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水仙
這日,去國師府通傳陛下旨意的小太監回到了文華殿。
小太監滿臉喜氣洋洋道：「宇文姑娘聽說要入宮陪伴娘娘，可高興了，立刻讓繡娘趕了好幾套衣服。」
明湘聽了也很高興,給了小太監豐厚的報酬。
小太監滿臉開心地離開了,有了貴妃在後，大家都沒有那麼害怕進文華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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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湘則是感慨了一下,她現在賞人居然那麼順手了。
文華殿裡，有好幾個上了年紀的嬤嬤在那裡等著,這些大多是趙嬤嬤挑來的。
明湘進去後,先讓宮人們賞她們茶喝，又一一請她們介紹自己。
一位高個子、眼睛清亮的嬤嬤道：「奴婢曾經在三局待過十幾年,年邁後才退下。」
一個更瘦也更矮的嬤嬤道：「奴婢之前侍奉的是秦賢妃，也曾輔助過賢妃娘娘協理宮事,娘娘若有吩咐的，交給奴婢即可。」
這個嬤嬤顯得很自信,也難怪，賢妃當初的位份只比衛皇后、何貴妃要低一檔,和當初做淑妃的馮太后旗鼓相當，想必對處理宮事十分擅長。
明湘在心裡琢磨道。
另一位嬤嬤的話就更驚人了,她年紀比之前兩位嬤嬤更年輕些,卻顯得更嚴肅幾分。
她望著明湘緩緩道：「奴婢侍候馮太后數年，數年裡,無數次舉辦大小宮宴。」
明湘其實蠻喜歡最後那個嬤嬤的，因為她和林婆婆有點像，而且她很誠實地表明自己以前是馮太后的人，估計趙嬤嬤也是覺得她是最合適的那個，所以才把她挑了過來。
然而明湘還是在心裡默默給她打了個叉。
因為她不止一次有所耳聞,趙據與馮太后關係極差，如今馮太后都不能在壽安宮外活動，只有宮外人入宮才能見到她。
依明湘對趙據的了解，他把人關在壽安宮偏偏又願意讓別人去見她，說明相比與忌憚，他更厭惡這個人的存在，所以把馮太后關在宮裡，他自己眼中就清淨了。
剩下的幾位嬤嬤也各自介紹了自己。
最後的時候，明湘問了一句，「我手下一位宮人想要找到她在宮外的生母，如今可有辦法？」
她沒把這件事讓趙據去做，是因為害怕萬一難度過大，戶部的官員找不到，完不成陛下給的任務，可能就要遭殃了。
所以她把跟趙據說當成了一個備選選項。
幾位嬤嬤各自交換了一下眼神，最開始介紹自己的那位嬤嬤謹慎問道：「貴妃，她們母女失散大概是多久的事情了？」
明湘聲音低了一些，「玉京之亂的時候，而且那時候她年紀還小，忘了自己的家人的姓名籍貫。」
「這……」嬤嬤遺憾地搖了搖頭，「十幾年過去了，已經很難找到蹤影了。」
其他嬤嬤也是同一個看法，紛紛搖頭。
這時候，那個侍候過馮太后的嬤嬤卻開口道：「奴婢有辦法，只要能找到十幾年前的宮人籍冊，就能知道那位宮人父母姓名和籍貫。」
明湘這些日子處理過不少宮務，已經知道十幾年前遷都洛京的時候，許多籍冊毀於一旦。
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那位嬤嬤緩緩道：「馮太后那裡還有備份的，貴妃若是想查，可去求太后娘娘。」
那趙據怕不是要氣死？
有事情不去求他，居然求到了馮太后身上。
她搖搖頭，反正花梨並不是立刻就想見到父母，她先看看有沒有別的方式能拿到宮人籍冊。
最後，明湘選了兩位嬤嬤跟在了自己身邊，其中一個是侍奉秦賢妃的那位，另一個曾經侍奉過趙據的祖母岳太后。
兩個人加上趙嬤嬤，明湘覺得基本上沒有問題了。
趙據過來的時候，就見到明湘打著哈欠，困的眼睛眯眯的模樣。
為了見這些嬤嬤，她犧牲了寶貴的睡覺時間。
「陛下~~」
她一見到他就軟乎乎道。
趙據情不自禁把人橫抱了起來，放在榻上。
「你要是覺得累，不如就把這件事讓宮司去做。」
趙據提議道。
他以前都是把這些事情丟給宮司去做，不過考慮到明湘這位貴妃若是想在宮裡立起來威望，有自己的人手會更容易，他才把事情交給明湘。
他不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她身邊，她會變得像何貴妃那樣。
當然，他也有足夠的自信和能力去庇護她，也不介意去庇護她一輩子。
明湘聽到他這句話，整個人都清醒了一點。
她大聲道：「不行，妾身不能在陛下身邊什麼都不做，能為陛下分憂，是妾身的榮幸！」
開玩笑，她在宮外就深深明白了掌家之權的重要性。
如果有一天趙據不喜她了，她說不定也能靠著如今的一些遺澤，好好在宮裡活完下半生。
想到這裡，她又驚覺一件事，自從自己開始掌管宮務後，趙據他來她這裡的時間居然也變少了。
她扁扁嘴，看著趙據心不在焉的模樣，拉著他手臂撒嬌。
「陛下不陪妾身嗎？」
趙據已經感受到額角傳來的刺痛了。
雖然有宋太醫信誓旦旦保證，但趙據並不想讓她有一絲危險。
他安撫般親了親她眉心，「孤還有事，先離開了。」
明湘坐在床上，望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內心深處閃過一絲害怕。
會不會有一天，他為了去見別的女人，或者別的女人的孩子，而跟她說這種話？
到時候，她還能親近他，享有現在的一切嗎？
她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給的。
她甚至不像宮裡其他的妃嬪那樣，有真正的父母和家人。
想到這裡，她垂下羽睫，情不自禁抱緊了軟軟的羽毛被，仿佛想藉此能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倘若……他對她沒有那麼好，她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明瓊氣沖沖回了虞家後，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去正堂和父母吃飯。
這頓飯讓她吃的也不輕鬆。
因為父母二人，口中念念叨叨的一直是虞明湘。
虞夫人見到婢女呈上一疊甜元子，眼神頓時暗了下來，唇微張道：「我記得，明湘……不，貴妃娘娘最喜歡它了……」
虞明瓊立刻收回了想要去夾元子的手。
沉默用食間，虞崇敬忽然開口道：「夫人，不如過幾天，我們再翻新一下貴妃以前住的院子吧。」
「倘若她再次回家，我們不能讓她再住那裡了……」
虞夫人聞言，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一邊抹淚，一邊情不自禁點頭道：「好，好，一定要修的敞亮開闊……」
趙據和明湘離開後，虞夫人第一次踏進了明湘之前住的院子。
去了那裡，她就哭出了聲，她才知道明湘以前居然住的如此簡陋。
從林婆婆處，她得知了明湘以前過的苦日子。
同時，她也開始不斷地自責，不斷地後悔。
她終於意識到，明湘其實一直過得不好，但是她故意給忽略了，因為她不敢知道明湘過的不好。
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讓自己心裡過得去，為了補償另外一個女兒，她才一直沒有真正去那裡看一眼明湘，她害怕自己內疚，害怕自己難過。
以至於明湘入宮前，她希冀的都是這個女兒親自來看自己一眼，而不是自己進明湘的院子裡給她送別。
想到這裡，她哭出了聲音。
虞崇敬聽到她的哭聲，神色更黯淡了。
他垂著眼皮，一言不發，虞明瓊卻看到了他拿著筷子的手不斷再抖，他深陷的眼窩中閃過晶瑩的淚珠。
見到這一幕，她狠狠地咬緊了牙關！
她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自己好不容易孤身一人找到了虞家，虞家父母卻把明湘領了過來，讓明湘喊她「阿姐」。
十五歲的明湘，漂亮、純淨、稚嫩，穿著一身藕粉衣裙，像是桃花盛開時花/蕊處最嫩的那一瓣花瓣。
她眼中是那種，明瓊少見的，只有被認真嬌養的女孩才會有的澄澈純潔。
她眨著眼睛怯生生望著她，所有人都環繞在她身邊，他們望著明湘的眼神讓明瓊知道，虞家從上到下每個人都喜歡明湘，都擁戴她。
這讓虞明瓊自慚形穢，又憤恨難平，嫉妒暗生。
她才是這個家的親生女兒，可半個月前，她被那個豬頭一樣的羅三按在了凌亂的草坪上，粗/魯地扒光了衣服，親吻她裸/露的肌膚，倘若不是她瘋狂反抗，她只會重蹈上一世的命運！
即使如此，她也被關在了陰暗的小黑屋，被羅夫人鞭笞的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她買通了關著她的侍衛，賠笑又賣弄顏色，才九死一生逃出了羅家。為了回到虞家，一路上，她經歷了多少的覬覦和惡意，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雙手已經粗糙裂變，生滿繭子，她見過世上無數的惡意和貪婪，她眼中充滿了風霜和算計。現在，她知道了，原來自己一思念的親生父母，有了另外一個嬌養的女兒，她聰明又可愛，純潔又美麗，眼中滿滿的善意和溫軟，所有人都喜歡她。
從此嫉妒如蛇一般纏上了她，扼住了她的喉嚨。
——倘若不是這對比赤/裸/裸映入眼中，她想她本來也會很喜歡這樣一個美麗純淨的姑娘。
可現在，這條蛇再一次地纏上了她。
「我吃完了。」
明瓊忽然放下了碗筷，打斷了父母喋喋不休的商議，他們剛才在興致勃勃討論如何改建那座院子。
虞家父母都是一愣。
明瓊迅速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裡，她召來珍珠，讓她去聯繫羅三。
她頭腦發熱，感覺現在沒有了理智，她仿佛站在懸崖邊，一隻腳已經邁了進去。
珍珠一愣，便退了下去。
明瓊望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水仙花。
她的人生不能就這麼完了。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她除掉虞明湘，那未來顧皇后的地位將會更加穩固。
她又給自己找到了一條理由。
她抱著水仙花的花盆，心中一片麻木冰冷。
就在這時，珍珠卻又回來了。
「夫人來了。」
明瓊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她剛才表現的那麼奇怪，可能讓虞夫人生疑了。
虞夫人猶豫地走了進來，她坐在床邊，拉著明瓊的手，沉思了片刻才遲疑道：
「你父親之前跟我說了一些話，明瓊，你是不喜歡明湘嗎？」
明瓊揚起虛偽的笑容，「怎麼會，母親你不用擔心，我一向很喜歡阿妹，只是阿妹不太願意跟我接觸。」
「是嗎？」虞夫人抿了一下唇。
她望著明瓊懷裡抱著的水仙花，輕輕開口道：「我覺得也是，你們很多地方還是很相似的，比如說，明湘就很喜歡水仙花……」
「啪」地一聲，那水仙花重重摔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水濺了兩人一身。
虞夫人一驚，只見虞明瓊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虞夫人，那神情活像是被雷轟了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再強調一遍，這個階段關係女主女配關係不可能突然就好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沒腦子的亂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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