可許梁宜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乾脆不再想這個事,注意力回到手裡的事情上。
雖然麵包和薯片也可以充飢,可許梁宜現在就是想吃桶泡麵。
水還沒燒開,許梁宜實在餓得不行,準備先吃點薯片。
薯片放在外面,她朝外走。
走出廚房時,看見陸懷洲竟然蹲在那,手裡捏著張紙,在擦地板。
許梁宜愣了下,道:「廁所里有拖把啊。」
陸懷洲道:「你不早說。」
「……」
「你沒長嘴嗎,不會問?」
許梁宜道:「算了,反正你也擦完了,也用不了拖把了。」
陸懷洲瞭起眼皮看她,扯了下唇:「真是每句話都想氣死我?」
許梁宜道:「並不,我對你的屍體不感興趣。」
「那你對我的人感興趣嗎?」
男人問她。
「……」
這個人有毛病?
許梁宜沒理他了,拿了薯片後,朝廚房回去。
她繼續守著鍋里的水,忽聽見腳步聲。
陸懷洲也進了廚房,他打量了下廚房,眼睛裡儘是嫌棄,道:「廚房也這麼破。」
「……」
「那你快點走啊,誰讓你待在這!」
許梁宜忍無可忍了。
陸懷洲卻沒臉沒皮,目光懶懶落到電磁爐的鍋上,問她:「在做什麼?」
「燒開水啊。」
許梁宜皺著眉。
「燒開水做什麼?」
他又問。
「……」
「你說幹什麼,煮東西吃啊。」
許梁宜無語。
陸懷洲嗓音痞懶:「給我也煮一份。」
許梁宜:?
男人道:「看什麼,我中飯還沒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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